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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张路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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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门板碎片如同死蝶的残翼,散落在冰冷的地面。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从那豁开的巨大裂口疯狂涌入,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济生堂”。那盏本就昏黄摇曳的油灯,火苗被风拉扯得细长扭曲,挣扎了几下,终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浓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门口涌入的、被积雪反射的惨淡微光,勾勒出那几个闯入者如凶神恶煞般的轮廓。为首络腮胡军官那狰狞狂喜的吼叫,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小小的耳膜,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拿下!一个都别想跑!”
死亡的阴影,冰冷、粘腻,带着铁锈和血腥的预兆,当头罩下!林小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倒流,又在瞬间被一股亡命的狠厉点燃!她几乎是本能地朝着竹榻的方向猛扑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孩子!哪怕用身体去挡!
贺思瑶的尖叫被巨大的恐惧扼在喉咙里,只发出短促的抽气声,整个人如同被冻僵的冰雕,死死盯着那柄在幽暗中闪着寒光、直指弟弟的腰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异变陡生!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又异常清晰的利器穿透皮肉的撕裂声,在死寂的黑暗中突兀响起!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风雪的呜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紧接着,是络腮胡军官那狂喜的狞笑骤然变成了短促而扭曲的、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鸡鸣般的“嗬嗬”声!他那魁梧的身影猛地向前一个趔趄,手中高举的腰刀“哐当”一声脱手砸落在地!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借着门外雪地反射的惨淡微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截冰冷、锋锐、沾满了温热粘稠液体的刀尖,正从他的前心处,带着一股喷溅的血箭,悍然透体而出!那血箭在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如同泼洒开的浓墨,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皮甲,也溅落在门口冰冷的积雪上,迅速凝结成刺目的黑褐色冰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所有冲进来的官兵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贪婪和凶狠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茫然所取代。他们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看到老大突然僵住,然后心口就冒出了一截致命的刀尖!
络腮胡军官艰难地、如同生了锈的机器般,试图扭过头,想看清背后那致命一击的来源。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液倒灌的可怕声响,眼珠子因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而暴凸出来,死死瞪向身后那个一直沉默地紧贴着他、身形相对瘦削些的年轻军官。
“赵……赵三……你……” 他嘶哑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那个被称作赵三的年轻军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得手的狂喜,也没有弑杀上官的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他紧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在络腮胡军官试图转头的刹那,他猛地将腰刀向后狠狠一抽!
“呃啊——!” 络腮胡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混杂着血和雪的泥泞。他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那双暴凸的眼睛,至死都凝固着极度的震惊和怨毒,空洞地瞪着医馆内同样被这血腥一幕彻底惊呆的林小小和贺思瑶。
死寂!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笼罩了小小的医馆!只有风雪从破门处灌入的呜咽,以及地上那具迅速变冷的尸体身下,血液汩汩流淌、渗入地板的细微声响。剩下的几个官兵,包括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踹门的兵痞,全都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们看看地上死状凄惨的老大,又看看那个缓缓将滴血腰刀收回鞘中、脸上毫无波澜的赵三,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恐惧和彻底的不知所措。
赵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兵卒。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冻土上:“贺老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忠义二字,尔等可还记得?!”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几个兵卒的心上。其中两人眼神剧烈闪烁,似乎想起了什么,握着刀柄的手明显松动了些,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和挣扎。那个踹门的兵痞反应最快,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又惶恐的表情,点头哈腰道:“赵……赵头儿说得对!是……是刘麻子这厮利欲熏心,背弃忠义!该死!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络腮胡的尸体,仿佛在划清界限。
赵三没有理会他的谄媚,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墙角阴影里、紧紧护着竹榻上昏迷明远的林小小身上。他的眼神在林小小那张沾满污泥、惊魂未定却依旧透着倔强的“少年”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扫过竹榻上那张烧得通红、眉心一点朱砂如血的小脸。那目光极其复杂,有痛惜,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似乎能冻结肺腑。他不再看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兵卒,转而看向一直僵立在门边阴影里、仿佛一尊泥塑的老吴大夫。
“吴郎中。” 赵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公事公办的冰冷,“我等奉命搜查逃犯,惊扰了。这逆贼刘麻子贪功冒进,已被我就地正法。此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死寂的医馆,扫过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语气斩钉截铁,“并无逃犯踪迹!你,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老吴大夫佝偻的身体在阴影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死死盯着赵三,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墙角抱在一起的林小小三人,最后落在地上那滩迅速冷却的、属于刘麻子的血泊上。那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的苦涩,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门框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默了足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才用那破风箱般嘶哑颤抖的嗓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没……没有……小老儿……什么……什么都没看见……官爷……官爷明鉴……” 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眼前这诡异局面的茫然。
“很好。” 赵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看老吴大夫,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几个呆立的兵卒,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森然的杀意:“今夜之事,刘麻子咎由自取!谁若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出去乱嚼舌根,或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踹门兵痞的脸上,“休怪赵某的刀,不认识兄弟!”
“不敢!不敢!” “赵头儿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兵卒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赌咒发誓,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抬上这逆贼的尸首!” 赵三冷声下令,“撤!去别处搜!动作利索点!”
几个兵卒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地上刘麻子尚有余温的尸体,甚至顾不上擦拭溅在身上的血迹,逃也似的从那扇破碎的大门蜂拥而出,迅速消失在门外茫茫的风雪夜色之中。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很快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破败的医馆内,瞬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刺骨的寒风、以及死一般的寂静。油灯已灭,只有门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的狼藉轮廓。
赵三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内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枪,沉默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他那双在幽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越过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泊,再次投向墙角。
林小小依旧保持着那个扑向竹榻的姿势,紧紧将昏迷的明远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搂着瑟瑟发抖的贺思瑶。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全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方才的生死刺激而僵硬酸痛。她死死盯着阴影中的赵三,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戒备。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太过诡异,太过血腥!这个赵三,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他杀了上官,放过了他们……可这代价,是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这血腥味浓得让她几欲作呕!
赵三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惧和疑虑。他向前缓缓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冰冷粘腻的血泊边缘,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没有靠近,只是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昏暗中,他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胸前的皮甲内侧。
林小小全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将两个孩子护得更紧,眼中爆发出孤狼般的警惕光芒。
然而,赵三掏出的并非武器。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看清的意味。他掏出了三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有些磨损的硬纸片。借着门口透入的雪光,能隐约看到纸片上印着官府的朱红印记。
“拿着。” 赵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这是新的路引。名字、籍贯、路引号都是干净的。拿着它们,立刻离开栖霞镇!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他将那三张路引轻轻放在旁边一个未被波及的药柜抽屉上沿,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竹榻上昏睡的贺明远,目光在那点殷红的朱砂痣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痛惜,有决绝,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贺家的根……不能断。” 他几乎是无声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唇语吐出这几个字,随即猛地转身,再不回头!他那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孤狼,一步便跨过地上那滩刺目的血泊,决绝地冲入了门外无边无际的风雪之中。身影迅速被翻卷的雪幕吞噬,只留下破门处灌入的、更加猛烈的寒风,吹拂着抽屉上那三张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纸片。
死寂,再次笼罩。只有风雪在破碎的门洞处疯狂地咆哮、旋转。
林小小紧绷的身体,在赵三身影消失的瞬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贺思瑶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死死抱住林小小的胳膊,眼泪汹涌而出:“霄哥哥……霄哥哥……我怕……好多血……好多血……”
老吴大夫依旧僵立在门边的阴影里,如同一尊真正的泥塑。他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迅速冷却、颜色越来越深的血泊,又看看药柜抽屉上那三张在风雪中微微颤动的路引。他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最终化为一声悠长、沉重、仿佛用尽了所有生机的叹息。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走到那滩血泊前,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试图去擦拭地上那刺目的暗红。然而血迹早已渗透进冰冷的泥地,凝结成冰。他的手指徒劳地在地上蹭着,只留下一道道模糊、肮脏的印痕。
“冤孽……都是冤孽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他不再尝试擦拭,只是失神地望着那滩血迹,浑浊的老眼里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林小小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药柜边。她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冰凉。她拿起那三张路引。纸张带着赵三身上残留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她借着门外雪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三张路引,分别写着:
林霄,男,十六岁,原籍云州府清溪县,前往江州府谋生(药材行学徒)。
林瑶,女,十岁,同上(绣坊帮工)。
林远,男,四岁,同上(随兄)。
名字、年龄、籍贯、去向……严丝合缝,天衣无缝!甚至连那官府鲜红的大印和独特的防伪印泥纹路都毫无破绽!这绝不是仓促间能伪造的东西!这需要何等周密的安排和通天的手段?!
一股寒意,比门外的风雪更甚,瞬间从林小小的脚底窜遍全身!这赵三……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潜伏在追兵之中多久了?他又是如何提前准备好这三张足以以假乱真的新身份?贺家……到底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人,在这暗流汹涌的世道里,如同冬眠的种子,等待着破土的时机?
巨大的谜团和更深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但此刻,她无暇细想!
她猛地转身,看向竹榻上的贺明远。孩子依旧昏迷,小脸烧得通红,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稍稍平稳了一些?老大夫的药似乎起了点作用?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老吴大夫失魂落魄的背影。
这里……不能再待了!刘麻子的尸体被抬走,赵三的警告言犹在耳,但这血腥味和方才的动静,就像黑夜里的灯塔!随时会引来更恐怖的追兵!柱子那个药童……隔壁房间现在死寂无声,但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冲出来?
“思瑶!” 林小小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帮霄哥哥收拾!药!干粮!那几件厚衣服!快!我们立刻走!”
她不再看地上那滩象征死亡和救赎的血泊,也顾不上老吴大夫的反应。她冲到竹榻边,用那条带着霉味的薄被将贺明远严严实实地裹紧,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孩子轻飘飘的身体在她怀里滚烫依旧,却成了此刻支撑她亡命奔逃的全部意义。
贺思瑶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头,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她飞快地跑到灶间,抓起那个小小的、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里面装着仅剩的银钱、几块硬饼子和一小包盐),又冲到墙角,抓起林小小和她自己的两件最厚的旧棉袄。
老吴大夫依旧佝偻着背,对着地上那滩无法抹去的血迹发呆,仿佛灵魂已经抽离。直到林小小抱着明远,贺思瑶抱着包袱和衣服,跌跌撞撞地冲到后门边,他才如梦初醒般猛地转过头。
“等……等等!”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踉跄着扑向那个巨大的药柜。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极其熟练地拉开几个抽屉,看也不看,胡乱抓了几大把晒干的药草——有退热的柴胡、止咳的桔梗、还有几味安神的药材。他手忙脚乱地用一张粗糙的草纸胡乱包成一团,塞进贺思瑶抱着的包袱里。
“路上……路上煎了喝……能……能顶一阵……”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浑浊的老眼深深看了一眼林小小怀中昏睡的孩子,又迅速移开,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恐惧、愧疚、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怜悯。“走……快走!永远……别回头!”
林小小深深看了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的老人一眼,没有说谢,也说不出谢。这一夜的惊魂、血腥、背叛与救赎,早已超出了言语能承载的范畴。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沉重如铁。
“走!” 她低喝一声,用肩膀猛地撞开后门!
更加猛烈的风雪如同等候已久的凶兽,瞬间扑了进来!冰冷刺骨的寒意几乎将人冻僵!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堆满积雪杂物的后院,院墙低矮,墙根下堆着高高的柴垛。
林小小抱紧怀里的明远,用身体为他挡住风雪,毫不犹豫地冲入那片狂舞的白色深渊!贺思瑶咬紧牙关,紧紧抱着包袱和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在后。小小的身影很快被翻卷的雪幕吞没。
老吴大夫佝偻着背,站在后门口,望着那三个迅速消失在风雪中的、渺小得如同蝼蚁般的背影。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生疼。破碎的前门处,风雪依旧在呜咽着灌入,卷动着地上那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
他枯瘦的手扶着冰冷的门框,久久没有动弹。直到隔壁房间传来柱子压抑的、带着无尽恐惧的啜泣声,他才极其缓慢地、如同背负着万钧重担般,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扇象征着地狱入口的破碎大门。他需要一块木板,哪怕只是一块破门板,去暂时堵住那个透风的、流血的巨大伤口。风雪太大,旧木框撑不住多久了。
而门外,茫茫风雪,无边无际,吞没了逃亡者的足迹,也掩盖了所有的生路与杀机。林小小抱着滚烫的明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贺思瑶紧紧跟在后面,小小的身体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怀里的三张路引,如同三块烧红的烙铁,紧贴着林小小的胸口,烫得她心头发慌,却又成了这绝望寒夜里,唯一的、指引着渺茫前路的微弱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