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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呈奏 这天下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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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辽的确是气极,连下朝与否都未明示,一甩袖子喘着粗气走了,众臣子仍跪地不敢起。
王公公见李辽未停,直奔内宫而去,唱喏后早朝结束。
几个队末小官瘫似的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袖子擦汗,小声跟周围的人说,“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可吓坏我了。”
汤衡从地上起身,面上沉重,未与旁人交谈,只转身走向太子身后站着。
张正明再三犹豫,正欲慢吞吞走过去,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脸慌张,“大、大人,公子不知为何腹痛不止……”后面的话没再说出来。
张正明陡然站直,巴掌甩在小厮脸上,低声骂道:“混账!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小厮胆战心惊,赶忙跪地。
张正明理理衣服,冲张盎拱手道:“犬子偶感小疾,多日未愈,下官先行告退。”他缩着腰,踹了地上小厮一脚,“还不快滚!”
他们走后,除太子一党外,众人接连离去。冯阔海作为御史大夫,向来有一说一,并未觉得所作所为有何不妥,朝众人一一拱手后,昂首挺胸离开,完全不在意身后眼睛快要喷火的张盎。
朝上还剩下其余两位皇子、裴敬秋和万鸿。
太子还跪在地上,张盎将他扶了起来,汤衡想说什么,被太子抬手拦住。
李卿野傲慢地拍拍膝上浮尘,脸上带着笑,可目光却是冷的,扫过几人,“走吧,父皇又关我禁闭呢……真是遗憾,若是罚去皇陵就好了,在那儿我三弟弟还来看我呢……”
李卿云不知他说这话何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太子往东宫方向去,“弟弟这次记得再来看我。”
张盎对几人固然没有好脸色,但碍于君臣之仪,不情不愿地行礼告辞。
裴敬秋虽不懂其中故事,但看到太子吃瘪还是有些开心,可给他盖的这顶帽子委实有些大了,“太子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李卿云敛眉,看了裴敬秋一眼,“宫里人多眼杂,来我府上。”
——
近日裴静雪一直留在太后宫中伺候,太后身体逐渐好转,心情大好,送了裴静雪一只鹦鹉,圆眸乌亮、羽色斑斓,煞是好看。
可裴敬雪尤怕尖嘴动物,但毕竟是太后所赠,也不能不收。
太后看出她的窘况,展颜一笑,病气尽消,笑道宫中无处可养,若实在消受不了,就转赠他人吧。
于是乎,这日从宫中出来,正好遇到进宫面圣的景瑞王,他随口赞了句‘这鹦鹉不错’。裴敬雪便做了顺水人情,赠给了他。
彼时,裴敬秋正与鹦鹉大眼瞪小眼,“这鹦鹉叫什么?”
李卿云抬手遣了下人,“八哥。”
裴敬秋重重点头,勾起手指刮着它尖细的喙,八哥青灰色的爪子紧紧抓着栖杆,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乱转,它歪着脑袋,脖颈上蓬松的羽毛也随他的动作晃动,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笼前人。见人抬手,它立刻向前凑凑,脑袋跟着手指晃动,用喙啄了啄笼丝。
“八哥?”裴敬秋试探性地唤了声。
“我在、我在、我在。”声音粗粝又洪亮,这一下算是开了闸,它在笼子里上蹿下跳,调子也更高,叫声混合着翅膀扇动的声音,霎时满屋都变得聒噪起来。
裴敬秋吓了一跳,“这正常吗?”
李卿云看了一眼,扶着脑袋,这段时间被这鸟吵着头疼,也不知道为什么裴静雪递给他,他就收了。
“别管它了,说正事。”
裴敬秋也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我在这……合适吗?”这毕竟是皇家事宜,再不济也是他们兄弟间的事情,他一个外人总归不能说什么,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还参他一个结党之罪。
李卿暮手指在扳指上打转,面色沉静,下颌紧绷,他看了裴敬秋一眼,问了与朝堂之事毫无关系的问题,“阿楚……给你写信了吗?”
裴敬秋一懵,“没有啊,他不是在沧州忙嘛?哪有时间写信?”
言罢只见李卿暮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李卿云福灵心至,“此事难道跟他有关系?”
不等李卿暮说话,裴敬秋摆手,“怎么可能?小越他、他……”他说不出来了,楚越与太子有仇,太子落马,还真是对他有好处。
至于争储嘛,裴敬秋看了两个王爷一眼,上辈子他就知道了,一个是真不在乎那皇位;一个争那皇位也是为了替楚越洗冤,只有他坐上这龙椅,才能在改朝换代之际给楚越一个清白。
“谣言不可能凭空而起,冯阔海又是个耿直的,除非是找到了确凿的证据,否则他不会上书。”李卿暮说,“查一查,此事既传开,定有官员推波助澜。”
李卿云面沉如水。
而今,李卿暮尚未参与党派之争,身边多是胡政骁类武将之流,可朝中拥护他的不在少数。之前也有人隐隐在他面前提过,被他严令叱喝,但他们怎么可能就此停止?!
外面小厮前来通报,“王爷,大理寺卿万鸿万大人求见。”
李卿云与李卿暮交换个眼神,“让他进来。”
万鸿显然没料到这几位在一处,顿了一下开始行礼,“下官参见两位王爷、侯爷。”
李卿暮见他模样,连朝服都未换下,显然是一下朝便直奔此处。
“我府上还有事,先回去了。”李卿暮起身离开,裴敬秋也急忙跟上,“我也有些事儿,也先走了!”
万鸿还跪在地上,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只剩八哥在笼中扑腾。
李卿云倒了碗茶,带着警告的意味说着,“万大人,凡事谨言慎行呐。”
万鸿心底一沉,这是知道此事与他有关了。他望着眼前的地面,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坚决道:“殿下!恕臣直言,东宫庸碌,军政要务、治国谋略,一窍不通,如今太子失德,各方觊觎,殿下万不可再退让!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啊!”
李卿云胸口起伏,他万万没想到万鸿竟如此直白,以前也明里暗里地暗示过,这次居然抛在明面上,“好啊,恐怕本王府外,已被几位大人围了吧。”
万鸿没有说话,的确如此,其余几位都在十二楼台等他。
李卿云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本王问你,你是如何说服冯阔海的?他只听令于父皇。”
万鸿起身,“何须说服?证据确凿,冯大人一查便知是真的,自然也就及时启奏陛下了。”
李卿云想起方才朝堂上太子的脸色,显然没料到这件事。
“那我再问你,市井谣言是从哪里来的?亦或是说,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万鸿坦诚道:“前几日有人将此事写下来,塞进下官府上送菜的篮子里,府上管家督办时发现了,便禀告了下官。殿下放心,人都是可信的。”
“所以你们开始在市井散播?逼着冯阔海去查?”
万鸿摇摇头,“下官和几位大人私下查了一番,的确查到昨年太子那边有异动,还有、”他声音低了些,“有几位置身事外的大人对跳蚤街账目起疑,也在私下探查,证实确有此事之后,才敢让冯大人知道。”
万鸿又重复一遍,“殿下放心,此事做得干净,即便圣上有心追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
李卿云怒极,茶盏砸在万鸿身上,茶水溅了一地,“我放哪门子心?!与其说是太子谋反,我看真正有谋逆之心的,是你们才对。”
万鸿大惊失色,“殿下!我等死不足惜,唯这大启江山,定要交给明君呐!”
李卿云起身背对着他,几个呼吸间平复心绪,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泛青,外面日头升起,穿过暖色的门阁落在他身上。良久,万鸿听到他低低的声音,“此事,容本王三思。”
万鸿松了一口气,“那下官,先行告退。”
走到门口时听到李卿云问,“慢着,查到是谁给的消息吗?”
万鸿摇摇头,“不知道,菜奴每日东奔西走的,无从查起。”
李卿云了然,这是有人盯着他们呢。
——
李卿暮看了眼跟着自己的裴敬秋,突然停住脚步,“你要跟着我回府吗?”
裴敬秋磕巴了下,觉着李卿暮隐隐压抑着怒火,“我、我当然是回自己府上了!我也有事呢!”裴静雪把侯府上的人都掏空了,这几日正忙着弄一批新家奴呢。
他绕过李卿暮,往侯府的方向去了。
往常将离都会来接他下朝,可今日也不见了踪影。
镇北王府上,胡政骁仍尽心尽力地当着越戈的师父,“腿抬高点,年纪轻轻的,怎么腿脚都没力量!”说着还用竹鞭在他大腿上抽了一下。
晚水依旧抱着猫,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下,早上刚给一批海棠花浇了水,如今春风徐徐,有了要开的模样。
将离先一步回到王府,面色凝重,还未说话,丫鬟就已上来布茶,说是王爷回来了。
晚水一见他表情便知道出事了,放下猫迎上去,“怎么了?”
“我也想问问你。”李卿暮速度很快,声音也很冷,明显是带了火气的。
胡政骁本来还想上来邀功,一看他表情没敢说话。
晚水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忙跪下。
越戈探头探脑,冷不丁李卿暮忽地看过来,那目光中没有怒意也没有斥责,但锐利如鹰隼,带着洞若观火的审视,直击越戈内心。
越戈方才出了一身汗,此刻脊背发凉,站在原处不知作何动作。
待丫鬟上好茶撤下去后,李卿暮开口,“胡政骁,带他下去。”
胡政骁不敢停留,应下后提着越戈的脖子就往后院走。
阳光照着园中花枝摇摆,清晨的水珠闪着光,风中缓缓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