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有存》易易蓝

2、接受婢女的身份

　　“云春姐，快点，别耽误了时辰。惹二小姐生气。”

　　穆秋灵强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接受婢女“云春”的身份。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她们加快脚步，内心一遍遍告诫自己叫“云春”，是一个婢女。

　　深宅大院素来波诡云谲，她必须万般小心，谨慎。

　　她学着前面婢女的姿态走路。

　　学着她们遇到同级别的婢女如何礼节地打招呼，遇到等级更高或年长的下人如何行礼。

　　更要注意遇见主子身份的人如何行礼。

　　不然，以她现下卑微的身份，行差踏错一步，将后果难料。

　　她虽稍显笨拙，但这些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什么境况就要懂什么规矩，这是保命最起码要懂的。

　　她跟着走了一段路，感概这真真是高门大户，有种初入大观园的感觉。

　　走着走着，她有些恍惚，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了。

　　她脑子里一股脑塞入很多不属于她的记忆，那是有关“云春”这个身份的过往。

　　············

　　原来她家境贫寒，父母为了养育弟妹，就将年仅十岁的她卖给了沈府。

　　从此她成了大小姐的婢女。

　　刚入府时，年幼不懂规矩，打骂挨饿都是家常便饭。

　　她还算聪明，在不断的惩罚中逐渐成长，懂得察言观色，善于揣摩主家心事。

　　成了沈家大小姐沈乐葳身边有一定身份的大丫鬟。

　　虽如此，她依旧如履薄冰，过得小心翼翼。

　　本来她以为，自己将这般度过一生。

　　奈何二小姐指腹为婚的夫婿李家公子陈棋弘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一切。

　　***

　　陈棋弘被引进会客厅拜见沈家各位长辈，公子和小姐。

　　云春站在沈乐葳身后。

　　沈老夫人打量陈棋弘，他仪表堂堂，举止得体，还算满意，“家中父母可安好？”

　　陈棋弘赶紧站起来回话，“是，家父家母一切安好，多谢老夫人关怀。”

　　沈大爷示意陈棋弘坐下回话，“我与你父母一别已余十六载。当年若不是你父母舍身相救，我和巧荷，还有尚在腹中的孩儿早就命丧黄泉，大恩大德老夫一直感念于心。”

　　“家父与晚辈提起过当年之事。家父常说习武之人，当行侠仗义。”

　　“陈兄真乃侠义之士。当年陈兄说要回乡重振镖局，不知境况如何？”

　　“我们陈氏镖局在父亲的操持下，早已壮大，现为江南三大镖局之一。家父也一直感念沈伯父当年不吝给予的银两，让家父有了壮大镖局的资本。”

　　沈大爷对如今的陈家十分满意。

　　几年前他就听说陈氏宁安镖局势头甚猛，没想到短短几年，已经跻身江南三大镖局。

　　“那点钱不足挂齿。你父与老夫的约定可曾向你提起过？”

　　陈棋弘拿出玉佩，“是，家父让晚辈拿着玉佩，来拜见沈伯父。若冯姨娘生下的是位公子，我们就义结金兰。若是位小姐，沈伯父不嫌弃，在晚辈学武功成，参加武举后，若能摘得武举，便择日迎娶二小姐。”

　　沈大爷示意下人把玉佩拿过来，他怀念地来回抚摸，意在辨别真伪。

　　虽说这是当年沈媞晴母亲为报救命之恩，冲动与陈夫人私下订立的约定，但陈家如今实力不菲，若陈棋弘再中武举，这陈家说不定会成为皇家御用镖局。

　　他本来还担心陈家会配不上如今的沈家，现在看来也算门当户对，将有助于他日后在江南铺展产业。

　　有此姻亲，沈家何愁不蒸蒸日上，再上一层楼。

　　“贤侄只管好生习武，衣食住行一切都由府上安排，你就好生住下。”

　　沈大爷态度模棱两可，没有给予明确承诺，他还要进一步确定陈棋弘所言，才能放心。

　　“谢沈伯父厚爱，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过，侄儿所拜师傅萧晟乃家父至交，现隐居于玉寒山。晚辈恐要在山上常住，平日闲暇时间就用来研习兵法。”

　　“玉寒山，老夫有所耳闻，确实有不少武侠修道之士隐居于此。”

　　“你是去精进武艺，不是去修道。山上苦寒，平日闲暇时，就回府上，给你改善改善伙食。客房也给你备好，不耽误你学习。劳逸结合，才走得长远。”

　　老夫人想要进一步观察陈棋弘，才能了解其真正的为人，是否表里如一。

　　毕竟两家多年来毫无来往，她可不能随便就把自己的孙女远嫁。

　　“这······”

　　“贤侄，老夫人都发话了，你就别推辞了。好在玉寒山不算远，骑马来回左不过两个多时辰。我们要替你父母照顾好你，也算全了我们两家的多年情谊。”

　　陈棋弘思忖片刻，便顺势同意，“是，多谢老夫人，沈伯父。”

　　故此，陈棋弘十天左右便回一次沈府，一次两三天，与沈家公子和小姐便多有接触。

　　沈媞晴还征求父亲派人去江南探探陈家的虚实，毕竟那是她日后要嫁之人，谨慎些她也好心安。

　　沈大爷本就有此意，两家多年未联系，只凭陈棋弘一面之言，心里总归不踏实。

　　就安排心腹去江南，摸清了陈家家底，陈棋弘所言反而谦虚，他们陈家除了镖局，还布局了钱庄行业，且已正常运作。

　　沈大爷甚为满意，沈乐葳知道后却很生气，没想到沈媞晴命这么好。

　　要是陈棋弘真的中了武举，那她就彻底被沈媞晴踩在脚下了。

　　不日，沈大夫人突发心疾，大小姐沈乐葳担心不已，云春急忙请来了府医。

　　秦府医诊治过后，犯了难，大夫人心疾来得凶猛，怕是需得对治疗心疾颇有神效的萆荔草，方能有一线生机，否则，大夫人至多两月余，便会······

　　但此药材很难得，寻常药铺怕是买不到。

　　陈棋弘一听萆荔草，便说自己在玉寒山跟着师傅清修时，在一个山谷的峭壁上远远见到过，萧师傅颇通药理，他本也对药理知之一二，不会认错的。

　　沈乐葳一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恳求陈棋弘去帮她采药，她定当重谢。

　　陈棋弘看了一眼沈媞晴，沈媞晴没有多言。

　　沈大爷只好亲自开口，拜托陈棋弘于山谷中走一趟。

　　既然沈大爷开口了，这个情面陈棋弘必须给，便应承了下来。

　　两天后，陈棋弘满身是伤地带回了草药，亲手奉给大小姐。

　　从这一刻起，大小姐不禁对他更另眼相看。

　　······

　　之后，每当陈棋弘回沈府，都会带新奇的东西给沈媞晴，也会礼节性地给沈乐葳备一份。

　　陈棋弘心思细腻，虽然给沈乐葳的礼物不及给沈媞晴的多，但是每一份都恰到好处地符合沈乐葳的喜好。

　　这多出来的心意，难免不会让自负却求而不得的沈乐葳多想。

　　陈棋弘能文能武，且温柔体贴，知礼通达，言谈举止都挑不出毛病，实属难得的良配。

　　再看看李潇，为人轻世傲物，落拓不羁，不解风情，对她更是不冷不热，毫无关爱之情。

　　且李府与陈氏镖局如今不可同日而语，相比之下，李潇逊色不少。

　　不知不觉中，沈乐葳情不自禁会被陈棋弘吸引。久而久之，便对其暗生情愫。

　　借着报救母之恩，找各种机会与他多有走动，仰慕之心渐深渐浓。

　　陈棋弘则以礼相待，从未有不当言语和举动。

　　奈何她已与李潇有婚约，而陈棋弘的婚配对象偏偏是她最讨厌的沈媞晴，这让她心里如何平衡。

　　每次偶遇沈媞晴与陈棋弘有说有笑，甚是亲密，嫉妒之心让她抓狂。

　　她不甘心，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沈媞晴占了。

　　***

　　“云春，你是我身边最沉稳，也是最通晓人心的。这件事，非你去做不可，你可愿意。”

　　“大小姐请吩咐，奴婢必当万死不辞。”

　　“好，事成之后，我定不会亏待你。只是要委屈你了。”

　　“承蒙大小姐多年抬举，不敢有委屈。”

　　“好，陈妈妈，你去给云春置办几套服饰，既要符合大丫鬟身份，也要能够彰显气质。”

　　“是。”

　　***

　　打扮一新的云春提着糕点和礼品，被引进李府。

　　一路来到别院，见到了李三公子李潇。

　　“见过三公子。”

　　李潇一只胳膊受伤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脑门上也缠着绷带，脸上受伤处伤口已结痂。

　　“你怎么来了，是你们小姐有什么事吗？”

　　李潇眼神不经意地上下打量云春，浅薄一笑。

　　“大小姐听说三公子受伤了，特意命奴婢送来一些补药，养生汤，和糕点。”

　　“嗯，多谢沈大小姐关心。我正好有些饿了，这糕点来得真巧。”

　　三公子的贴身侍从高和要上前帮忙，却被云春拦住了，“我来吧。”

　　三公子眼神示意高和下去，就由着云春侍奉。

　　他边吃，余光不停地在云春身上扫视，像是要看穿云春有何意图。

　　“你们家大小姐对下人还真是好，把你一个婢女养得如娇小姐般。”

　　“三公子过誉了。不过，大小姐确实待我极好。”

　　云春眼神暧昧地时躲时迎，娇羞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我见犹怜。

　　李潇也不甘示弱，迎合云春递过来的信号。

　　之后云春借大小姐关心李三公子之名，频繁出入李府。

　　云春本就聪明伶俐，加上稍有姿色，又会察言观色，让李潇对她越发心动。

　　奈何他身上有伤，只得若即若离地挑逗云春。

　　这天，李潇突然从后面一把抱住云春，云春欲拒还迎挣脱不开。

　　李潇在她耳边各种甜言蜜语，说的云春面红耳赤。

　　之后，每每李潇想要进一步，云春都假意以自己不能对不起大小姐为由，拒绝了。

　　云春回到沈府，摸着自己被李潇亲密接触的耳根，心花怒放。

　　可一想到自己只是个卑微的婢女，而且还是奉命去勾引李潇的，刚刚的甜蜜荡然无存。

　　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

　　这天大小姐把云春叫到身边，又送给她几件首饰。

　　“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看你最近状态不佳。”

　　云春眼神闪躲，“回大小姐，最近没什么进展，李三公子对我一如往常，我也为此发愁，不知如何是好。”

　　“无事，你虽有几分姿色，但毕竟是个婢女，身份摆在那。你再努努力，主动点，在下个月父亲寿宴上必须找机会引他入局。”

　　“是，请大小姐放心。”

　　这天，云春去李府送请柬。

　　要离开的时候，被三公子的侍从高和叫住，“云春姑娘，三公子最近又头疼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伤未愈。”

　　云春瞬间心疼不已，“严重吗？那还不赶紧找府医看看？”

　　“我家公子就想吃云春姑娘你做的桂花糕，还请云春姑娘移步公子别院，为公子亲手做些。不知会不会耽误云春姑娘的时间。”

　　“不会，三公子的身子要紧。”

　　云春跟着来到别院，她进小厨房忙活了半天，之后端着刚做好的桂花糕进了李潇的房间。

　　李潇看着几日不见的云春越发妖娆迷人，眼珠子都快长她身上了。

　　在云春给他拿桂花糕时，他趁机一把抓住云春的手，顺势一拉，云春就势坐在他怀里。

　　起初云春还有些扭捏，可架不住李潇的诱惑，慢慢沦陷了。

　　李潇把一个玉镯戴在云春手上，“你的手真美。”

　　云春慌忙收回手，“三公子，我只是个婢女，我们身份有别。再说，我不能对不起大小姐，她要是知道我与公子你······定不会饶了我。”

　　“你何必非让她知道，我们的事只属于我们，我喜欢你与旁人无关。日后我定会想法子纳你入府。”

　　说着，李潇就想动手动脚。

　　云春挣脱开李潇的怀抱，一脸娇羞，这更让李潇欲罢不能。

　　“好，我不动你，我会慢慢等着你心甘情愿。”

　　李潇把云春拥入怀中，又是一阵甜言蜜语，说得云春心花怒放。

　　之后，李潇只是对云春有一些搂搂抱抱、亲额头、拉手的亲密举动······

　　送各种首饰······

　　并未进一步发展。

　　那些日子，他写字，云春研墨，两人耳鬓厮磨，宛如一对新婚夫妻。

　　***

　　到了沈大老爷的寿宴，府上高朋满座，李潇远远就看见了沈乐葳身边的云春，冲她邪魅一笑。

　　沈乐葳悄声跟云春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酒我已经给你备好了。”

　　“是。”

　　云春借给宾客倒酒之际，来到李潇身边，给他递了个眼色，李潇立马心领神会。

　　在云春离开后，他也找借口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