《冒牌夫妻种田养家日常》枕梦馍

33、看错 那个人，好

　　“见鬼了，我怎么感觉，方才好像瞧见了春来。”

　　蔺夏来睁大眼睛往前方人群聚集的地方看，可那里，哪还有蔺春来的身影。

　　一定是看花眼了。

　　一定是。

　　春来已经死了，下葬的那天，自己也跟着去了。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再说了，这里是三山镇，离蔺家村可远得很。

　　不是春来。

　　很快，蔺夏来就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娘，我要喝饮子。我走不动了。”

　　六岁的吴大娃抱着蔺夏来的腿撒泼。天气炎热，他一个小人家，走了几步路，便走不动了。

　　蔺夏来心疼地抱着他，道：“娘给你买绿豆汤，绿豆汤清凉解暑，咱们要那井水里湃过的，娘再给你加一碗乌米饭，你最喜欢吃乌米饭了。”

　　“可我不想吃绿豆汤，我想喝，解暑的茶。”

　　“什么解暑的茶？绿豆汤不是正解暑吗？”

　　“不是绿豆汤，就是解暑的茶。”

　　吴大娃也说不上来，他刚才听到路过的人说什么好喝的茶，便记了个大概。要问他什么解暑的茶，他也说不清楚。

　　“总之，就是解暑的茶。”

　　“你这孩子。”

　　蔺夏来有些头疼，不过，她一贯宠儿子，便也没反驳。

　　只不过，要找“解暑的茶”可犯了难，母子两个打听了一遭，都不得要领。好不容易弄清楚，那饮子的名字叫“来一碗解暑的茶”，却得知，卖饮子的人已经走了。

　　吴大娃自然不干。

　　母子两个闹将起来，最后以蔺夏来好声好气保证，下次再带着吴大娃来三山镇，一定喝上来一碗解暑的茶作结。

　　蔺春来不知道这些。

　　她和冯五月将独轮车推到了上次买麦子的地方，在那里，同人买了半块冬瓜。

　　冬瓜正好上市，价格还有些贵呢。蔺春来跟人好一番讨价还价，买下半个，花了十五文钱。

　　买完冬瓜，又去买麻布。

　　一尺麻布十三文钱，做一件衣裳少说也要八尺窄幅麻布。这便是一百零四文。若留有余地，买下十尺，便是一百三十文。

　　蔺春来自己都觉得心疼。

　　干脆也不买现成的麻布了，转而去买原麻。

　　一捆麻八文钱，两捆麻，便能做一大一小两件夏衣了。

　　买完麻，去了十六文。

　　手头这时候还剩一百八十七文。

　　沿街有小贩在叫卖：“刚炸出来的萝卜丝丸子，酥酥脆脆，一文钱两个，都来尝一尝看一看哟！”

　　蔺春来朝着小贩走去。

　　“嫂……”

　　冯五月大概知道她要干什么了，才张了口，说了一个嫂字，余下的音又消了。

　　嫂嫂一定饿了。

　　天这样热，推着车满镇子的跑，嫂嫂的嘴也没怎么停过。萝卜丝丸子这样香，味道飘出了好远，她闻着，肚子都不好意思叫了好几声。

　　沉默间，蔺春来已经从摊主手里接过了八个丸子。

　　八个，就是四文钱。

　　冯五月默默在心里计数。

　　蔺春来拿着丸子走过来，丸子是放在荷叶上的，这样不烫手，手上也不沾油。

　　“吃吧。”

　　蔺春来招呼一声。

　　冯五月摇头，“嫂嫂，我不饿。”

　　嫂嫂饿了，都给嫂嫂。

　　“不饿，那刚才是谁的肚子在叫？”

　　蔺春来自然知道小姑娘的推辞和纠结是为了什么。

　　说话间，咕噜。

　　冯五月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有些赧然。

　　这下，什么也不用说了。

　　冯五月红着脸从绿莹莹的荷叶上捏了一个萝卜丝丸子。还想再推辞，蔺春来却已经麻利地塞了一个丸子在嘴里，她嘴里本来已经塞了一个，此时正好吃完。

　　塞完嘴里的，两只手各拿一个。

　　这样便还剩四个。

　　很明显，四个是给冯五月的。

　　一人一半，大家都吃一样数量。

　　冯五月脸更红了，埋头将嘴里的萝卜丝丸子嚼着，那酥酥脆脆的丸子丝咔嚓在嘴里碎掉。是油脂的香味在唇齿间扩散，慢慢地，萝卜的清香也出来了。

　　她吃得认真，回过神来只听到旁边蔺春来说：“冬瓜买来是做茶底的，正好，肉拿来煲汤。咱们再去买一根筒骨，许久没喝骨头汤了。”

　　说到筒骨，蔺春来也不歇气了。左右卖肉的摊子就在不远处，她一鼓作气，推上独轮车，不多时就到了那摊子前。

　　一根筒骨，还是一文钱。

　　摊主同样用荷叶包着了。

　　蔺春来将筒骨放在独轮车的勾篮上，等她整理完，回过身，冯五月将刚才的荷叶递了过来。

　　“嫂嫂，我饱了。”

　　荷叶上还剩最后一颗萝卜丝丸子。

　　这孩子。

　　蔺春来实在哭笑不得，明白她的好意，只觉，孩子太敏感了点。

　　“我吃饱了呀。”

　　她摸摸冯五月的额头，又笑：“再说了，刚才买了冬瓜，还买了筒子骨，还白得了两片荷叶，回去后，又有好喝的汤喝了。我更想喝汤，丸子吃多了，太腻！”

　　说话间，将那最后一颗丸子塞到了冯五月嘴里。

　　冯五月嘴被占着，说不出话了，她只能将那颗丸子嚼烂。

　　想到蔺吹来说的白得了两片荷叶，一时也不敢将手头油津津的荷叶扔了。

　　“五月，娘这段时间，在外头做的什么活？”

　　往石公村回去的路上，蔺春来一边推车一边问。

　　冯五月答：“应该与旧年无异，给人采荷花。”

　　说到采荷花。

　　“对了，嫂嫂，这个月二十四，消夏湾有荷花节。到时候，猛将堂里抬猛将，猛将坐船沿着消夏湾一路顺流而下，大家伙也都出门观荷花，人可多了。”


　　“那咱们那日可一定要出去卖饮子。”

　　蔺春来接话，她倒不知道消夏湾在哪。不过冯五月能说出来，想来离得不远。

　　这样算的话，十九，观音诞辰，她要出来一趟。

　　二十四，消夏湾荷花节，她还得出来一趟。

　　现在离十九还有一段时间，来得及。但愿这中间，俞大娘能回来一次。

　　回到石公村，远远地，还没到村口，冯五月就瞅见了一个人。

　　“嫂嫂，是银花。”

　　“银花，银花！”

　　冯五月又对着前方岔路上好像在等人的陈银花招手。

　　陈银花就是等她们的。

　　看见她们远远地推着车走过来，早小跑着往跟前奔。

　　等到了跟前。

　　“喜君婶婶，五月，我娘说，让我在这里等你们。我现在回去叫她，她一会来推车。”

　　“好。”

　　蔺春来应下。

　　韩玉果此举正合她意，要是她推着车去陈家，难免显眼。

　　不一会儿，陈银花果然带着韩玉果一道过来了。

　　“玉果嫂子，今天多谢了你家的车。要是没有这车，我和五月腿跟胳膊怕是都要折了。”

　　蔺春来说说笑笑。

　　末了，从衣兜里掏出早已数好的八文钱，递到了韩玉果手上。

　　“说好的八文钱，嫂子快收下。”

　　之后，又数了八文钱。

　　“十九那天，还得跟嫂子借一趟车，这另外的八文，也先给嫂子。”

　　“长庚媳妇。”

　　韩玉果有些慌乱，不知是要摆手，还是要往一边退。

　　“嫂子，说好的可不能变卦。”

　　“可。”

　　韩玉果想说话。

　　陈银花突然小声道：“我看到虎子和徐成了。”

　　得，这下也不用推拉了。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警惕起来。趁着这功夫，蔺春来招呼冯五月，背起勾篮提起木桶，快步就往西边岔路走。

　　临走之前，还往陈银花手里塞了一把锅糍。

　　“娘。”

　　陈银花捧着那锅糍，看见虎子和徐成远远地好似朝着这头张望，连忙背着手，藏到了后面。

　　韩玉果也不敢耽搁，顾不得钱的事，推起推车往家里去。

　　一路上，母女二人唯恐被人听到，没敢说话。

　　快到家门口时，遇到徐成和虎子。

　　徐成问：“刚才五月和她嫂嫂怎么推的你家的车？”

　　虎子插嘴：“五月是不是给你了好东西，给的啥？”

　　才不是五月给的呢。

　　陈银花心里说，是喜君婶婶给的。

　　知道两个人看错了，她也不反驳。

　　从衣兜里拿出刚才百无聊赖时编的一把狗尾巴草，不耐烦道：“给的狗尾巴草，草你要不要？”

　　“不要，谁稀罕那东西。”

　　徐成一看是狗尾巴草，瞬间不感兴趣了。

　　“那是女孩子才玩的东西。”

　　呵。

　　陈银花气得不想和他说话。

　　韩玉果催促：“快走吧。”

　　母女两个推上车继续往前。等进了院子，上上门闩，陈银花瞥见韩玉果一头钻进了屋里，也跟着钻了进去。

　　“娘，喜君婶婶咋给我们钱？”

　　韩玉果不吱声。

　　她抓着那十六文钱，感觉自个手心都在发烫。

　　族里说，每家都要出钱，给族长买六十六块肉。摊下来，每家是二十文。水生不愿意出，可真的不出，族里……

　　上次没买兔子，族里的人没少当着面打趣。看似打趣，其实话里话外全是不满和嫌弃。

　　自家毕竟姓陈啊。

　　银花还小，又是个姑娘。

　　自己是个做不了重活的，自生银花时伤了身子，之后就再不能生。水生一个人在外头赚钱，赚得全是辛苦钱。族里事情多，三节两寿，变着由头要钱。

　　现在长庚媳妇给了十六文，自家就只用出四文。若是日后……

　　韩玉果忍不住想得远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的，都是邻居，银花又和五月那般好，借车本来一句话的事，连钱也不该收。可是……

　　“娘，你说，喜君婶婶和五月是不是去镇上卖喝的了？”

　　陈银花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韩玉果回过神，没立刻接话。好半天，才闷声回了一句：“不知道。”

　　顿了一下。

　　“人家的事，莫要去打听。五月不说，千万不要去问。长庚媳妇是个好的，咱们啊，承她的情。”

　　“嗯，我晓得了。”

　　陈银花乖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