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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闭嘴 什么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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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春来并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她往集市去。走了一小段路,便看到路两旁有人蹲在地上叫卖着。
脚下步子随之一停,她走到一个卖麦子的农妇面前,问:“这位嫂子,敢问麦子作价几何?”
“一斗麦子四十文,娘子,你要多少?”
农妇热情开了口。
蔺春来用手比划了两下,“我要做这么大一罐麦芽糖,您看着给我量一点呗。要是能便宜一点,就更好了。”
“娘子啊,咱小本生意,可不兴压价。我这都是今年的新麦,才下来的,颗颗饱满。你再看看,这旁边的糯米,肥肥胖胖的,你要不要也来点?”
“要,能便宜点,就一并要。”
蔺春来刚才也看到了糯米,正打算开口问呢。做麦芽糖可少不了糯米,要是价格便宜,便一并买了,省得之后还要再跑一趟。
“糯米一斗七十五文,你要是买,给你算七十文一斗。”
“那就给我量六文钱的麦子,十四文钱的糯米。”
蔺春来快速计算了各样东西的用量。
农妇的价格还算公允,并没有诓她。
两个人一个量麦子,另一个数钱,冯五月在一旁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蔺春来将量好的麦子和糯米放进空桶里。冯五月看着,这次总算踏上了回家的路,方松了一口气。
“嫂嫂,咱们为啥要买这么多麦子和糯米?”
小姑娘一边走一边没忍住问了。
蔺春来道:“做麦芽糖。”
顿了一下,“上次同银花家借了麦芽糖,说好了要还,可不能再拖了。再者,除了给银花家还的,自己也得留一点,之后卖饮子,还用得着。”
原来是为了做麦芽糖。
冯五月没再吱声了。
借银花家的麦芽糖的确要还,银花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今天卖饮子,赚了四十四文。这还只是一小桶的用量,听嫂嫂的意思,是想继续卖饮子。
其实不用嫂嫂说,她也是这么想的。
卖饮子比卖线香赚得多,买饮子的人也比买线香的人多,倘若桶再大一点,或者更多一点,便能多卖一点,多赚一点。
不过,桶再大,再多,嫂嫂吃不消。
自己能做点什么呢?
对自己能做什么的思索盖过了回去后该怎么对俞大娘交代的担忧。
回到石公村,已是日头偏西。村子里静悄悄的,两个人还是和出门时一样,故意没从村子里大路走,而是绕路从冯家西边的小路回去。
一进屋,蔺春来稍作休息,一碗水下肚,马不停蹄又拿出刚买的麦子和糯米,先将麦子加水泡了,这才腾出手来,做下午的饭。
因为已经在镇上吃了一碗面,肚子里倒不是很饿,简简单单一碗杂菜稀粥,便糊弄过去了。
到第二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蔺春来去看了前一夜泡下的麦子。
麦子已经有些肿大,将水滤干净,平铺在布上,喷上水,遮光放置,便能发麦芽了。
“嫂嫂,你怎么拿了自个的衣裳?”
冯五月出屋子,看到麦芽下的底布,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蔺春来道:“到时候洗洗还能穿。”
“可是。”
冯五月想可是。
可是什么呢?
她说不出来。
娘只给了嫂嫂两身衣裳,嫂嫂来回换着穿。发麦芽,簸箕里得放着底布,可是自家没有正儿八经的布。庄户人家,衣裳是麻布做的衣裳,可以用来发麦芽。但,发完麦芽,衣裳就脏了,扯麦芽还得用狠劲,也不知道,之后衣裳还能不能穿?
“嫂嫂,我有衣裳,用我的。”
她立刻就想进屋拿自己的衣裳来换。
蔺春来连忙把人叫住。
“弄都弄了,咱们不折腾了。再说了,你的衣裳比我的小,一件,怕是不够。用一件,不比用两件好?”
“嫂嫂。”
冯五月哭笑不得,心里却没有因为这句玩笑话而变轻松。
她的衣裳,哪里是买的。俞大娘一年四季在外头做活,辗转这处,辗转那处。有时候,做活的人家有不要的衣裳,就给了做活的人。
但衣裳也要抢,统共就几件,你也想要,我也想要,到最后,谁抢着了就是谁的。
带回来的那些衣裳,大小总是不一样,她穿在身上,也从来没合身过。有的,俞大娘给她改了,有的,俞大娘说,再放放。
再放放,她就能穿了。
后头衣裳穿小了,俞大娘重新剪裁,几件小的改成一件大的,又成一件新衣裳。只是,这样的衣裳,穿上几回,再小了,再破了,就不好再改了。
这样的衣裳,是能拿出来做底布的。
她不敢犹豫,还是进屋找了两件出来。蔺春来见此,又知晓了背后情由,倒也没像刚才那般坚持了。
……
一晃便是两天后。
六月初四这天,俞大娘回来了。
六月三番谢灶,是整个高安县乃至整个乘州几百年来的传统。六月初四,第一番谢灶,十四日第二番,二十四日,第三番。
谢灶也有讲究,米粉团子,加四样素菜,贡呈于灶台前,再点上三柱清香,讲究的,还用黄纸折成元宝。
俞大娘一回来就扎进灶房里,蔺春来想到先头她说,这些日子都不过,心中觉得好笑。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笑意,俞大娘回头,严肃道:“祭灶王爷,就要有个祭灶王爷的样子,可不要惹了灶王爷不开心。”
转过头,又对着灶台拜了又拜,口中念叨:“灶王爷啊灶王爷,她们年纪轻不懂事,您老人家可千万不要和她们计较。”
又再次碎碎念:“求灶王爷保佑我冯家灶火常旺,日子红红火火。”
祭灶完毕,便是分食饭食了。虽说时下各家常用时令蔬果当祭品,但,各家情况不一,今日俞大娘就摆出了一颗桃子,一把杏子干,一块豆腐,另外还有一碗杨梅饮子。
桃子和豆腐是俞大娘早晨特意带回来的,杏子干,是冯五月从自个零食匣子里拿出来的,至于杨梅饮子,便是蔺春来用杨梅酱和水一起冲的。
俞大娘先将桃子拿出来,道:“你们两个分着吃。”
又拿出豆腐,“早晨我跟人换的,一个桃子,换了一块豆腐。晌午就吃雪菜滚豆腐,吃不完的,留着明天加把米,煮成粥,继续再吃。”
杏子干还给了冯五月。
杨梅饮子……
俞大娘端着那碗杨梅饮子,心说,这玩意竟然真能卖钱?转念想到,刚才灶王爷也吃了,又赶紧呸呸呸,默念着自个说错话了,灶王爷别见怪。
“娘,你尝一口吧。”
冯五月知道家里头只有俞大娘还没喝过几样饮子,连忙催促着。
蔺春来也道:“是啊,娘,尝尝吧。”
俞大娘便端起碗,浅尝了一小口。
一口下去,味道,倒也不浓,是淡淡的杨梅味。
“还行。就是,没喝着味,味道就没了。”
“娘。”
冯五月有些不赞同,“你才喝了一口,当然没味道。这次又没有加茶底,那杨梅酱要是放多了,咱们就该亏本了。”
亏本,什么亏本?
俞大娘听到亏本两个字,耳朵便竖起来了。她着急忙慌看向冯五月,冯五月惊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麦芽糖的事,娘还不知道呢。
咋办?
她别开视线,开始找别的话题。
蔺春来道:“酱是用杨梅和麦芽糖一起熬出来的。”
“你哪来的麦芽糖?”
俞大娘眼皮子一跳,心中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蔺春来道:“我同银花娘借的。”
什么?!
俞大娘瞳孔睁大,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借……借的?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来回回荡,俞大娘脑子嗡嗡的。
“还没来得及告诉娘,我同银花娘借了一点麦芽糖,和几样果子熬成了酱。上次娘不是给了我一把炒青吗,我用它和茉莉花一起熬成茶底,初一那天,带到镇上,一共卖出去了二十碗左右,赚了三十九文钱。”
“因为之后还要用到麦芽糖,我跟人又买了六文钱的麦子,十四文钱的糯米。现在手头还剩十九文,之前就打算娘一回来就交给娘的,这会,正好。”
蔺春来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还没等俞大娘反应过来,又折回屋子,拿出了十九文钱。
十九文,放在手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俞大娘感觉到自己手心被往下压了一点。握着那十九文钱,她再次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说什么呢?
要说什么来着?
天爷呀,蔺春来竟然给了她十九文!
她还能说什么?她当然只能咽回去一切想说的话,把自己的嘴闭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