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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红了眼眶 “一起大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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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云城已是凌晨。
刚上车的时候,程珈苒和韩威还是精神抖擞地边吃边看电影,不到一小时,两人开始困得头点地,相继趴在桌上睡觉。
一路浑浑噩噩地煎熬了五个小时,终于抵达云城。
韩威的老爸开车来接,人已经等在外面了,韩威喊住程珈苒:“你家在哪儿,我让我爸送你回去,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程珈苒抿了抿唇:“……我住酒店。”
“不回家吗?”
她沉默了会儿,含糊道:“明天回家。”
看她垂着脑袋不想多说的样子,韩威便没追问,改口道:“那让我爸送你去酒店。”
“会不会麻烦叔叔?”
“没事儿,我们家开大排档,我爸就是干夜生意的,他不困。”
从认识到现在,韩威帮了她不少,程珈苒道:“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谢,我们是……”话音戛然而止。
韩威忽然不想说那两个字了。
他捏紧行李箱,深吸了口气:“珈苒,我有话想对你说。”
程珈苒这会儿还半困半醒,打着哈欠:“说什么?”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韩威看着她。
“很好啊,细心,乐于助人,好相处,”她发自内心地夸赞,“我朋友不多,但你绝对算一个!”
“那你觉得我适合恋爱吗?”
这话刚从韩威嘴里说出来,程珈苒仿佛被敲了下天灵盖,整个人瞬间清醒。她情根开得早,也谈过恋爱,话说到这份儿上,不可能没听出来韩威的弦外之音。
足足怔愣了半晌,程珈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韩威,你人是很好,我也很喜欢跟你待在一块,但是这种喜欢仅限于朋友间。”
尽管早已想过会被拒绝,韩威还是忍不住失落。
“一点别的感觉也没有吗?”
“珈苒,我们年纪相仿,在同一家公司上班,还是老乡,谈恋爱的话我们很合适的,”他竹筒倒豆子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如果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我没谈恋爱,这是第一次追人——”
“我不是第一次。”程珈苒出声打断他。
韩威蓦地止住话音。
程珈苒仰起头,注视着韩威的双眼,口吻认真:“我初恋是高中谈的,我追的他。我们谈了三年,大学分的手,我不是第一次恋爱。”
“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表达我没忘记前任,而是我还不想谈恋爱,至少目前这个阶段不想,”她垂下眼睫,“我想先赚到钱再说。”
听到她拒绝他并非是忘不了前任,韩威莫名松了口气。
喜欢上程珈苒的这两个月,韩威心里一直有种不踏实感,若是深究来自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程珈苒虽然人好相处,可感情上却闭口不谈,心门关的紧紧的,一般人进不去,要么就是里面早就住了人。
现在听见这话,韩威反倒踏实了。
反正一个公司的,感情这事急不来,慢慢培养也可以。
“珈苒,今天是我冒犯了,对不起,”韩威清了清嗓子,努力缓和气氛,“你拒绝我没关系,感情的事本来就是要你情我愿的,不过,你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吧?”
“当然不会。”程珈苒回得很快。
她不是那种拒绝人就避着不见的性格,想当年,她被周津樾拒了无数次,下一次还是能厚着脸皮烦他。况且论朋友,韩威为人善良,帮她很多回,程珈苒没想过因为这事就把人踢一边,她拍了下他的肩膀:“感情是感情,生活是生活,再说咱俩那么处得来,不当朋友太亏了。”
“那我就放心了,”韩威咧嘴,帮她拿箱子,“走吧,好朋友,送你去酒店。”
*
清平镇这些年发展了不少,交通也算便利,程珈苒翌日上午坐车回了老家,跟程家人一起去烧香祭祖。
小镇规矩繁琐,一来一回耗费大半天,等祭祖结束已经是中午了。
随后,一行人坐姑父赵海良平时用来拉货的面包车回去。
姑妈程月梅坐在副驾,程珈苒和程鑫宇在后排,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河。
“珈苒,你这小半年在南城过得怎么样?”副驾的程月梅问。
“老样子,刚进公司,工作比较忙。”
“忙点好,证明公司有发展前景,”程月梅从副驾探头,笑的时候眼角褶出几条皱纹,淡去了几分长相的刻薄,“这一个月工资不少吧?”
“几千块,交完房租水电就没剩多少了。”程珈苒这话是真的,跃芯科技是新公司,她又是刚入职的底层员工,工资低正常。
程月梅却觉得程珈苒在说谎。
先前程鑫宇从南城旅游回来说程珈苒发达了,程月梅一开始不信,但今早在清平镇门口看见程珈苒后,她信了。当年寄人篱下、瘦成杆儿的小姑娘,现在气质成熟、衣着精致,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程珈苒陡然发生那么大的变化,程月梅不信她在南城没赚到钱。
这会儿不承认,不过是防着他们。
程月梅心底有些不悦,程珈苒到底是在程家长大的,是他们给她吃、给她穿,没想到刚毕业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
“月梅。”一直沉默开车的赵海良忽然出声。
程月梅扭头看过去,正好迎上赵海良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对视一眼,程月梅懂了,点点头,接着又笑着看向后座:“对了,珈苒,中午回家吃饭吧,你姑父知道你今天回来,大早上就去菜市场买了两条新鲜的鲫鱼,还就等着咱们一家然吃团圆饭。”
程珈苒这次回来是迁户口,她问了当地的派出所,这边需要出示户口本,而户口本在赵海良那里。虽然年轻时赵海良是入赘程家当上门女婿,但随着程家的水泥产经营起来后,程家的事几乎都是他做主,户口本也压在他那里。
想拿户口本,必须要回一趟程家。
程珈苒态度冷淡地答应:“好。”
程月梅开心极了,连连追问程珈苒喜欢吃什么菜、口味有没有变,最后听说她住酒店,又问她要不要把行李拿回来在家里住,程珈苒摇头说不用,她才消停了会儿。
一旁玩游戏的程鑫宇嗤了一声。
程珈苒一贯懒得管他,当是个屁放了。
……
回到程家后,姑父姑妈去了厨房做饭,程鑫宇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程珈苒上次回到程家还是过年,在客厅绕了一圈,回了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是用薄木板隔开的一个独立空间,左边是熏人的卫生间,右边是油烟轰轰不停的厨房,隔音也差,外面掉根勺子里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房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吱呀”个不停。
里面空间很小,所以只放了一张床、一张窄书桌和一个木衣柜。
后来因为程珈苒上大学,很少回来,程家人索性把她的房间当作杂物间,平时不用的锅碗瓢盆扫把全都搬到这里,挤得不能下脚。
书桌上也堆得比山高,浮灰落了一层又一层,柜子里的旧衣服也不知道是被翻了,乱作一团。程珈苒没浪费时间去收拾,只伸手捞了捞,突然手僵了僵,从柜子的阴暗角落处拉出来一件外套。
颜色是红白双间,穿起来像盛夏的太阳,朝气蓬勃又意气风发。
左胸口印着“云城附中”的校徽。
程珈苒上高中的那会儿,大家还有些非主流,毕业季喜欢招揽关系好的同学在校服上写字,程珈苒也随大流,背面的空白处写了不少班上同学的名字,而正面只有一个人的笔迹。
指腹轻轻拂过左心口的校徽,下面是少年遒劲有力的笔锋:
“程珈苒。
我们熠熠生辉、风光无限的未来到了。
一起大胆地朝前走吧,女朋友。”
当时周津樾写完这段话的时候,正逢毕业典礼结束,老师和同学陆续离场,只留下打扫垃圾的值日生。
他们班是抓阄,程珈苒倒霉,偏偏她抓到。
最后人都走光了,她只能把周津樾留下来,陪她一起扫地。本来还想怂恿商邵北也留下的,谁知道那狗一听要值日,溜得比谁都快。
“商邵北也太狗了,待会儿我要狠狠揍他,你别拦我。”程珈苒愤愤不已,说完好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她奇怪地准备回头,周津樾突然一句话抛过来。
“程珈苒,你要对我负责。”
“负什么责?”程珈苒忙着扫礼堂的垃圾,闻声错愕地抬头。
周津樾屈膝半坐在一张桌上,一动不动盯着她看,眼神跟温水煮青蛙似的盯得人寒毛直竖。程珈苒咽了下口水,头脑风暴自己又是哪里惹了这金贵少爷,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周津樾忽然起身,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清理掉最后一点纸屑,嗓音淡淡地问:“你亲也亲了,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还想玩始乱终弃?”
“喂!这是外面,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程珈苒生怕这话传出去,他俩老脸都得丢光,一把跳起来捂住周津樾的嘴,脸颊微热,“……我没说不负责啊,你好端端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八道,我认真的。”周津樾脸色正经。
程珈苒一时间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着,少年站在繁花锦簇的礼堂内,背对着红遍半边天的火烧云,专注而认真地望着她:“我们过段时间去挑个戒指吧,我姐说,订婚用。”
周津樾是想过跟程珈苒一辈子的,他真的想过。
*
在房间里兀自带了个把小时,姑妈在外面敲门。
“珈苒,吃饭了。”
程珈苒把校服外套叠成方块,她今天背的是大容量的帆布包,塞个外套绰绰有余,就是鼓了点。接着翻了翻书桌的抽屉,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也统统装进包里,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要是拿到了户口本,这次就是她最后一次回程家了。
其他的东西到时候可以全部当作废品或者垃圾处理掉。
确保没有落下别的,程珈苒打开房门,去了客厅吃饭。
程家的房子不大,早些年四个人生活挤得很,在程珈苒高中毕业后,姑父赵海良便盘算着把这旧房子给卖了,换一栋新房子,就他们一家三口住,程珈苒去上大学,可以自力更生了。
可没想到,还没等他卖房子,程家的水泥厂生意突然变得不景气,后来更是亏得比赚的还多,赵海良便打消了卖旧房买新房的想法。
四年过去,房子变得越来越旧,客厅照不进阳光,黑漆漆的。
程珈苒索然无味地吃了一口土豆丝。
程月梅殷切地问:“好吃吗?”
“嗯。”
“好吃就行,别光吃素,吃的荤的,”程月梅起身把鲫鱼豆腐汤端到程珈苒面前,“尝尝这个汤,特意为你做的。”
吃的正欢的程鑫宇看鱼被端走,蹭地一下火起,摔了筷子:“干嘛!我还没吃好!”
没等程月梅骂他,赵海良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程鑫宇瞬间像条夹着尾巴的狗,熄了火,只管闷声吃饭。
赵海良也跟太阳打西边似的,招呼程珈苒:“多吃点。”
夫妻俩一唱一和,营造出一家四口和谐温馨的假象,看得程珈苒胃口渐无。她没了虚与委蛇的耐心,放下筷子:“姑父,姑妈,我有事想跟你们谈谈。”
程月梅以为她要说在南城发达的事了,眼睛亮了亮,连大男子主义惯了的赵海良也愿意“纡尊降贵”地放下筷子,听她讲话。
却没料到程珈苒下一句话让夫妻俩傻了眼。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迁户口。”
餐桌上的动静蓦地消失。
程月梅愣在餐桌上,夹在鱼肉的筷子僵在半空。
没等她说话,赵海良反应过来,木讷的脸上骤然聚起怒意,猛地拍了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重响,他指着程珈苒,毫不留情面地斥骂:“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程家辛辛苦苦把你养到二十多岁,你今年刚大学毕业就想分家?我们还没找你要钱,你倒是先打起我们程家家产的主意了!”
程珈苒坐在原位置没动,声线平静:“我不分家产,只是把户口迁出去,自己做户主。”
“那也不可能!”赵海良想都不想就拒绝,“我还没死就分家,传出来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回头人家戳我们程家的脊梁骨,说容不下一个亲戚家的女儿,刚大学毕业就把人赶出去。”
你不是一直想把我赶出去吗?
这一瞬,程珈苒很想撕破脸皮,对着程家三口人大声嘶吼,你们不就是容不下我,迫不及待把我赶出去吗?
可为什么我想走了,又死死拽着我!
为什么总要在她生活好不容易走上正轨时,再次来阻止她。
四年前是,现在又是。
就是因为他们,她在最美好的年纪失去了周津樾。
程珈苒倏地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