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妻种田养家日常》枕梦馍

20、偷吃 先打出头鸟

　　“马上就十五了，小阳山对外头开放，到时候全村人都要上山帮忙。往年咱们家人少，今年多了一口子人，一家人正好，全部上去。”

　　“小阳山每年只对外头开放一次，就在农历五月十五。嫂嫂往年没在，不知道。这山头开放的日子，村里人都要上山帮忙。因寺里说了，帮忙的人管饭，还能捡着山上没人要的东西，拿回家自个用，所以大伙都在这一天，带着一大家子上山。”

　　冯五月跟在俞大娘后面洋洋洒洒解释了一大通。

　　蔺春来大概听明白了，不过还是有些好奇：“山上有什么？帮忙，又是帮什么忙？”

　　说起来，她是上过小阳山的人。那时从荒山回来，途经的最后一座山就是小阳山。可当时，俞大娘偷偷摸摸的，带着她一直躲藏到天黑才下山。

　　一口气吊着，心里又七上八下的，她没法也没敢四处乱走，所以，山上有什么，她还真不清楚。

　　“山上有竹子，还有青梅树，李子树，杨梅树。竹子是野生的，青梅树，李子树，杨梅树是寺里专门种的，结出来的青梅李子杨梅是用来供佛祖和菩萨的。多出来的，也会拿出来卖，不过卖的钱，都是给寺里的，这些事，和尚们不经手，一直都是管庄打理的。”

　　“除了这几样，山上还有杏子和桃子，这些也是野生的，树也不多，看天收成。另外还有些别的野果子，野菜。每次到了野菜，果子，笋成熟的时候，管庄就会安排人上山。”

　　“因寺里对外结缘，所以一年里特意挑出一个日子，将山头对外头开放。咱们村就在山下，所以便让咱们村的人上山帮忙。正是果子成熟的时候，乡亲们上山帮着采采杨梅，采采梅子，杏子。掉在地上，有点磕碰的，寺里不要，到时候，帮忙的人就可以捡了。寺里管一顿饭，到下山的时候，还给人每人半升豆子。”

　　冯五月口齿伶俐，噼里啪啦把事情说清楚了。

　　蔺春来这下彻底弄明白了，也就是说，山上的东西，有用得到的，管庄自然会安排人上山砍伐采摘。一年开放一次，是寺里对外作出的态度。

　　半升豆子，可不是小数量。要是家里人多，像隔壁徐家那样，上一趟山，便能带回来好几升豆子。

　　“那咱们今天能带回来一升半的豆子了。”

　　自家三个人，便是一升半的豆子。一升半，白得的，换谁谁不愿意？反正，她是十分愿意。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了。”

　　俞大娘却泼过来一盆冷水。

　　她接过刚才冯五月的话头，道：“你想上山，白捡好处，人家也想。人家秧苗也不插了，把七大姑八大姨全部叫上，你想捡的东西，人家也想捡。人家人多，到时候，你抢得过人家？没得抢着抢着，打起来，闹开了，就不好看了。”

　　“那娘可有什么经验，指教指教我们。”

　　蔺春来立马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来。

　　俞大娘拿她这副样子十分没办法。

　　不说她吧，心里难受。说她吧，显得自己气量狭小。眼不见心不烦，她别开视线，强迫自己忘掉刚浮现在心头的油盐不进四个字，道：“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五。

　　这一天，天不亮，陈狗儿就敲着锣满村子喊人：“都起来了，起来了！收拾收拾，赶紧上山，过了卯正，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进！”

　　满村开始忙活起来。蔺春来打着哈欠，清醒了一会儿。穿衣出门，正好碰见冯五月也打着哈欠出了门。

　　一家人洗簌完毕，各自背了一个勾篮。

　　才出了冯家院门，又遇着隔壁徐家一家人。

　　徐家两房人口，一个徐老婆子，加大房两口子和梅丫梅音姐妹俩，再加二房两口子和梅花徐成姐弟俩，一共是九个人。

　　可今日，却多了两个人。

　　“是徐成的舅母和表哥。”

　　冯五月打着哈欠，小声说了一句。

　　蔺春来暗地里轻轻捏了她的手一下。

　　“长庚媳妇，你娘家人咋没来啊？”

　　王淑云正拉着徐成往外走。徐成明显没睡醒，走路没个方向，头也一点一点的。他背上还背着一个勾篮，勾篮大小和平日里五月背的差不多。

　　“她娘家人有自己的营生。”

　　俞大娘快人快语回了一句。

　　王淑云撇嘴，倒也没有再说。

　　冯，徐两家本就在村子最西端，离着小阳山最近。若上山，必须要经过两家人门前。说话的功夫，两家门前人渐渐多了起来。

　　众人一道上山，蔺春来倒是瞧见了不少生面孔。不必多问，自是昨日俞大娘口中的“七大姑八大姨”无疑。

　　至上山的小路口，陈狗儿已经守着了。

　　他检点人数，看每个人是不是只背了一个勾篮。此处还有个小插曲，抢在最前头率先准备进山的徐家一家人被拦住了。

　　徐成年纪小，干不了活，陈狗儿说他是混豆子的，不让上山。

　　两处吵嚷起来，最后其余上山的人也不乐意了。就这么争执了一番，最后陈狗儿让步，说是，小孩子能上山，但，不给豆子。

　　蔺春来在徐家后头听了一耳朵，到她，陈狗儿倒是一摆手，让她上去了。

　　等上了山，渐渐与村里人错开点距离，冯五月轻声嘟囔：“家家都带着孩子上山，陈狗儿这不是得罪人吗？”

　　“你懂什么？”

　　俞大娘走在前头，闻声回了一句。

　　她眼睛扫了前后人群一眼，见前后与人都隔着点距离，方放心出声道：“你稀罕豆子，我也稀罕豆子，难道他就不稀罕豆子？他可是帮着分豆子的人。要我说，徐家人也是眼睛瞎，知道有些事不能较真，就该往后头藏。他们一家人倒好，非赶在前头，活该被人拿着第一个开刀！”

　　“娘的意思是，那陈狗儿想自己把豆子昧下来，所以故意拦着徐家人试探？”

　　冯五月琢磨了一下，好像明白了。

　　姓陈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不好说硬话。徐家冲在前头，正好拿来当出头鸟。上山的小孩子多，小孩子这一份豆子省下来，能有不少呢。

　　“豆子是个好东西，你盯着，别人也盯着。眼明心亮，多重要。今天眼睛睁大点，心也擦亮点，累，没关系。累才说明，这一天是值得的。”

　　俞大娘不欲再说，意有所指交代了一句。

　　冯五月应声。

　　俞大娘便又看了蔺春来一眼，蔺春来知道她等着自己回应，便点了点头。

　　又往山上走了一段路，天从蒙蒙亮逐渐变得透亮。五月的清晨，山间带着点冷意，鸟鸣声倒是格外清脆，就好像响在人耳边。

　　各人散开，采杨梅的采杨梅，摘青梅和李子的各摘青梅和李子。蔺春来这次总算瞧见了山上的全貌，偌大的山头，果树林立。杨梅树规模最大，其次是青梅树和李子树。

　　五月，梅李成熟。杨梅倒还好，红艳艳的，挂在枝头，使人一眼就能瞧见。青梅和李子，是绿绿的，不仔细看，就和叶子融为一体了。

　　管庄就在山上，很快给各人安排好了活。

　　蔺春来一家分到了摘杨梅，隔壁徐家一家，同样是摘杨梅。

　　王淑云有些可惜，隔了点距离都能听到她的抱怨：“杨梅这么红，傻子才看不见。”

　　“嫂嫂，你采下面的，我采上面的。”

　　冯五月话刚说完，人就已经爬上了手边的一棵杨梅树。

　　她将勾篮绕到了前头，两只脚高低错落站在树干上。一只手扶着树干，身子往前俯，另一只手麻利地从枝头摘下杨梅，放进了身前的勾篮里。

　　蔺春来不敢耽搁，也将勾篮绕在身前，就着手边能够到的杨梅枝，采起杨梅来。

　　见她二人配合的还好，俞大娘放下心，在旁边一棵树下采起来。

　　“嫂嫂。”

　　冯五月采了一会儿，小声唤。

　　蔺春来找了半天才在葱葱郁郁的树叶丛里找到她的影子。

　　“这一篮摘满了，帮我倒进大筐里。”

　　借着将装满杨梅的小勾篮放下的功夫，冯五月悄悄塞了一颗红得发黑的杨梅在蔺春来嘴里。蔺春来目光一动，趁着接过小勾篮扭身放下之时，快速将那颗杨梅嚼烂又将核吐出来，踩在脚下。

　　新鲜的杨梅汁水充盈，酸酸甜甜的味道迅速攻占人的味蕾。

　　蔺春来抹一把嘴。

　　待看到手上并没有红色的汁水痕迹，方放了心。

　　“干活就是干活，干完活，有你们一口吃的。谁要是敢现在偷吃，被我抓到，立刻撵下山！”

　　锣声响起来了。

　　陈狗儿敲着锣，在山上一遍遍巡逻。走到杨梅树跟前，还拽了一把杨梅枝，扯下两三颗杨梅来，塞进嘴里。

　　噗！

　　他将杨梅核吐出来。

　　蔺春来背对着他，将刚才碾进土壤深处的杨梅核又往深里踩了踩。摘杨梅说不上累，也说不上不累。

　　只是一会要站直，一会要伸长胳膊，一会又要弯腰的，时间久了，腰受不了。

　　杨梅倒都是好的，采着采着，人手上就有些黏糊糊的了。

　　陈狗儿又拽了一把杨梅枝。

　　“哪来的核？”

　　他噗噗噗吐核的动作一顿，再开口，满是怒气：“你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