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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贵客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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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留芳阁”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柑橘薄荷香,是林霄特意调了驱散暑气的。阳光透过门板上半截的明瓦,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青砖地上投下几块晃动的光斑。林瑶坐在柜台靠里的角落,埋首于一方素绢,指尖银针翻飞,正细细勾勒一朵半开的玉簪花,静谧得如同画中人。
林霄则立在高大的药柜前,踮着脚,将一罐新到的、色泽如金砂般的苏合香粉,小心翼翼地归置到最顶层的格子里。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靛蓝布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铺子里难得的清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巷子里小贩悠长的吆喝声。
“林少爷!林少爷在吗?”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穿着桃红撒花百褶裙、梳着双螺髻的少女,正是张员外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张巧云。她身后,跟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林霄闻声,放下手中的香粉罐,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张巧云明媚的笑脸上,随即自然地滑向她身后那人。
只一眼,林霄心中便微微一凛。来人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身着一件看似寻常的月白暗云纹杭绸直裰,料子却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绝非汴京寻常绸缎庄能有的货色。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丝绦,只缀着一枚温润无瑕的白玉佩,再无其他佩饰,却更显清贵。他面容俊朗,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眼瞳是少见的深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扬,此刻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探究,像春日里慵懒晒太阳的豹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包括林霄本人。
这气度,绝非汴京本地那些富家子弟可比。林霄面上不显,依旧挂着待客的温润浅笑,拱手道:“张小姐安好。不知这位贵客是……?”
“林少爷,”张巧云巧笑倩兮,侧身让了让,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这位是京城来的谢公子!昨儿个在我家花厅,闻到我身上佩着你家那‘空谷幽兰’的香囊,喜欢的不得了!缠着我问了一下午,非要我带他来你这‘留芳阁’见识见识!”
“哦?”林霄的目光迎上那位谢公子深琥珀色的眼眸,那里面的兴味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原来是京城来的贵客。小店粗陋,能入贵客法眼,实属荣幸。不知公子想看些什么香?”
谢公子并未立刻答话,他负着手,慢悠悠地在铺子里踱了半步。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靠墙的木架——上面错落摆放的青瓷小罐、藤编小盒,还有那些在光线下折射出迷人光彩的琉璃香水瓶。他的视线在每一件物品上都停留片刻,仿佛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最后,才落回林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林少爷客气了。‘空谷幽兰’,清逸脱俗,雅致非凡,远非寻常市井俗香可比。汴京竟有如此奇才,实在令谢某惊喜。”他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京城官话特有的韵调,语调舒缓,却字字清晰,“不知林少爷师承哪位制香大师?这般精妙的手艺,想必是家学渊源?”
来了!林霄心中警铃微作。这人看似闲谈,开口便是探底!他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显谦逊,微微垂眸道:“谢公子谬赞了。林霄不过乡野小子,幼时随一位走方的铃医学过些辨识草药的皮毛。后来家中遭了变故,流落至此,为了糊口,便自己琢磨着将些山野花草调配成香,哪敢称什么师承、家学?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他将“乡野小子”、“自己琢磨”几个字咬得清晰自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赧然。
“自己琢磨?”谢公子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探究之色更浓,仿佛听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他踱步到摆放香水瓶的木架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只装着淡紫色液体的琉璃瓶,瓶身上贴着素笺——“松间晨露”。
“这‘松间晨露’,”他拿起瓶子,拔开小巧的软木塞,凑近鼻尖,极其优雅地轻嗅了一下,闭目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霄,“前调是冷冽的松针清气,中调竟隐隐透出高山雪水的凛冽,后调却转为湿润苔藓与初阳暖木的柔和……层次分明,意境悠远。林少爷仅凭‘自己琢磨’,便能将松风冷雪、山间晨雾的意境捕捉得如此精准,凝练于方寸瓶盏之间?这份悟性,这份匠心……啧啧,谢某在京都也未曾见过几人能及啊。”
这番话,已不仅仅是夸赞,更带着一种近乎咄咄逼人的考究和审视。旁边的张巧云听得眼睛发亮,只觉得这位谢公子夸人的话都说得如此风雅好听,与汴京那些只会说“真香”、“好闻”的纨绔子弟全然不同。
林霄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这人好毒的眼力,好刁的鼻子!竟能一语道破“松间晨露”最核心的意境营造!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被夸赞后的谦逊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拱手道:“公子过誉了,实在愧不敢当。不过是……幼时在山野间跑惯了,对那些草木气息记得深些,便试着还原一二。能得公子一句‘意境悠远’,已是林霄莫大的造化了。”
“还原?”谢公子放下琉璃瓶,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洁的瓶身,发出清脆的微响,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林少爷过谦得让谢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岂止是还原?分明是再造乾坤!譬如这后调里的暖木气息,沉稳而不甜腻,绝非寻常檀香、柏木之流。倒像是……一种极为珍稀的、生于绝壁悬崖的‘金丝楠’老木心材的油润?此物在京都也是万金难求,林少爷竟能寻到,还舍得用在香水上?”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林霄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温润谦和的表象。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角落里,林瑶捏着绣花针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担忧地飞快瞥了哥哥一眼。张巧云也感觉到了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眨巴着眼睛,看看谢公子,又看看林霄。
林霄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金丝楠!此人竟连这个都嗅得出来!他心念电转,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被点破“秘方”的惊讶和一丝生意人的精明,随即无奈地摇头苦笑:“公子这鼻子……真是神了!实不相瞒,那点‘金丝楠’油,是林霄机缘巧合,花了极大的代价才从一位过路的行商手里淘换来的一点碎屑。拢共也没几钱,全用在这几瓶‘松间晨露’上了,算是压箱底的镇店之宝。若非公子慧眼识珠,旁人还真未必能品出其中关窍。” 他巧妙地将“金丝楠”的来源推给虚无缥缈的“过路行商”,又点明其珍贵稀少,既解释了来源,又抬高了身价。
“原来如此。”谢公子脸上的玩味更深,仿佛看穿了林霄的“窘迫”,却不再深究,反而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那不知林少爷这里,可还有谢某未曾领略的‘惊喜’?比如……一些特别的、旁人难以仿制的‘独门秘香’?”
他刻意加重了“独门秘香”几个字,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化为实质。
林霄心中暗骂此人难缠,面上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略作沉吟,走到柜台后,从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造型古朴的紫铜香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半盒色泽深沉如墨玉的膏状香脂。
“公子既问起‘独门’,林霄这里倒真有一味,名为‘雪中春信’。”林霄用银匙挑起一点香脂,置于掌心,那香脂在体温下微微化开,一股极其奇特、难以言喻的冷香缓缓逸散开来。“此香采寒冬腊月里,初雪压枝的第一茬绿萼梅蕊,辅以雪水,再融入几味极寒之地产的奇草,经特殊古法炮制而成。其香初闻如冰雪覆顶,清冽透骨;片刻后,一丝极淡、极幽远的梅花甜香才悄然绽放,如同冰封之下,春意萌动的第一缕生机,故名‘雪中春信’。”
这香味确实独特,冷冽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甜暖,意境极妙。张巧云忍不住凑近嗅了嗅,惊叹道:“呀!好特别!真的像雪地里闻到梅花香!”
谢公子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林霄掌心那一点墨玉般的香脂,又抬眼深深看了林霄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像是猎人终于发现了最值得追逐的猎物。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冰雪覆顶……春意萌动……好一个‘雪中春信’!此香意境深远,非亲身经历过彻骨严寒、又于绝望中窥见过一线生机之人,怕是难以调配出如此……刻骨铭心的味道吧?林少爷这制香的心境,倒是比这香料本身,更让谢某好奇了。”
“刻骨铭心”四个字,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向林霄竭力维持的心防!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这人……他到底想说什么?
铺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林瑶捏着绣花针的手心全是冷汗,几乎不敢呼吸。张巧云也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林霄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被“贵客”过于直白评价的无奈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他轻轻合上紫铜香盒的盖子,将那点墨玉香脂隔绝,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轻响。
“公子说笑了。”他抬起头,直视着谢公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唇角努力牵起一抹坦然的苦笑,“制香之道,讲究的不过是‘感物’与‘移情’。林霄不过是见汴京冬日雪景甚美,雪中寒梅更添风骨,心有所感,便试着将这份‘感’融入香中罢了。至于什么‘彻骨严寒’、‘绝望生机’,公子怕是……话本子看得多了些?林霄一介升斗小民,所求不过温饱,日子虽清贫,却也安稳顺遂,哪里懂得那些大起大落的心境?” 他语速平稳,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近乎无辜的坦然,将对方尖锐的试探轻轻巧巧地推了回去,归结为“话本子看多了”的臆想。
谢公子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得如同古井,仿佛要将林霄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吸进去。片刻后,他忽然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爽朗,瞬间打破了方才的凝滞气氛。
“哈哈哈!林少爷果然是个妙人!是谢某孟浪了!”他笑着拱手,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试探从未发生,“这‘雪中春信’,意境奇绝,谢某甚是喜爱。不知林少爷可愿割爱?价钱好说。”
林霄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公子厚爱,本不该推辞。只是……此香用料珍稀,炮制不易,如今仅剩这半盒,是留着……留着给铺子里做压轴镇场之用的。”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生意人待价而沽的精明。
“无妨!”谢公子大手一挥,甚是豪爽,“既是镇店之宝,谢某也不强求整盒。烦请林少爷用个精致些的小盒,与我分装少许,能时常嗅闻便足矣。另外,方才那‘松间晨露’,也与我包上两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柜台,又补充道,“哦,还有张小姐身上那‘空谷幽兰’,也来一份。今日叨扰,总不好空手而回。”
“谢公子您太客气了!”张巧云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公子稍等。”林霄应下,转身去取香。转身的刹那,他眼底的温润瞬间被凝重取代。此人看似被搪塞过去,但那份探究之心,恐怕丝毫未减。
他动作麻利地分装香脂,包好香水。谢公子付了钱——是一锭成色极好的雪花银,看也不看便推给了林霄。
“林少爷的手艺,值得这个价。”他含笑说着,目光却依旧若有若无地流连在林霄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充满谜团的珍宝。他将分装好的“雪中春信”小铜盒拿在手中把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精致的荷包里,取出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用明黄色锦缎缝制的极小巧的锦囊。那锦囊针脚细密,上面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出自宫廷造办。
“对了,”谢公子将那明黄锦囊递向林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的促狭笑意,“方才闻林少爷身上似乎也佩着香囊?气息清雅,似有橘柚之清冽,薄荷之醒神?谢某不才,平日也爱随身带些提神醒脑之物。此乃宫中秘制的‘龙脑苏合醒神散’,药性温和,提神效果极佳,且香气经久不散。今日与林少爷相谈甚欢,此物便赠予林少爷,权当是……谢某对林少爷这份‘熟能生巧’的敬意?或许林少爷品鉴之后,还能触类旁通,再创出什么新奇香方?” 他特意强调了“熟能生巧”四个字,眼中笑意狡黠。
林霄看着递到眼前的明黄锦囊,心头剧震!宫中秘制!明黄色!金线缠枝莲!此人身份,呼之欲出!他竟将此物随身携带,还如此随意地赠予一个初次见面的香料铺小老板?这究竟是示好,还是另一种更深的试探?
他几乎能感觉到袖中路引那硬质的边角硌在手臂上。接,还是不接?
电光火石间,林霄脸上已迅速堆起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神色,连忙躬身推辞:“公子厚赐,林霄万万不敢受!此物既是宫中秘制,想必珍贵无比,林霄一介布衣,岂敢僭越?公子折煞小人了!”
“诶,林少爷此言差矣。”谢公子不容分说,直接将那小小的明黄锦囊塞进了林霄手中,指尖似是无意地擦过林霄的手腕,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香道无贵贱,能者得之。此香放在宫里,也不过是寻常提神之物,到了林少爷这等妙手鼻中,或许能化腐朽为神奇,衍生出别样精彩呢?拿着吧,莫要推辞,否则便是瞧不起谢某这点心意了。”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那明黄的锦囊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和极其清冽醒神的药香,瞬间透过布料渗入肌肤。林霄只觉得那锦囊烫手无比,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强忍着将它丢出去的冲动,指尖微微颤抖,面上却不得不挤出感激的笑容,深深一揖:“这……公子如此厚爱,林霄……林霄愧领了!多谢公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锦囊收进袖袋深处,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实则只想尽快将它隔绝。
“这才对嘛。”谢公子满意地点点头,笑容明朗,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次愉快的赠礼。他拿起包好的香,对张巧云道:“张小姐,叨扰多时,我们也该告辞了,莫要再耽误林少爷做生意。”
“林少爷,那我们走啦!改日再来!”张巧云欢快地告辞。
林霄亲自将二人送至门口,拱手道:“公子、张小姐慢走。”
谢公子在踏出门槛前,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身,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再次看向林霄,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林少爷,汴京有趣,你这‘留芳阁’更有趣。谢某在京中还要盘桓些时日,得空必定再来叨扰,向林少爷讨教这香道之妙。但愿……林少爷莫要嫌谢某烦人才好。”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的口吻,可那眼神里的探究和兴趣,却如同实质的网,无声无息地罩了下来。
“公子说哪里话,贵客临门,求之不得。林霄随时恭候。”林霄垂眸,恭敬地应答,姿态无可挑剔。
直到那一白一红两个身影消失在甜水巷熙攘的人流中,林霄才缓缓直起身。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贴在肌肤上,一片冰凉。
他转身回到铺子里,脚步有些虚浮。林瑶立刻放下绣绷迎了上来,小脸煞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哥!那人……那人好生奇怪!他是不是……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那明黄的袋子……”
“瑶儿!”林霄猛地打断她,声音低沉而严厉,眼神锐利地扫过门口——幸好此时并无客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放缓了语气,“莫要胡说。那是京城来的贵公子,行事说话自然与汴京不同。许是……许是觉得新奇罢了。”他走到柜台后,借着身体的遮挡,才敢从袖中掏出那枚明黄锦囊。那抹刺眼的颜色在昏暗的柜台后显得更加突兀,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皇家威仪和清冽药香。
他指尖捏着锦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锦囊一角,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个蝇头小楷——“谢”。果然是他!
“哥,他最后说还要来……”林瑶的声音充满了不安。
林霄将那烫手山芋般的锦囊飞快地塞进柜台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里,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压力也一并锁进去。他锁好抽屉,指尖碰到冰冷的黄铜锁扣,才仿佛找回一丝镇定。
“来便来吧。”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门板望向巷子外喧嚣的市井,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只是从云州清溪来汴京谋生的兄妹三人,开着一间小小的香料铺子。记住了?”
林瑶看着哥哥沉静却紧绷的侧脸,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铺子里,那清冽的柑橘薄荷香依旧悠悠飘散,试图驱散夏日的闷热。然而林霄知道,一股来自京都的、带着探究与不明意图的暗流,已经悄无声息地涌入了这看似平静的“留芳阁”,将那份他们小心翼翼维持了五年的安宁,搅动得涟漪丛生。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习惯性地摩挲过袖口内侧那处隐秘的针脚。三张薄薄的路引安静地躺在里面,像三块冰,贴着他温热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