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云城 那座他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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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珈苒晃了晃神，险些以为幻听：“微信黑名单？”
“怎么，忘了？”周津樾俯首，一点一点地逼近她的脸，黑白分明的瞳孔如黑夜里燃起的一撮星火，“四年前不是你亲手把我拉黑的吗？”
仿佛被周津樾眼里溅出来的火星子燎了下皮肤，程珈苒捏着手机的胳膊抖了抖：“没忘。”
“没忘废什么话，”他态度恶劣，“快拉。”
“我又没说不拉，催什么催。”她小声抱怨。
周津樾不催了，半坐在车头，抱着臂，眼神像慢刀子剌肉折磨她：“你弄，我看着。”
程珈苒被他赶鸭子上架似的举起手机，摁亮，点开微信。
周津樾斜了斜脑袋，机枪扫描仪般定格在程珈苒的微信主页上，一眼看过去，除了“悠悠姐”“韩威”“梁阿姨”几个眼熟的，其他全是些什么房租水电和兼职群。
没她之前嘴里胡说八道的“聊骚对象”。
周津樾绷紧的下颌松弛下来，人也变得懒洋洋的，看程珈苒拖拖拉拉的样儿，抬起腿，用鞋尖踢了踢她：“快点儿。”
“……”
急屁啊。
程珈苒去到主页，在设置里找到朋友权限，再点开就是黑名单。
里面只躺着一个叫“Yuser”的账号，头像是半黑半白的墨水状，这么多年过去，这人还是当年的冷淡风格。
完全遗忘的时候，程珈苒尚能做到无动于衷，此刻亲眼看见了却有些失神，指腹悬停在上方久久未动。
身后的周津樾同样长久地凝视着屏幕，片刻后，眼皮轻轻垂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程珈苒，这四年你有没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拖出来过？”
即便知道答案，他还是不死心地问她。
过了会儿，程珈苒说：“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她向来都是说到做到，要追就追，要分就头也不回地走。
夜间的马路在一刹间沉寂，又在一刹间恢复喧嚣，周津樾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随后直接夺过手机，把自己从小黑屋拖出来后，不管程珈苒的阻止，霸道地把自己的备注改为“大BOSS”，然后把手机扔了回去：“不许改备注。”
“为什么？”程珈苒接过手机。
“没有为什么，”周津樾屈起食指，无情地弹了下她的额头，“要是被我发现你乱改备注，等着被杀头吧。”
“……？”
只是一个微信号而已，程珈苒没再计较，把手机放回包里，抬手摸了摸额头被弹红的地方。
周津樾注意到她的动作：“疼了？”
“你说呢，”她面无表情，“有些打拳击的，自己手劲儿多大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没使劲。”
程珈苒冷笑：“我拿锤子把你脑袋敲个大包，我也说我没使劲，你信吗？”
周津樾低头看了眼右手，自然垂落的手没有蓄力，手背却依旧能看见脉络清晰的青色血管，自指骨蔓延到小臂。他试着握拳，指骨和血管同时贲起，看着像坚硬狰狞的磐石。
“……”
他沉默了一秒。
“我看看。”他作势要弯腰检查。
程珈苒打掉他的手，本来想说老实点别动手动脚的，但想到自己喝醉酒把人强吻了，没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只能闷闷道：“没事了。”
周津樾却坚持用手拨开她的细碎刘海，光洁的额头中心，有一块指甲盖大的浅红印记，指腹轻轻磨挲：“红了。”
微弱的触感似一阵电流，皮肤表面泛起酥麻的痒意，程珈苒别扭地再次打掉他的手，没好气地嘲讽：“现在知道自己一身牛劲了吧。”
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程珈苒问：“还有事没，我要回去了。”
看她一直念叨着要回去，周津樾看了眼腕表：“八点半，还早。”
“不早了，明天上班得早睡，我还要收拾行李。”
“什么行李？”
程珈苒懊恼自己又说漏了嘴：“没什么，我走了。”
怕周津樾又扯什么让她上车，程珈苒绕过他就跑，扎起来的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扬，某个瞬间，像是回到了七八年前的高中校园，那个穿着校服裙、梳着高马尾的清瘦少女。
周津樾站在车边，遥遥地望着程珈苒进了地铁口。
过了会儿，拿出手机，编辑一条消息过去。
「跑起来像熊二。」
……
程珈苒收拾完行李后才看到周津樾的消息。
回到家，她就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累得满头大汗，去浴室洗漱完躺回床上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那会儿她才抽空看了眼手机。
一打开就看见来自周津樾的恶毒嘲讽。
说她像熊二。
神经病。
程珈苒友善地回复：「/微笑」
那头的周津樾回得还挺快：「这么久才回消息，干什么去了？」
程珈苒觉得他要么是玩梗，要么就是真冒昧，她回复消息慢有什么问题吗，又不是谈恋爱，还得对他秒回？即便是恋爱那会儿，她也做不到秒回。
程珈苒：「收拾行李。」
周津樾：「收两个小时，你塞了一座山进去？」
程珈苒看了眼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还真像塞了一座山：「昂」
周津樾：「。」
太久没跟周津樾聊天，程珈苒搞不懂“句号”代表什么，但又不想问他，让自己落了下风，她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
周津樾：「嗯。」
聊天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
程珈苒准备熄屏睡觉，脑海里忽然想到什么，手顿住。
过了会儿，她鬼使神差地点开短信。
主页最显眼、聊天记录最多的一个，是来自周津樾的聊骚短信。
手指不停地在屏幕滑上滑下，将前一阵周津樾深夜发来的每条短信浏览一遍，稍后又切回微信，把刚才发来的消息看一遍，程珈苒皱了皱眉。
短信骚断腿，微信冷如冰。
这人搁她这玩精分呢？
程珈苒盯着两个软件，来回切换了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见时间不早了，她把手机熄屏塞枕头下面，闭眼睡觉。
*
第二天，程珈苒下了班就回秋水湾。
她抢的是晚上七点半的高铁票，后面几班车也全都满了，这班要是迟到的话，只能改签九点多的高铁，届时到云城就得凌晨两三点了。
眼看着马上快六点半，她急急忙忙地拎着行李下楼。
不知是不是因为周五，上班族和上学族都准备出去放羊，平常速通的电梯今天格外慢，等了有半分多钟才停在八层。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几个年轻女生，正聊得火热，看见程珈苒推着沉甸甸的大箱子进来，集体往后退了退，给她让出一个较大的宽敞地方：“你站前面吧，一会儿好出去。”
程珈苒笑了下：“谢谢。”
那女孩儿摇头说没事儿。
几个女生接着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你对门的那个男的也能叫帅哥？要求忒低了吧。”
“就是啊，身高顶多一米七五，哪帅了。”穿格子裙的女生撇了撇嘴，“你是没见过我前几回碰见的帅哥，宽肩窄腰大长腿，那腿长的我都不敢看他腰线在哪里！穿了一身黑色冲锋衣，贼拉风，就是他戴了帽子，我没看清他长相，不过这种级别的肯定长得不差。”
另一个女生噗嗤笑出声：“大夏天还穿冲锋衣？好装啊。”
程珈苒听着，忽然想起周津樾，他就爱特立独行地夏天穿外套。
别说，这人还真爱装。
“是真的很帅。”女生强调。
“照你这么说，帅成这样，我跟湘湘怎么这么久都没碰见过？不然的话肯定有印象啊。”
“你们都上白班，碰不见他的，”女生摆摆手，“我这一个月不是上夜班嘛，每天凌晨回来，我就是那个点碰见他的。”
“……这么晚回来？不会是模子哥吧？”
“有可能，”女生说，“不过我刚刚下班回来的时候，碰见了他一回，我跟他乘一趟电梯，看他到八楼就出去了，应该是住那儿。”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一楼，程珈苒拖着行李箱要出去，听到“八楼”两个字，握住行李箱杆的手掌打了下滑。
半秒后，确定说的是她对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邻居。
嚯，原来是个模子哥。
怪不得身材顶好。
……
去高铁站地铁得转好几条线，怕耽搁时间，程珈苒这次打顺风车去，路程不远，就十来块钱。她在秋水湾门口等了会儿，看见一辆白车打双闪，对了眼车牌号，确定是网上约的那辆，拖着行李箱上了车。
就在白车启程之后，停在小区门口的黑车也缓缓开动。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着，过了段时间，相继停在南城高铁站外。
高铁站外车有些多，白车见缝插针停在一边。
周津樾开着黑色宾利，看见白车停了，也不紧不慢地停下，两辆车之间大约间隔两三米。
他坐在驾驶座，手扶着方向盘，安静地看着前面的动静。
等了几分钟，应该是程珈苒付完了款，打开车门下来。
九月的南城气温慢慢降下来，一到傍晚就起风，程珈苒下了班便马不停蹄地赶路，随便挽到脑后的头发不知不觉松了下来，风一吹，青丝飞扬，遮住了半边脸。
她走到后备箱拿行李，一下没拖出来，试着使出更大的劲去拖，就这么挣扎了好一会儿，白车司机都没下来帮忙。
周津樾松开方向盘，熄火，一手拉开驾驶座的门，正欲下车时，余光里闯入另一道身影。
“——珈苒！”韩威老远喊了声。
他来得比程珈苒早，到了后就旁边等她，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看，无意间瞥到程珈苒搬行李，立马跑下台阶，帮她拎箱子：“我帮你。”
程珈苒问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一点，”韩威道，“对了，你带吃的了吗？”
“带是带了，不过放在箱子里，”南城到云城的高铁足足五个小时，加上她上一顿饭还是中午吃的，路上肯定会饿，但高铁上开箱拿吃的太社死了，她叹口气，“到时候饿了就买盒饭吧。”
“高铁上的东西又贵又难吃，别买，”韩威笑着拍了拍背上的书包，“放心，我带了不少吃的，还带了平板，下了几部电影，咱俩可以边吃边看。”
程珈苒由衷感慨：“太细心了，谁要是做你女朋友肯定能省不少心。”
韩威耳根热了热，低声喃喃几个字。
“你说什么？”程珈苒没听清，边问他边看手机时间，没等韩威回答，突然急吼吼地拖着箱子跑，“六点五十八了，快进站，这趟回云城的高铁错过了，就得等到九点！”
韩威也着急忙慌地跟着她跑。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高铁站内。
望着人山人海的广场，周津樾面无表情地收回打开门的手，“嗙”的一声重响，沁着微微的戾气，车门重新关紧，隔绝外面的一切噪音。
耳边回响着程珈苒说的“云城”。
她要回云城了。
那座他们一起读书、恋爱、做尽荒唐事的城市。
但却是和别的男人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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