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辞世 倘若太后要 ...
-
真的过了太多年了,李卿暮想。
多到时间已经冲淡了伤痛,他似乎都想不起来,当初听到楚越死讯后,他是如何的悲痛欲绝。
以至于他认为,时间也抚平了楚越的伤痛。
一封信燃尽,李卿暮看着犹残的烟雾,“那他写给纪子衿的呢?说了什么?”
“就是日常的嘘寒问暖,想必是给越戈这封信作掩护的。而且,纪子衿没收到这封信,落到了靖安王世子手里,听说他拆信后暴跳如雷,在府中大骂楚大人。”
李克?
李卿暮脑海中浮现出骊山那夜,那臭小子惊慌失措逃跑的脸。
“他发什么疯?”
将离一脸平静,“骂楚大人,朝三暮四、朝秦暮楚。”
“纪子衿不在王府?”
将离摇摇头,“不在,听说是去沧州找楚大人了。”
“他们师徒感情倒很好。”
李卿暮扶着额头,每每春夏交接之际,他便有些轻微头疼,唯迦叶配的药能纾解片刻。
“你先回府吧,我明日回去。”
“是。”
“慢着,”李卿暮终究没忍住,“晚水呢?”
“她已经离开了,主子。”
“嗯。”
将离犹豫了下,“主子,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她知道很多事。”
“罢了,随她去吧。”
将离在下山的路上突然想到什么,或许主子也想这么做的,但是他终归对太子下不去手,也不愿挑起同室操戈的纷争。而越戈的出现,晚水的包庇,却意外促成了这件事,或许这就是主子不杀晚水的原因吧。
将离心中叹气,他与晚水毕竟一起在主子手下待这么久,只希望她千万不要做什么损害主子利益的事情,否则下次见面,他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
京中流言愈演愈烈,太子仍在东宫禁足,连一些宫女、太监都会在私下讨论:东宫是不是要易主了?
李卿野天天在东宫大发雷霆,但不敢动任何一个人,稍有不慎,什么屎盆子都将扣在他身上。
冯阔海死咬不放,太子一党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被请到大理寺喝茶。
跳蚤街也涌进了一批百姓,意图享受赋税减免的好处,可衙门审批不予通过,这群人便闹了起来。
他们从沧州一路南下而来,与跳蚤街的住民一样,也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凭什么不能待在这里?
官府以户籍为由拒收,可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就传到了李辽耳朵里。
偏偏跳蚤街是李卿野一手建起来的,其中一些隐晦、阴暗,一溜圈儿的官员也都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偏偏遇到这群“胡搅蛮缠”的百姓,要求衙门把账上都公开,一来二去的,太子建设跳蚤街的目的耐人寻味起来。
沧州、跳蚤街、五十万两银子……除了太子外,这些还串联了另一个人:楚越。
他到底是李辽的一块心病。
在那群人闹了半个月后,李辽颁了圣旨:跳蚤街接纳部分流民外,另划了块地让他们重建家园。
可有关李卿野的流言依旧甚嚣尘上。
得知兵器所在后,张盎第一时间去拜访了禹静修。
“老师!救救学生。”张盎的声音颤抖,如此直白地跪求禹静修,显然是走投无路了。
禹静修正坐在书房,拨弄着檀香,此香温润内敛,是李辽极爱的味道,宝贝似的赐给了他一些。
可圣上之前极信任的太傅,如今也许久未同他说过话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把水再搅得混一点吧,那样就没人能看到太子了,不是?”
张盎抬起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三天后,靖安王李昭安薨。
太后听闻死讯一病不起,李辽辍朝五日,朝中一应事宜全部暂停,太子暂时解除禁令,前往靖安王府吊唁。
这也是自骊山一别后,李卿暮再次见到李克。
那天夜色沉沉,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今日一见,李卿暮方觉李克完全变了模样。个头在短短半年内窜到他肩膀,从当时矮胖的小子变成了挺拔的少年郎。
李卿暮见到他时,他穿着一身丧服,唯腰上系着亲王玉带,低垂着头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有人来吊唁,他直起身行礼,眉峰微微挑起,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桀骜不驯,瞳仁黑亮,抿着唇不说话,还带着几分稚气。
风一吹,发丝拂过他的脸颊,李克抬手捋发的时候偏头看到了他。
他动作一怔,面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和尴尬,许是想到了那晚的事。
李卿暮以为他会避开自己,没想李克大步朝他走来。
“见过六殿下。”李克比起之前成熟稳重了很多。
李卿暮点头,“我还记得,小的时候经常来找皇叔祖,他待我很好,那时你还特别小。”他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回舟,节哀。”
李克直起身,目光中仿佛有团火焰,“堂哥,我父亲他不是病死的。
“他的死有蹊跷。”
李卿暮神色变得认真,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而后将李克拉到院中,在一片哭丧声中询问,“你能确定吗?”
李克脸上有些挣扎,片刻后肯定地点头,“他死前一夜,我们还在一起吃了饭,我们还聊了子衿……他还让我去把子衿找回来,第二天跟他一起吃饭。
“我原本、我原本……”原本要将子衿当成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介绍给他的。
“他那时精神很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毙命的,不可能。”李克说着有些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李卿暮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一点,很多人看着呢。”
□□制地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堂哥,我只相信你,我父亲病了几十年了,偏偏在这个关口病死了?不可能。”
李卿暮掩在袖中的手指捏了捏,的确蹊跷。
若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来算,李昭安的死提前了半年。可是这个时候杀了一个身处朝廷纷争之外的李昭安,除了拖延时间,又不会改变什么。
不对!会改变。
李卿暮猛然看向了李克,这是靖安王唯一的儿子,而靖安王,是太后亲生。
李克即将袭爵,他可不是李昭安那副病秧子模样。
倘若太后要拿捏他呢?李克跟不谙世事的裴敬秋一样,不问朝堂,如若太后……要扶持他争储呢?
李卿暮背上布了一层冷汗,“太后,找过你吗?”
李克有点蒙,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到她?
“骊山猎场回来后去过一次,就是寻常的家宴。”
李卿暮继续问他,“太后有没有说别的?比如立妃?让你去军中训练?给你配了新的老师或伴读?”
“皇祖母的确说过议亲的事情,不过我拒绝了,她也说我年纪尚小。至于去军中训练……
“她想让我跟萧震将军去南疆从军去。”
李卿暮心一沉,脑海中闪出太后那令人讨厌的嘴脸,“你的想法呢?”
李克摇头,“我不去,子衿也不会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