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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记仇 “把我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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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班后,程珈苒给姑妈转了一万三过去。
这一万三,一半是她大学四年勤工俭学攒下来的,还有一半是这两个月入职跃芯的工资。这笔钱花出去,程珈苒彻底陷入财政赤字,之后的几天,早中晚餐吃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
周四中午,去食堂打饭,见程珈苒又只往餐盘里夹了一份大白菜,秦悠悠看不下去了:“你这减肥也减得太厉害了吧?”
“我没减肥。”程珈苒刚否定完,又让阿姨把米饭换成小份。
“那你整这出是干什么?”
“钱包空了。”
秦悠悠眨了眨眼:“你工资呢?”
程珈苒端着餐盘坐下,味同嚼蜡地啃着清汤大白菜,面色平静:“寄回去了。”
之前聊天,程珈苒隐约透露过自己没爸没妈,从小在姑妈家里生活,这个“寄回去”自然指的是寄回了姑妈家。秦悠悠震惊不已:“全寄回去了没给自己留点?你姑妈呢,就也这么全收下不问问你手头紧不紧?”
“嗯。”
这一个轻轻淡淡的“嗯”,听得秦悠悠心里特别不是滋味:“……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每天缩衣节食的也不是办法。”
程珈苒低头几口白米饭:“不会,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意思?”
“我这个周末要回一趟云城,”她顿了顿,“迁户口。”
秦悠悠愣了愣。
“我爸妈是在我五岁那年去世的,他们走后,就只剩下姑妈一个亲戚。那会儿我姑妈刚生下儿子,她跟姑父不想抚养我,提议把我送到孤儿院,但是派出所那边说不符合规定,姑妈有义务抚养我到十八岁。高中毕业后我本来打算把户口迁出来,但是我年纪太小,还在上学,也没有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派出所那边不同意,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大学毕业后,程珈苒拼命地找工作,拼命地在南城落地生根。
只有这样,她才能有独立门户的底气。
十几年来,程家花在她身上的每一笔钱,程珈苒都记得清楚。
那是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桎梏她想逃离的双脚的铁链,大学四年里她努力赚钱、省钱,一笔一笔地偿还。
原本她打算在还清程家的抚养费后再迁户口,但程家人一次又一次地来打扰她的生活,让她烦躁、疲倦,乃至厌恶。
程珈苒淡淡道:“我现在有稳定的工作和生活,不想再拖了。”
秦悠悠把餐盘里的排骨拨给她:“你既然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咱们还年轻,什么坎都迈的过去。”
上一秒温柔地开解,下一秒又恨铁不成钢地骂:“不过你也是死脑筋,没钱了可以问我借嘛,天天在这吃大白菜,亏我还以为你减肥!”
“顺道减肥了,”程珈苒啃了根排骨,香得眯眼,“你怎么这么怕我减肥?”
秦悠悠一脸沉重:“你不懂,自己减肥失败固然可惜,朋友的成功更令我心痛。”
“……”
吃完饭,程珈苒准备起身时,手机提示微信收到一笔转账。
点进小窗,她怔愣地望向秦悠悠:“你转钱给我干什么?”
“大姐,你都穷得啃大白菜了,这周末还得回云城,身上有钱吃饭吗?”秦悠悠挥挥手,“反正我又不急用钱,这钱都当我借你的,下个月发了工资你再还我。”
程珈苒有些感动:“谢谢你,悠悠姐。”
“先别谢,有前提啊,”秦悠悠跷二郎腿,“你这几天给我跑腿。”
“别说跑腿了,我给你端茶倒水,揉肩捶背。”
*
到了下午,程珈苒把今天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抽空喘口气。
隔壁的秦悠悠也刚忙完,瞅了眼时间,手伸进兜里掏了掏,拿出手机、充电宝、平板,还有个不知道哪淘来的电动剃须刀,全部充上电,再心满意足地躺下。
“你干嘛?”程珈苒目瞪口呆。
秦悠悠:“偷电啊。”
“偷、电?”
“就跟带薪拉屎一个意思,公司的电不用白不用,”秦悠悠懒洋洋地用胳膊枕着后脑勺,“要不是怕挨骂,我小电驴都拉到公司来充。”
程珈苒竖起大拇指:“高人啊。”
她明天就把家里能充上电的玩意儿全捎上!
程珈苒正盘算着明天能捎上些什么,躺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
瞄了一眼,是韩威发来的微信。
「这个周末回云城吗?」
「回的话,咱俩一起。」
程珈苒怔了怔,飞快地拿过手机打字:「你也回?」
韩威:「我妈喊我回去办点事,正好七月半,顺道烧香祭祖,就来问问你回不回。」
程珈苒:「回啊,我还愁路上没伴拼车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韩威问她:「我都行,看你」
程珈苒原定的计划是明天下了班就去高铁站,凌晨抵达云城后,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第二天启程去派出所问问迁户口的事,之后再回老家跟程家人碰面一起祭祖。她把自己的行程简略发过去:「明天下了班就走,凌晨到,你看这样行吗,会不会太赶了?」
韩威秒回:「不赶,到了之后我们拼个车,一会儿就到家了。」
程珈苒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接着打字发:「那明天下班咱俩在高铁站碰头。」
一直忙到傍晚,到了下班的时间,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
秦悠悠向来都是踩点就走,没想到临时来了工作,怨天尤人地坐回工位,打算孤身奋战。程珈苒看她垂头耷脑,想着自己回去也没什么事,便没走,帮秦悠悠分担一部分。
工作到八点多,秦悠悠打了个哈欠:“就剩一点收尾了,珈苒,你先回去吧。”
程珈苒还要回去收拾行李,拎着包往外走:“明天见。”
过了下班的点,公司里静悄悄的,一路走到大厅外都没遇见半个人影。程珈苒下了外面走廊的台阶,往地铁口的方向走,一边走路,一边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要收拾的东西。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在程家寄人篱下,动不动就会捱大人们的冷脸,姑妈还好,虽然嗓门大脾气爆,但明面上还顾及着程珈苒是大哥的孩子,再不情愿也没当着程珈苒的面说把她送走。姑父不一样,看上去面相老实、性格木讷的中年男人,稍微不顺心,张口闭口就是把她送孤儿院。
后来程珈苒学聪明了,每天都把家里的琐事列个清单出来,在姑父下班回来前忙完所有家务事,让他想撒气也找不到由头,只能自己憋着。
差不多记录完要收拾的东西,程珈苒收起手机。
这时,马路前面忽然探过来一道强烈白光,是汽车的远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抬手遮了遮,脚步同时往里靠,接着往前走。
随着距离的靠近,白光渐渐微弱,在月光下发出蹭亮光芒的黑车速度随之慢下来,直至停在路边。
程珈苒脚步微顿,好奇地瞥过去一眼。
而后在她的注视下,驾驶座的车窗慢悠悠地降下来,露出了那张几天未见的脸。
“这么晚才下班?”周津樾左手把着方向盘,往外斜了她一眼。
程珈苒没料到大马路上也能遇见这尊大佛,微微失神,慢半拍地回:“啊,对,加了会儿班。”
“回家?”
她点了下头。
副驾的门“咔哒”一下自动打开,男人话音飘过来:“上车。”
程珈苒想都不想就拒绝:“不用,前面就是地铁。”
“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是通知你上车,”周津樾右胳膊肘搭着方向盘,骨节撑着脑袋,挑了下眉,“有话问你。”
看他这来者不善的样儿,程珈苒预感不妙,站在原地不动:“就这样说,我听得见。”
“真不上车?”
“不、上。”
“行。”周津樾只回了她一个字。
然后转回头,升上车窗,重新发动引擎,就在程珈苒以为他要开走时,车突然熄了火。下一秒,男人漫不经心地打开车门下来,看她错愕的眼神,恶作剧得逞般地勾了下唇:“以为我要走?”
程珈苒故作镇定地耸了耸肩:“没有啊。”
周津樾没说话,似笑非笑地朝她逼近,距离拉到只是一个拳头时,程珈苒忍不住暗暗咽了下口水,准备抬手抵住他时,周津樾终于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似是随口一问:“想好怎么交代了吗?”
喧哗的马路街头顷刻间变得安静,程珈苒呼吸一轻。
就知道躲不掉……
这人的小心眼出了名的。
“额,那个——”程珈苒支吾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屁来。
周津樾替她开口:“没想好?”
她垂下脑袋,底气不足:“嗯。”
“没事。”他突然地善解人意。
程珈苒意外地抬头,却在触及男人精明的眼神时,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周津樾嘴角恶劣地往上挑,一字一句道:“我想好了。”
她睫毛轻颤了下。
“既然你没想好,那就听我的。”
周津樾这人少年时就是个不安分的,一肚子坏水,谁得罪了他准吃不了兜着走,程珈苒作为他的帮凶,最是清楚不过。
“你要干什么?”程珈苒掏出十二分的提防,生怕这人给她下套。
预料之外的,男人仅是轻描淡写地瞭了她一眼,随后别过头,看向远处的车流:“把我微信拖出来。”
很快,他又转回头,记仇地望着她,咬牙切齿:“从黑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