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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离开 毕竟顶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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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娘没吱声。
良久,她道:“这一场病一碗面,就去了十三文。十三文,赶得上我做一天工的工钱了。”
“娘。”
冯五月不明白这话的用意。唯恐接下来,蔺春来要挨骂,她嘴巴张了张,想再说点什么。
俞大娘却摸到她了的头,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嘴上道:“你嫂嫂是个懂事的,一碗面而已,吃了就吃了。那能怎么办,都已经吃了,总不能再吐出来吧。”
“对了,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想到刚才蔺春来原话,俞大娘张嘴又问,她可不觉得,蔺春来要和自己说的就是这么一件事。这些事,本来她不说,晚上她也要问冯五月的,冯五月自然不会瞒她。
“果然瞒不过娘的法眼。”
蔺春来腼腆笑了一下,拍完马屁,赶紧趁热打铁,“我是想着,郎中都说了,身子骨坏了,可是一辈子的事。我是个大人,也就罢了,可五月还是个孩子。每天这么俭省着吃,也不是个事。”
“你想干什么?”
“我想,能不能买点菜种,回来辟一块地种上。米不用顿顿吃,可也得吃,咱们不买舂好的米,只跟卖米的买带了壳的谷子。我留心过了,米铺里的米要贵一点,外头庄户人家卖的便宜。庄户人家卖米,一斗六十文,咱们要是跟他买谷子,价钱会更便宜。回头自个把米舂了,糠还能拿来喂鸡喂鸭。实在不行,也能拿来做成糠饼。”
“我啥时候让你们吃过糠了?”
俞大娘倒没料想中那般生气,但她也没说答应,只叹:“家里穷,债一日不还清,我这心里就一日压着事。你倒是想得美,又是菜地又是鸡鸭的。菜种要花钱,养鸡养鸭,也得花钱。那陈有明神出鬼没,你咋知道他不会哪天冒出来,把菜糟蹋了,鸡和鸭子拿走了?”
“他不来的时候,咱们也得吃饭呀。”
蔺春来不急不躁,黑暗中,她看不清俞大娘的表情,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往下说。
“陈有明爱赌,拿了钱就去赌。比起拿菜,鸡鸭去换钱,娘觉得,他难道不想直接拿到钱?咱们卖枇杷攒了一些钱,前几次卖线香,也攒了一点,他来要钱,给他就是,拿了钱,他自然会走。可他走了,家里的日子,照样得过。”
“我刚才说买菜种,也不用多买,一小把就够。鸭子鸡下了蛋,还能给五月添个菜。那集市上没肉的筒子骨还要一文钱一根呢,自己种自己养,收成怎么着都全是自己的。”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只是。”
俞大娘仍是叹气。
买菜种要花钱,买鸡买鸭子也要花钱,这样样都要钱。可当务之急,是攒钱。债越还越多,她这心里头,越来越喘不过气。
可,五月……
回想这些年冯五月在家中也缺衣少食,她心中有些愧疚。
郎中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荡。
她迟迟下不了决心。
“五月。”
“喜君。”
终于,下定决心了。一咬牙,“成,就按你说的办。只是,鸡和鸭子,我不同意买。鸡鸭要吃饭,饭从哪里来?人都吃不饱,哪里还顾得上鸡鸭。菜种你只管买,筒子骨,你想买。”
想买……
俞大娘再咬咬牙,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天爷啊,一文钱一根筒子骨,咋就这么贵呢。没肉的骨头,应该直接送。
可,不买肉,鬼才送你骨头。
比起买肉,那还是买骨头吧,毕竟,骨头便宜。加水一煮开,也算沾点荤腥了。
“今天赚的钱就不用给我了,得闲你和五月去趟镇上,买点菜种。其他的,你看着办。米,就买带壳的谷子,要不到一斗,买上两三合就够了。”
“好,那娘同我说说,下次啥时候回来?等娘回来前,我提前去集市上,买一根筒子骨,回来一家人一起吃。”
蔺春来大功告成,不忘说上一句漂亮话。
俞大娘懒得揭穿她,“你不用管我,你们两个把自己照顾好,莫再出什么事,我就阿弥陀佛了。”
……
两天后,俞大娘背起勾篮,又去临近的镇做活了。
蔺春来将最后一批侧柏子泡在黄酒里,黄酒味道已经淡的不得了,这次用完,就不能用了。
时已五月初,再过几天便是端午了。
地方风俗,端午节家家户户门前悬挂艾草,菖蒲和蒜头。三样东西要用红绳绑了,倒挂在门上。蒜头,蔺春来是不抱什么希望了,艾草和菖蒲都长在水边,初夏又是草木旺盛的时候,找一找,还有点机会。
姑嫂两个锁了门,背上勾篮,便往村子外面去了。
沿着上次找石头的河流往下走,走了不知道多久,还真叫二人找到了一丛菖蒲。菖蒲味重,叶子似剑,传言可以斩千邪。
蔺春来割了一大捧,心满意足放进勾篮,又往更下游走。
到下游,又找到好几丛艾草。
“怎么没野麻呢?”
一边割断艾草,另一边,她随口惋惜。
野麻能绩麻,绩了麻,就有“新”衣服穿了。她现在总共只有两身衣裳,一身是来的第一个晚上,俞大娘给的,后来俞大娘又给了一身更单一点的。随着天渐热,第一身里头的杨花柳絮拿出来,也能当单衣穿。
不过翻来覆去只有那两身,接下来天再热,那两身,都有点要不得了。
麻穿上凉快,她想做一件麻衣,可惜没找着麻。
“嫂嫂,我帮你找。”
冯五月耳朵灵,将她的嘀咕听在耳里。她也没问要野麻干什么,只是睁大眼睛四处搜寻着。然而,两个人一起找,走得脚底都快起泡了,还是没看到麻的影子。
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放弃。
*
县里一处沿河人家里,柳伯正将一碗焖肉面端到院子里的木桌子上。焖肉有两块,正结结实实盖在面上面,直把一个大大的面碗盖得严丝合缝。
秦孟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焖肉。
焖肉已经焖得酥酥软软的,油光里还能倒映出晨光模模糊糊的影子。汤汁从肉的边缘滴落,他筷子一动,小半块焖肉就进了嘴里。
肥肉不腻,酥而不烂,瘦肉不柴,轻轻一抿,肉竟然在嘴里化开了。
与此同时,一股馥郁的鲜香混合着酱卤的醇厚,在唇齿间肆虐。
“才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了。往年大大小小的节日都没赶上,今年端午节在跟前,可也赶不上。这朝廷的活,比啥都紧要。一来一回,路上可着劲把人折腾。”
柳伯不舍地碎碎念。
一边念,一边不忘叮嘱:“慢点吃,小心把嘴烫着。”
秦孟绅顾不得回应,他赶时间。既然与人说好了,自然不好让人等着。
一碗面三两下下肚,他便要起身收拾东西。脚下步子刚动,却想起一桩事来。
“柳伯,冯家那头,还好吗?”
“好着呢。”
柳伯拾掇起碗筷,进了灶房。
再从里头出来,道:“清明前,我去石公村远远瞧了一眼。还是和以前一样,当娘的在外头做活,姑娘留在屋里守着家。”
“这次回来,实在急了些,来不及去他们那里。”
“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总不能永远捂着耳朵当聋子,早晚有一天得。”
得什么呢,柳伯没说,他叹口气,无奈,“你啊,就是太侠义了些。她们有个指望,焉知对她们是好事还是坏事?又不欠他们什么。”
“毕竟顶替了他的名字。”
秦孟绅也跟着叹气。
柳伯摇头,没好再说,“你放心,我没事就去村子外转一转。五月是五毒月,月底又是药师佛诞辰,这个月十五,小阳山对外头开放,一年就这么一回,石公村就在山下,到时候村里人都要去山上帮忙。人多,各个都带着亲戚去,到时候,我也找机会跟着去看看。”
秦孟绅点头。
等从屋里收拾了东西出来,看着满眼不舍的柳伯,他道:“我不在,你也要舍得吃。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有了,我还能再赚。等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什么,他也没说了。
转过身,他压下心中不舍,步子顿了一下。再抬脚,往城门去,不多时,人就消失了分花拂柳处。
身后柳伯收回视线,再进屋子,突然觉得冷冷清清。
“坏了,怎么忘了说那事?”
猛地想起一件旧事,柳伯一拍额头,暗骂自己记性不好。
冯家欠债了,有次他看到那陈家的族人上门讨债,把冯家的菜地霍霍的没眼看。这事,他一直记着等孟绅回来说,结果人回来了,偏偏又给忘了。
罢了罢了。
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