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诧异 你钱多烧得 ...
-
蔺春来再去镇上卖线香,已经是端午节后了。最后一批线香做好,总共九十根。
这次因为要买菜种,得赶早。冯五月便自告奋勇接过卖线香的活,蔺春来也不跟她客套,径直往卖菜种的摊子去。
农历三月已过,种瓜点豆是来不及了。摊子上能买到的,也不过是苋菜、雍菜、葵菜这些发芽快生长快的种子。
蔺春来每样种子各要了一小撮,一共去了六文。
卖种子的老农将种子用荷叶一一包好,顺手又送了一个韭菜墩子当搭头。
买完种子,便是买谷子和筒子骨了。
量了一升带壳的谷子,去了六文。
去肉摊上买筒骨,一根筒骨,又去了一文。
上次卖线香总共得了七十文,刨除看诊的十文的和吃面的三文,还剩五十七文。所有东西买完,便只剩四十四文了。
拿着四十四文,蔺春来与冯五月接上头,再将最后一点线香卖完,手头又得了四十五文。
背篓里沉甸甸的,两个人紧赶慢赶赶回石公村,才将背篓撂下,蔺春来就迫不及待准备大干一场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先交代冯五月把筒子骨收拾好。
天气已经开始有点热了,筒子骨买了一早上了,当天不收拾好,又没有地窖什么的,怕到下午就坏了。
冯五月应了一声,挑出筒子骨,进了灶房。
蔺春来这才正儿八经忙活起重新开辟菜地的事。
冯家原来的菜地就在院子西南角,进门左手边的位置。菜地里本来满是杂草,不过上次移栽薄荷的时候,她因为要用到地,顺手全拔了。
后来在薄荷边又种了茉莉,紫苏,现在要种菜,菜地得在原来基础上,再往外挖一挖了。
计算着要外扩的菜地规模,她心里有了数,拿起锄头就开始翻地。地之前除完草,被她用火燎过一次,这次省了再燎了。
翻地的活说好做,也不好做,翻的时候,得把底下的土翻上来,上面的土翻下去,还得把大土块敲碎。
好在,地不大,翻了个把时辰,便翻得差不多了。
忙活的时间,冯五月已经将筒子骨洗好放进了锅里。
“嫂嫂,咱们现在就开始吊汤吗?”
筒子骨拿在手上是真占手,毕竟是带了肉的,虽然肉只有可怜的一点,连塞牙缝都不够,可洗的时候,木盆里还是飘了些油花。
当时,冯五月还有些舍不得洗。
筒子骨再脏,能比人身上还脏?多洗几次,油星子就变少了,太可惜了!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把一块块骨头洗的干干净净。骨头是买的时候,屠夫问过蔺春来,特意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现在就开始吊,上次我晒的笋干,也拿出来泡一点。泡开后,放进去一并煮着。”
蔺春来放下手里头家伙什,坐在枇杷树下歇气。
她倒是想煲个复杂的汤,可惜家里存货实在是少。生姜,没有,也不可能有。这时代姜太贵了,上次在面摊吃面,摊主也不过送了几根,还说是初次光顾的客人才送。
葱,也是没有的。至于萝卜,山药,更不可能有了。单用骨头吊一锅汤,那就是纯喝汤了,好在上次晒了笋干,这会能拿来凑数。
“对了,五月,一会别忘了抓一小把米丢进去。”
光喝汤,可不饱肚子,所以汤里还得丢点米,这样,就能当一顿饭了。
蔺春来不忘提醒。
提醒完,又在心中默默叹。
哪是当一顿饭啊。
分明是当三顿饭。
天气还没十分热,骨头用一部分,留一部分,明天加了米再重新煮,还能再吃两顿。
说到米,又后知后觉想起才买的谷子来。干脆也不歇气了,从背篓里翻出那升谷子,搬出家中石臼,用石杵开始捣起谷子来。
捣谷子手上得控制着劲,劲大了,谷子容易捣碎。劲小了,谷子壳又脱不掉。
又忙了个把时辰。
终于,一升谷子舂完了。
蔺春来汗如雨下,刚才她还觉得翻地累,没想到,舂米比翻地还要累。谷子在石臼里捣完还不算,之后,还得倒出来,用簸箕把里头混着的谷壳颠出来。
她认命拿着簸箕站在通风的地方颠了起来。
谷壳随着簸箕起落,扬在风里,飘出去几步路的距离。渐渐地,留在簸箕里的便是有些发黄的糙米了。
普通人家,到这一步就够了。精米还得进一步舂捣,损耗更多,一般人哪里舍得?
灶房上空炊烟袅袅升起,已经有肉香味从里头飘出来了。
冯五月打了一碗汤来。
“嫂嫂,先喝一碗吧。”
刚才种种,冯五月隔着窗户都看在眼里,她心疼蔺春来,便率先打了一碗热汤晾着。汤打得早,当时还没往里头放米。
这会喝着,正正好。
蔺春来已经累坏了,没注意到那是一碗骨头汤,只当是平常喝的放凉了的水,便端起来,猛灌了一大口。
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味道在舌尖冲撞,喉咙咕涌了一声,她身子顿住。这才反应过来,她喝的不是水,是骨头汤!
瞬间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细细品尝了的。喝得太快,还没尝出来味,就已经下肚了,她这是什么来着?牛嚼牡丹。
对,她就是那头不解风情,暴殄天物的牛。
“五月,你也喝。”
知道碗里是什么后,只顾着自己一人喝就太不像话了。虽然蔺春来很想立刻一饮而尽,可还是忍着了。
冯五月点头,使劲用鼻子吸了那香味两下,道:“一会就喝。”
“一会喝这会喝,都是一样的。加了米的和没加米的,可是两样味道。加了米,是粥,没加米,是汤。吃了这么久的粥,今天先喝汤。”
蔺春来孜孜不倦,鬼扯了一句。
冯五月好像有些意动。
于是蔺春来再接再厉,“一贯钱不好赚,可一文钱还是好赚的,以后,咱们还能喝到。去喝吧,给自己也打一碗。”
“好。”
冯五月犹豫了一下,应下。
转过身,着急又有些期待地奔向灶房,不多时,也打了一碗汤出来。
蔺春来见她也端了汤,方放心毫无负担毫无压力地再度端起刚才那碗汤,一饮而尽。
太好喝了。
太太太好喝了!
蔺春来感觉,怎么嘴巴里好像还有一缕肉。
诶?是肉。
她眼睛闭住。没错,是肉,就是她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那个肉!虽然只有一缕,可,却是货真价实的新鲜猪肉。
好香啊。
她喉间再度咕涌了一下,又没忍住,用舌头舔了舔嘴巴。放下碗,心满意足回味刚才的味道。回味够了,方恋恋不舍强迫自己冷静。
肉能是哪来的?只能是冯五月给她打汤的时候,一并舀进去的。
一根骨头,统共就那么点指甲盖大的肉,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嫂嫂给你做个零食匣子吧。”
“零食匣子?”
冯五月正对着碗里的热气小心地吹着,闻听零食匣子,颇有些好奇地抬起了头。
蔺春来也不多说,只道:“再等上一段时间。”
……
当天下午,两个人一人喝了两碗笋干骨头明火糙米粥。蔺春来满足感爆棚,晚上竟然睡了一个有史以来,最舒服的觉。
第二天,快到晌午,俞大娘回来了。
一进院子,便看到正在院子里忙的热火朝天的儿媳妇和女儿。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是答应了蔺春来,要重新挖一个菜园子的。
“你们速度倒是快。”
“娘?”
“娘。”
姑嫂两个听到声音,双双回头,倒不像平时那般迎了上来。
俞大娘也没计较,关好门,放下手中篮子,走到菜地跟前。只见那菜地已经被有序地分成了好几个部分,东南角边缘放着一个韭菜墩子,凑近了看,原来不是完整的墩子,而是被分成了好几簇的韭菜苗。
西南角和北边已经挖好,旁边放着用细土拌匀了的种子。
还算懂事,没有乱买东西。
俞大娘心中满意,嘴上却不说。
冯五月已经快人快语,迫不及待展示道:“嫂嫂说,种瓜点豆来不及,先买些应季的种子。葵菜要爬藤,种在墙边上。苋菜和雍菜需要太阳,种在最北边。韭菜耐阴也耐晒,种在南边。”
“还有紫苏,茉莉和薄荷,它们三个种在南边最外围,又好看又不影响菜生长。嫂嫂怕薄荷长得太快,还拿碎瓦片挡了一下。”
“哦,对了,还有糠。嫂嫂把谷子舂完了,舂下来的糠,拿去沤肥了。到时候浇在菜园子里,菜苗肯定长得节节高。”
俞大娘点头。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娘我眼睛长着是干什么的?是看的。我也都看到了,都进来歇歇气吧。”
冯五月便笑了。
蔺春来也撂下手里活,往屋里去。
进了屋子,她也不磨蹭,知道俞大娘想听什么,知趣地把各样东西的价格都报了一遍。
俞大娘听罢,抱怨:“去年买苋菜种子,两文钱就能有这么多,今年才这么多。”
边说着边用手比划。
“难不成,明年还要涨?卖得贵了,鬼才买!”
蔺春来只是笑,没接话。
“那骨头呢?没变成两文钱一根吧?”
俞大娘突然有些担心筒子骨的价格。
蔺春来道:“没有,还是一文钱一根,我买了一根。”
“那就好。”
俞大娘松口气,要是筒子骨也涨价了,那便彻底不用想买骨头吊汤的事了。
“还有米呢。你买了几合?还是六文钱一升吗?”
“是六文钱一升。”
蔺春来点头,也没打算隐瞒,“我买了一升。
“什么?!”
俞大娘大惊失色。
旋即脸色一变,蹭的一下从床沿上坐起来,气道:“不是让你买两三合吗?你钱多烧得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