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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调解 当人儿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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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一天活,给人家一文钱。四文,我得做四天。你现在赶紧去把多出来的给我退了。”
俞大娘气呼呼往外头走,走了一半想起来,刚才五月说什么来着?哦,说蔺春来已经把谷子舂完了。
天杀的蔺春来!
“胡喜君,你就是这么浪费我给你的钱的?那是钱,是钱啊!一文一文,都是辛苦挣回来的,你怎么敢啊?”
俞大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眼睛里也滚出泪来。
冯五月见状,有点慌了。
“娘,不是嫂嫂非要买一升,是人家说了,最少要买一升。”
“屁!哪个扯淡的这么说?他卖谷子的还拿起乔,强迫起人了?他非要卖给你们一升,你们是死的不成,镇上那么多卖谷子的,你们就不能换一家买?!”
“胡喜君啊胡喜君!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我也是造了孽了,造了孽了!”
恨恨地拍打着地面,俞大娘语气越发急促,她泪珠子跟断了线一样,不住地往外落。心里,也如同刀割一样,难受得紧。
她都已经打算忍气吞声,渐渐当作那些事没发生过了。
可,为什么……
不学好的人就是不学好,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哪怕装的再像,哪怕再怎么隐藏,时间久了,总会露出真面目。
蔺春来的真面目就是我行我素,故意和她作对!
“胡喜君,你!”
你给我滚,这句话险些说出口。
俞大娘抹一把泪,心口的酸涩并着无尽的懊悔源源不断往外涌。她咳了一声,一时竟忘了要说啥。
“娘,你不是说了,让嫂嫂看着办吗?现在买,之后买,都是一样的。这次买多了,下次就不用再买。反正都是要进自己人肚子里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冯五月小心翼翼开解。
俞大娘啐她一口,“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平日里我也往家里拿米,我拿的,加上外头买的,哪里不够?我又不是日后再不往家里拿了,非要。”
“可娘也不能总是把自己的口粮省出来啊。”
冯五月有些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
俞大娘抬高声音,“我又饿不死!”
之前往家里拿的米,都是她做工的时候省出来的。做工管饭,主人家皆是有家底的殷实人家,虽不至于大鱼大肉,但粗茶淡饭,也能管够。
她忧心家里,和人家说了,每日里只吃一顿,还有一顿不吃,那一顿折算成米,换给她。
一日日积攒,每趟出去数十天,再回来时,就有好几把米了。
米加水,随便就着什么,便能当一顿饭了。
“你们,心里没一点数。这个家,我是不敢完全交给你们管了。日后家里的钱,也再不敢经你们的手。”
……
发泄了一通,俞大娘又夹枪带棒说了些酸话,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了,蔺春来知趣退了出去。她回到自个屋里,听到隔壁屋子动静小了,方轻声叹了一口气。
太难了。
当人的儿媳妇,太难,当个假儿媳妇,更难!
这时代,婆媳对上,婆婆对儿媳妇是碾压级别的。而她,好死不死,没有户籍。不管是顶着蔺春来的名字还是胡喜君的名字,都得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
蔺春来和胡喜君,名义或事实上,都已经是死人。人死籍消,她大概率是个黑户。离了冯家,怕是下一秒不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俞大娘说她,她还真只能做耳朵进右耳朵出。
俞大娘吝惜钱财,今日鸡飞狗跳,早在她预料中。当时,她做主买下一升谷子,倒不是因为冯五月先头扯谎说的人家只肯卖一升,而是如冯五月后头所说,早买晚买都得买,还不如一次买了。
再者,一升谷子最多出七合米。七合米,差不多一小盒纸盒装的牛奶那么多的量。那点量,哪里够吃?
所以她擅作主张了,当然,这里头也有她的私心。
“嫂嫂,嫂嫂。”
正胡思乱想着,冯五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赶紧将胡乱翘起的腿放下,又从床上坐起,穿上鞋,快速理了理衣裳。
“五月,进来吧。”
“嫂嫂,我来给你送热汤。”
冯五月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碗汤。那汤自然是昨天剩下的骨头重新吊的,碗口上方还冒着丝丝热气。
“嫂嫂,趁热喝。一会还有莼菜羹,娘今天带了莼菜回来,是昨天才采的,如今外头莼菜刚上市,正是吃一口鲜的时候。”
放下汤碗,冯五月不忘碎碎念,念完,却不急着出去。
她打量着蔺春来的神情,试探着问了一句:“嫂嫂,你是不是生气了?”
说完,不等蔺春来回答,又急急忙忙道:“娘就是一时上了头,她心疼钱,只想赶紧把债还清。所以听到多买了谷子,着急了,才那样说话。”
“悄悄告诉你,以前她也那样说过我,我还被说哭了呢。后来我就学精了,她说,你听着就是,反正说一会儿,她自己就没劲了,没劲,她就不说了。”
“娘这个人呢,是个急性子。她回过味来,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这不,莼菜羹是她让我做的。要是放在以前,有了骨头汤,她哪里舍得再做一样吃的?”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莼菜羹了。”
蔺春来知道,这是在给自己递台阶下呢,她也没矫情,顺着那台阶下来了。
冯五月见此,便笑了笑,指着外头:“那我先出去了。”
等出去后……
冯五月一眼看到在菜地旁忙活的俞大娘,她小跑着奔了过去,到了俞大娘跟前,伸出手,一把子抱住俞大娘胳膊。
“慌啥?毛手毛脚,吓我一跳!”
俞大娘被她往后一个大力,连带着身子都往侧边转了转。
“娘,我帮你种韭菜吧。”
“不用不用,你到边上去,快别挡着我了!韭菜墩子都放了一天了,再不种,到时候蔫了,我又找谁哭去?”
俞大娘一口回绝。
“那我帮你撒种子。”
“也不用。去去去,一边去,别浪费我时间了。种子都拌好了,趁现在时间还早,赶紧撒完。”
“那我……”
“什么都不用做。也别说。”
俞大娘做了一个烦闷的摆手的动作,“我现在啥也不想听,你也别帮她说话,仔细越说,我这心里头的火越旺盛。”
那行吧。
冯五月无奈,只得打消了劝完这个劝那个的主意。
她伺机而动,准备寻找下一次机会。而隔壁徐家院子里,王淑云将贴在墙上偷听的耳朵收回。
“种韭菜,还撒种子,哪来的韭菜,哪来的种子?”
王淑云嘀嘀咕咕。
心不在焉转过身,结果与祝皎娘撞了个满怀。她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没好气道:“大嫂,你走路怎么没声音?我这魂都快被你吓没了!”
“刚才我一直叫你,你没答应。”
祝皎娘指着堂屋,表示自己刚才就站在那里。
王淑云没好再往下说,便嘴巴朝着冯家方向一努,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一样,满脸不可思议,“冯家在种菜,我还听到俞大娘急赤白脸骂人,你说,她骂谁呢?是不是那胡喜君?”
“这我哪知道。”
祝皎娘摇头,一问三不知。
王淑云也没指望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自顾自又道:“又是韭菜又是种子的,昨天我还闻到骨头汤的味道。这不,你闻闻,现在人家家里又飘香了。你说,她们到底哪来的钱?上次陈有明来要账时,还说欠了许多,不可能就这么几天,钱还清了吧?”
到底哪来的钱呢?
王淑云委实不解,突然,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说,她们该不会是偷的别人的吧?”
只有偷,才会来得这么快,才会有这么多种类的东西。
冯家哪有钱买东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胡喜君的娘家才不会帮着冯家还债呢。那俞大娘最是个小气的,一文钱更是恨不得抠成两半花,怎么舍得花钱买韭菜买菜种买骨头?
一定是偷的!
“娘叫你进屋呢。”
祝皎娘见她越说越没样,赶紧出声打断。
王淑云有些不乐意,“啥事啊?”
“这个月十五,小阳山开放的事。”
小阳山开放,岂不是又能往自己口袋里搜刮了?
王淑云当即没心思探究冯家的东西是哪来的了,她脚往前一抬,快祝皎娘一步,走在了前头。
*
俞大娘上手,很快就把菜种撒下了。蔺春来已经借坡下驴,自然不好一直在屋里呆着,她神色自然从屋里走了出来,又去菜地旁,帮着打下手。
说打下手,其实是各干各的活,各在各的地盘。
俞大娘撒菜种,覆薄薄的土,她就在菜地南边种韭菜。
韭菜虽然好种,但得深栽浅埋,种下以后还得浇足了水。
冯五月在中间“调和”,默契地给二人打下手,只见她时不时给这个递递木锹,时不时又帮那个浇浇水。
三个人一起忙活,很快,该种的都种完了。
俞大娘看着已经初成规模的菜地,抹一把额头的汗,冷声交代:“进屋里来。”
冯五月先嗯一声,下意识又看蔺春来。
蔺春来点头,跟上。
到了屋子里,俞大娘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的话了,她开门见山,说起小阳山开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