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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偏院深处一餐饭 ...

  •   云春的善意,在男子看来是危险的信号。

      他的目光越发犀利,深褐色眼珠的晃动不易察觉,已然全方位打量完毕突然出现的云春。

      “竟然还会有人想起我,真是难得,不过我不需要,你滚。”

      云春看着身残脾气倒不小的男子,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她站起来,小心翼翼擦去手心伤口处的泥土。

      余光瞥见男子下半身完全没有支撑力,却奋力爬起来,想要扶正轮椅,但是却没能成功。

      她于心不忍,走过去把轮椅扶正。

      转头对上男子直视她的眼神,没等他反应过来,云春就扑过自顾自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奈何男子条件反射的抗拒,她一使劲,差点闪着腰,把自己也拉趴下。

      男子像是嫌弃臭虫一般一个臂力甩开她,倒有些嫌她碍事。

      然后他相当吃力地扒着轮椅,想要靠臂力支撑着站起来,奈何再次失败。

      云春一个眼疾手快,扶住男子,避免了他再次摔倒。

      “对不起,突然闯入你的院子,但我并无恶意,只是看到了,不得不出手帮忙。你总不会想就这么一直倒在地上吧?”

      男子眼眸下斜片刻,云春明显感觉到他的抵触减弱,僵硬有力的臂膀,渐渐松软柔和,这是愿意接受帮助的表现。

      虽然他眼神不示弱,气势依然强硬,但身体骗不了人。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是你来我往的配合。

      云春蹲下,把男子的胳膊架在脖颈上,男子因男女授受不亲显然有些避讳,但见云春无动于衷,他只得静默地任她摆弄。

      他从云春小心翼翼的力道中,感觉到了她的善意。

      也就一秒,他便恢复了警觉,怎么看云春都是目的不纯。

      云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扶他坐在旁边的木凳上,男子迅速抽回胳膊,靠在木桌上,整理凌乱的头发,一把甩在后面,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很多。

      云春自顾自坐在对面,大喘气,擦着额头细微沁出的汗水。

      也难怪,这男子虽身残,但个头不矮,整个人不算壮,可也不算瘦弱,以云春的力量,确实有一定挑战。

      男子不清楚云春到底是哪一方的人,眼里满是警惕的盘算,云春瞥向他直勾勾的审视,吓了一激灵,赶紧收回目光,瞥向别处。

      扫到轮椅,才发现轮椅左边的扶杆微微断裂,她转头问满腹琢磨的男子,“喂,有绳子或布条之类的东西吗?”

      “不知道。”

      云春有些无语,但瞥见他受伤的手,又有些于心不忍。

      故而也不询问他是否允许,便径直走进房内。

      翻找一番,找到了一些瓶瓶罐罐,和绷带之类的。

      她不知道哪瓶是可以消炎的药,就全部抱了出来。

      云春把那些药瓶全放在桌子上,“这哪瓶是消炎······”话到嘴边才意识到“消炎”二字他可能听不懂,便改口,“这哪瓶可以用来涂抹伤口,”见他不开口,云春只好放大招,“你要不说,我就随便给你用了,用错了伤得更重,可不要怪我。”

      男子无奈,用手指了指那瓶青灰色的药瓶。

      云春淡淡一笑,蹲下拿过男子的手,他警惕地抽动了一下,但并未抽回。

      手心的伤口不小,已干的伤口黏了很多灰尘,得好好清理一下。

      她去打了一盆水,拿出手帕轻轻沾湿,小心翼翼帮他清洗。

      男子似没有丝毫痛感,像个石雕般任云春清洗伤口,包扎,倒是云春面部表情丰富,各种扭曲,好像受伤的是她。

      一切动作笨手笨脚,但好在包扎完成,云春又把他手上其他擦伤清理好。

      “好了,记住,在结痂前不要沾水,小心发炎。”

      男子没有回答,收回手反转,前后端详,“别白费力气了,我还是那句话,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走了。”

      云春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但细想他的话外音,大体明白,是什么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却一直未得逞。

      就将他控制在这个别院里,想来,他也是个可怜人。

      云春没接他的话,坐回他的对面,“我也受伤了,借你药一用。”

      他没理会,她默认他同意了,便自顾自地给自己清理伤口。

      可是右手没法给左手包扎,她试了几遍都没成功,直接把手伸到男子面前,“帮我系一下。”

      这次男子只是顿了一下,却并未拒绝,他手法娴熟地帮云春包扎着。

      云春这般不以为意,让他更觉得那些人是换了新招数。

      反正自己也无聊,就陪她过一把戏瘾。

      云春很清楚这男子是把她看作细作,两人同频但不共振,各有所保留,互不干扰。

      她看到他的右半张脸上有灰尘,迟疑要不要帮他擦一下。

      “你看够了没有。”说着就使劲一勒,云春“啊”的一声,收回目光,心想:“不识好人心,那你就脏着吧。”

      男子没几下就包扎好了,云春满意地挑了挑眉,“手法很娴熟吗,谢了。”

      云春看着那坏了的轮椅,拿着绷带过去,把那断裂的开口使劲缠住。

      然后用手晃了晃,觉得够结实,能将就用。

      “我扶你坐上去吧,你之后再找人来修。”

      男子没拒绝,云春用同样的方法,费力地将他扶上轮椅。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就这么走了?回去怎么交差?”

      “哎!!!我真的只是迷路,不小心闯入这里,并没受什么人指使来做什么。”

      “欲擒故纵,还是反其道而行之,抑或······”

      “放心,我没那么闲,我自己还有一堆麻烦事呢。”

      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冰冷的语气,云春觉得这个别院因他散发的冷气,格外的阴冷,好似连阳光都避之不及。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也懒得多言。

      “再见!”她刚转身走两步,就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云春回头看着眼神拘谨,用手捂着肚子,想藏起尴尬的男子。

      再看看地上的餐盘碎片,才明白他肯定是饿了,刚刚自己要弄吃的才会摔倒。

      看着他如此狼狈,满眼的凄凉,她再次于心不忍。

      况且她也没吃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深府的那些下人明里暗里都在欺负她,想吃顿舒心的饭都成了奢望。

      倒不如在这吃顿饱饭,养足精神,再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算了,反正已经耽误这么长时间了。我就好人做到底,给你做顿饭。不过事先说好,我不太会做饭,你就将就吃点。”

      男子邪魅一笑,就知道她目的不纯,这是换着法子想跟他套近乎,以套取他的话。

      “怎么,想在饭菜里动手脚?我看你这么笨,小心拿捏不好量,一不小心把我毒死了,说不定你还得下来陪我。”

      云春无奈地摇摇头,“我正好也饿了,我跟你一起吃,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时间紧迫,云春拿起笤帚粗略打扫一番。

      整理好后,从这简陋的开放厨房中挑了一些能用的食材,有模有样地做起来。

      男子静默地坐在旁边,一身慵懒,心里盘算着:此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看来不是好对付的。

      可奇怪的是,他分明感觉到了云春的善意,是那种毫无目的的,很偶然的善意。

      有那么一瞬,他会觉得云春也许就只是误闯这里的丫鬟。

      可以他多年的经验而言,越是看着无害,越有可能是致命的毒蛇,不可大意轻敌。

      云春边做菜,边在脑子里搜索记忆,沈府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关于这男子的记忆很模糊,零零散散,是从不同人口中听来的。

      只是大致知道,他应是沈府的九爷沈书舲,妾侍所生,算是沈老太爷老年得子。

      他很聪明,小小年纪就对经商颇有天赋,深得老太爷喜爱,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府上都传老太爷是把他当接班人培养。

      可他十七岁那年,却因一场大火被梁柱砸中伤了双腿,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

      更惨的是,他左半张脸也被严重烧伤。

      这场大火导致他母亲葬身火海,二爷的儿子沈家三公子差点因烟雾窒息而亡。

      幸得梁神医及时抢救,才得以保住性命。

      但却从此肺部受损,落下病根,一直体弱多病,常年靠吃药养着。

      而在着火的老太爷书房周围却查到了火油,显然这场大火是人为。

      府上都传是他因嫉妒生恨,却没承想害人害己。

      会有这种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之前他一直深得老太爷器重,可是聪明灵慧的三公子渐渐长大,逐渐展露经商智慧。

      他虽是三公子的叔叔,但两人只相差五岁。

      老太爷就把他们同时养在身边,对他们寄予厚望,传授他们经商之道。

      故而传出,他为了自己未来继承家业不受威胁,策划了这场火灾。

      不料却误伤了自己,还害死了其母。

      谣言四起,沸沸扬扬。

      三公子的说法是“是九叔说有事商量让他来找他”。

      沈书舲的解释是“是璟然说有事让我去找他”。

      他们各执一词,但大家显然偏向那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

      此事没有定性,老太爷,就以烛台引火为定论,不许人再胡乱猜测。

      但从此,沈书舲显然被心照不宣地扣上了一顶说不清道不明的黑帽子。

      老太爷在世时,沈书舲的日子过得还算舒服。

      等老太爷辞世后,起初大家还会按照老人的临终遗言,善待于他,他的生活一切照旧。

      但没过多久,他就突然成了家族厌弃的恶毒之人

      被丢在这个偏僻的别院,慢慢遗忘在时光里。

      只是每日三餐会有人送,保证他不死。

      他成了黑暗中的罂粟,内心暗无天日。

      还好有四小姐沈冰晗,不顾长辈的警告,时常来看望他。

      这个简易厨房,就是沈冰晗找人搭建的,便于给他改善伙食。

      云春心想,大家族人心冷漠还真是恐怖,毕竟是亲人,竟然如此对待他。

      反之她对四小姐倒是很欣赏。

      不过记忆中四小姐很小就跟沈三爷在军营生活,很少回府。

      只是长大些,才每月回府两三次探望三夫人和老夫人。

      很快,两道简单的素菜便炒好了,三个热好的馒头,一壶简单的茶水上桌。

      云春把沈书舲推到桌前,“饭菜虽简单,但我保证味道不错。”

      她把筷子递给他,可他拿着筷子,盯着云春并不夹菜。

      云春立马心领神会,站在那,学着电视剧里给皇帝试菜的丫鬟般,把馒头和菜都尝了一遍。

      沈书舲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疑心尽散。

      他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才放心动筷子。

      从他眼神里,云春看出他对自己的手艺还算满意。

      “你也坐下吃吧。”

      “是,九······九爷。”

      云春看着他,按照记忆中的时间估计,他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那个“爷”字她还真有点叫不顺口,但在古代,尊卑有别,她不得不适应。

      云春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然后给沈书舲倒了一杯。

      沈书舲很满意她的表现,拿起茶杯大饮一口,算是宣告暂时打消对她的疑心。

      “你是哪房的丫鬟?”

      云春不知道他跟沈府哪房恩怨更深,为了不给自己惹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闯了进来,“九叔,我给你带大餐······”

      云春和沈书舲一起回头,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四小姐。

      四小姐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她既诧异又警惕地看着跟沈书舲同桌吃饭的云春。

      云春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赶紧站起来,“四小姐好。”

      “云春,你怎么在这?谁让你来的?”

      “我······不小心路过,看到九爷受伤了,就进来帮忙。”

      “你会这么好心?”

      “我······”云春一时语塞。

      也是,在原身记忆中,四小姐一直对大小姐和二小姐的明争暗斗很鄙夷。

      固然连她们身边帮着助纣为虐的人也同样鄙薄不已。

      还好四小姐近日不在沈府,估计还没听说她前几日闹出的风波。

      否则,以四小姐嫉恶如仇的脾性,就不是不给她好脸色这么简单了。

      沈书舲看出了云春的窘迫,也看出沈冰晗眼里的鄙夷。

      眼下看来,这云春没法再有下一步动作······而他是真的很饿······便打断她们的僵持,“冰晗,你怎么回来了。”

      沈冰晗收回戒备的神色,把手中剑放在桌上,笑意盈盈,“今天不是大夫人的寿宴吗?我不回来说不过去。也想着今天下人忙得又会顾不上按时给您送饭,就给您带了好吃的。”

      “那就趁热拿出来吧。”

      “奥,好。”沈冰晗摇摇手中的酒壶,“药酒,我去梁神医那要来的,今天就允许九叔您稍稍放纵一下。”

      “我看是你自己想放纵一下吧。”

      沈冰晗一边端菜出来,一边调皮地笑着,猛然瞥见沈书舲受伤的手,“九叔,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

      “是我自己摔得。”沈书舲不想再纠缠下去,他现在只想吃饭,便打断了沈冰晗射向云春的怀疑,“没什么大碍。”

      沈冰晗心疼地检查云春粗糙的包扎,满是嫌弃,“要不九叔您还是跟我去父亲的军营吧,我会让父亲给你安排个住处,至少不会再让您无人看顾。”

      “军营重地,外人不得擅入,就别给你父亲添麻烦了,再说······你父亲估计并不想看见我。”

      “九叔,我······”沈冰晗止住话头,看向局外人云春,“你先下去吧。”

      云春突然意识到自己太没眼色了,“是。”

      跟沈书舲行礼后,她就匆匆离开了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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