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册》北下寒音

2、农夫与蛇

　　靠岸系好划舟，棠九溟提着一个大渔笼，
　　踩鲸笑归。
　　风中凌乱少时。
　　几缕稀薄拉烟与一棵三丈高山旗树便撞入少女眼帘。
　　那是岛上树神，红枝吐翠，绳系着不少纸祈铃。
　　当当当……
　　忽起暮风翻来一串珠音。
　　铃声飘来，棠九溟顿时压鬓收笑，把双手合搁在胸前，
　　轻声俯念道：
　　“神安……”
　　旗树虽屈西风，却是蓬莱岛上最直最高的活物了。赶一趟远海打鱼，祸福难料，渔民独面渊海的恐惧让这立坡血树不得不受下众祭。
　　哗……
　　乱绪随缕，棠九溟踩暮影上岸时，
　　沙滩尽头忽传断续喘催，“姐…姐姐，家里来了客人，你再慢一点，大白就要被客人吃光了！”
　　压起缕望去，只见，一个手抓啃剩半条禽腿的流涕小孩傻笑滩石下。这是少女胞弟，而小孩口中的“大白”则是家中唯一一只海鸥。
　　“客人？”
　　棠九溟仙面起疑，脚下一快。她曾骑鲸，周巡百里，这片海域除了蓬莱岛，再无浮物。突闻家中有远客造访，刹时让少女心头一紧。
　　“何处来的客人？”
　　棠九溟近前夺问道。
　　啃腿被夺，棠剑微是一愣，仰看清那张盈霜迫面，“哇”的一声就让姐姐凶哭了，“真…真不是我偷吃，家里、家里真来了两个客人，还给了一大袋洋金，要买家里的船……”
　　“喏，还你。”
　　见状，棠九溟心下已信大半，仙面微是嫌弃，转又把那巴掌大的啃腿塞还给眼前哭兮兮的脏小孩。
　　当然，
　　还有她手中的渔笼。
　　“姐，慢一点。”提着沉甸甸的渔笼，沙滩上的两道影子越拉越远。然，幽幽树铃声追来，那一道落后的影子又拉近不少……
　　夕红尽穹。
　　二人走至一处挨山石屋前。
　　随着一道迎吠声响起，一堆温暖的篝火在夜里又盛了几分。
　　有蓬莱山为障。
　　微冷的西风吹不到这儿。
　　棠妈启开院中石窖，又舀出勺甘化储雨，净过一把野苏，添入烹鱼支锅。而，篝火边，棠爸则与两个黑瞳异族大汉用碳条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九溟？”
　　一张带皱汗面转瞧见棠九溟后，裙抹了抹湿手，
　　便招呼女儿帮菜。
　　“嗯……”
　　棠九溟抽回投篝打量，提过渔笼，转用眼色支开黏人弟弟。
　　或许是一袋金币的缘故，棠九溟帮菜帮得一阵腰酸。客人与家中男性倒是敞开了吃喝。
　　少女无暇问细来客，
　　只晓是遇两个倒霉的东土溺水者。
　　酒笑间，篝火星子燃炸，漆眸也迸出些许逡巡的婪光，落在少女身上，越来越频。
　　仙足、栗发、棠红异瞳……
　　两眼尖的东土客已然瞧出少女多半根骨不凡。
　　……
　　夜深。
　　山崖之上。
　　“老大，那女娃身上有仙味，没准是啥灵体，要是能卖给那些仙宗大族，赏钱指定不少……”
　　“可，人家才救了咱……”
　　“给挑户好人家就是，这么娇艳的花不该开留在贫瘠之地。”
　　“怎么？你还想赶一辈子海？”
　　……
　　黑魆魆的崖山上，一个落水者让另一个落水者一语怼沉默了。叹仰仰星斗，再相视时，二人眼里的再无星光……
　　咔！
　　密谋告落，石动声忽起。
　　两双漆瞳转看向身后，棠剑踉踉跄跄摔坐在地，“我、我啥也没听见，是阿娘让…让我过来给你们送被子的……”
　　崖遭空气沉默了一会。
　　西风又翻送来幽幽绕绕的树铃声。
　　这不合时宜的树铃声顿时让两个已起贼心的东土溺水者眼皮一跳，一个低沉的“杀”字几乎下意识咬吐出。
　　“姐，你快跑！”
　　一声扯嗓稚唤后，送被小孩倒了下去，一块崖石随即在月光下磕染上一小片凄艳的棠红。
　　“杀人啦！”
　　棠妈掀帘出门一看，就瞧见倒下的孩子，当场便昏厥过去。
　　这一声惨叫后，望着一把把寻声而来的举火，两个溺水者深知已再无退路，当即摸出随身鞘剑。
　　是夜。
　　血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