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捣鼓 真想说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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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将那十九文藏进床边老地方，俞大娘的心还是砰砰砰一个劲直跳。她从床最里面慢慢退到最边上，等两只脚一前一后都落了地，方转过身，对着外头唤了一声。
冯五月闻声进来。
“方才恍惚听你嫂嫂说，饮子是在粮铺前面卖完的。那粮铺前面，人几时这么多了？”
“娘莫非忘了，那天是初一。”
冯五月一言惊醒梦中人。
俞大娘恍然，怪不得呢。
镇上的粮铺，雷打不动，每个月初一有新粮送到。之前她也记着呢，毕竟买东西嘛，买个新鲜。初一去，总不至于扑空。
只不过，许久不曾去外头买粮油米面，一时之间，她竟然忘了这茬。
“她倒是个有心的。”
俞大娘暗叹，心中是有些满意的。她拉着冯五月，又细细问了些那日之事。
冯五月皆一一道来，从饮子是如何挑到镇上的，说到摊子是如何摆起来的，之后，又从蔺春来是如何招徕客人的，说到饮子是如何卖光的。
再之后……
她明显停顿了。
俞大娘听得正认真，见此有些奇怪，“咋不说了？后头呢？不是去买麦子了吗？”
“是去买麦子了。”
冯五月赶紧回答，心中却有些发虚。
哪里是去买麦子了，明明是去吃面了。
可是，一碗素浇面，五文钱呢！娘要是知道，怕是要发飙。想起之前在路上的胡思乱想，她定了定心。
既然已经决定将这茬遮掩过去，那就绝口不能提。
忘了这件事吧。
可是。
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愧疚在此时悄悄爬上心头。
冯五月有些心不在焉，娘那么辛苦，风里来雨里去，都舍不得也没吃上那样好吃的一碗面，自己却……
“今天是发麦芽的第四天，五月，五月？这孩子？问你话呢？咋回事？”
俞大娘催促的声音将神游天外的冯五月拉了回来。
冯五月侧过头。
“刚才问你麦芽是不是发了四天了，你不吭声，问你，你嫂嫂有没有跟你说，啥时候又去镇上，你也不吭声，想啥呢？”
“娘。”
冯五月扯着嘴笑了笑，“我就是在想，娘忙活了一天，灶王爷看在眼里，我和嫂嫂也看在眼里。娘，我给你捶捶背吧。”
“你和你嫂嫂真看在眼里，我就阿弥陀佛了。”
俞大娘不明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偏生冯五月当真脱了鞋，跪在床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锤起了背。
“麦子是初一晚上泡的，第二天早上开始发的，今天应该是第三天。嫂嫂说，最近天热，再发两三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先把欠玉果嫂子的还了，剩下的，卖饮子的时候用。”
“家里的炒青，还能做两次茶底，之后，怕是得另想办法了。嫂嫂想下次多做点，反正也要去镇上，不如多做点，多卖点钱。”
“现在天一日赶一日的热，嫂嫂说，正是卖饮子的好时节。可惜水井离咱们家有些远，要是把饮子放在井里湃着，太显眼。”
……
“嫂嫂说，嫂嫂说，我看你，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你嫂嫂。”
俞大娘有些吃味。
冯五月反应过来，手上动作一停，她想反驳来着，可，转念一想，好像是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嫂嫂长嫂嫂短的，嘴上喊嫂嫂的次数明显比以前高了不少。
“娘，我还没给嫂嫂捶过背呢。”
连忙反驳。
俞大娘不置可否，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方道：“炒青没了，这茶底是不是就做不出来了？”
“应该是吧。”
冯五月有些拿不准。
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娘，你该不会是想说，没有了就没有了，正好不用往镇上跑？”
不等俞大娘回答。
“不成，娘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俞大娘没出声。
其实，她还真想说话不算话。
谁能想到，那饮子还真卖出去了呢？这卖出去了，她就得闭嘴，按照那日随口说的，随便她们姑嫂两个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真要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她又着急了。
蔺春来毕竟是个死人。
胡喜君，也是个死人。
“死人”在镇上跑，怎么不叫人担心？之前，蔺春来几次去镇上卖线香，她都提心吊胆的。好在无事发生，想来，一是运气好，二是，那丫头机警。
两文钱一碗啊。
如何不叫人心痒痒？
罢了，但愿，这次那丫头还是机警的。她得去叮嘱叮嘱，万万不能被蔺家村和桃源镇的人看到。
“我既然敢说，就敢认。随便你们吧，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
得了俞大娘的许可，当然，俞大娘也没有正式许可，她心里依然是矛盾的，一方面，担心被人看到，另一方面，又实在舍不得钱。
于是她找到蔺春来。
两个人，倒也没什么好遮掩，便实话实话，交代蔺春来，还是把头巾裹好，卖完了饮子，不要逗留，赶紧回来。
蔺春来自然应下。
又等了两天，初六这天，麦芽发得差不多了。蔺春来将簸箕从地窖里端出来。地窖规模不算大，从五月下旬开挖，断断续续，至六月，初成规模。虽未完全成型，但放一簸箕麦子进去，不是什么大问题。
地窖避光，正好用来发麦芽，这样可以省了最上面盖一层布。
端出来的麦芽已经有手指那么长了，绿油油的麦芽蓬勃向上生长着，使人一瞧，便觉得眼底发亮。
蔺春来将麦芽从布上面扯下来，因为麦芽生了根，根在布下面，并不好扯。这是个力气活，一只手抓着布，另一只手得下大力气，既要将麦芽连根拽下来，还不能把麦芽扯断。
扯了约莫小半柱香，麦芽扯完了。
冯五月端来一盆水，蔺春来将麦芽倒进去。麦芽搓洗干净，捞出来切碎，正好锅里的糯米也蒸熟了。
姑嫂两个一道，将一部分糯米和碎麦芽拌在一起，搅匀了，放在外头石桌上发酵。
天热，拌完糯米已经是日至中天，到半下午时，糯米和麦芽便发酵好了。先头用来发麦芽的布还能用，蔺春来将就着，把发酵好的麦芽连汤带渣一并倒进去。
冯五月从屋里拿出来了没吃完的杏子干和梅子干。
这是蔺春来问她“借”的，她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用。
麦芽汤汁挤到一滴都不剩，蔺春来端进灶房，倒进锅，立刻开始熬制。这时候她总算腾开手，将冯五月给的杏子干和梅子干剁碎。
时候差不多了，麦芽糖可以出锅了。
冯五月便看到，一部分麦芽糖被倒进了碗里，还有一部分，被倒进了装着杏子干和梅子干的盘子里。杏子干和梅子干在切碎后，被均匀地摊开在盘子里。
黏糊糊的麦芽糖倒进去，两样果干碎末便被粘住了。
“其实，要是有枣子，核桃，花。”
蔺春来咽回到嘴的花生两个字，道：“加了枣子碎和核桃碎的更好吃，杏子干和梅子干我也是头一回加，一会，咱们尝尝看。要是味道好，便带去镇上，当作小料，加进饮子里。”
当然了。
蔺春来侧过头，“五月，这是我同你借的，一会就还你。”
“嫂嫂说什么呢。”
冯五月有些“生气”。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嫂嫂这是把我当外人了，再说了，要是没有嫂嫂，我和娘也捡不到那么多梅子杏子的，以后嫂嫂再不要说这种话。”
“好好好，以后我再不说了，惹了我们五月生气，是我的不是。”
蔺春来赶紧“道歉”。
这下，冯五月倒不好意思了。
“嫂嫂，我没那个意思，没怪你，就是……就是。”
“我晓得。”
蔺春来对着她笑道：“一会我去银花家还麦芽糖，之后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竹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要去的。”
冯五月立刻应承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等到麦芽糖彻底变凉，两个人将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一人口袋里先揣了一小块加了果干的麦芽糖，之后，蔺春来带上要还给韩玉果的麦芽糖，锁了门，往银花家去了。
一路静悄悄。
到了陈银花家门口，里头竟然传来细碎的争吵声。
蔺春来到嘴的招呼声一顿。
这是，两口子吵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捣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