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册》北下寒音

3、天璇寻星使

　　翌日。
　　天阴雾锁。
　　蓬莱岛东北向三十海里，天璇圣地外门弟子查理一袭修身绣星白袍，手拿一张泛黄地图，踩鲨吐苦，“我海族气运已沦落到这般田地了嘛，今岁蓬莱诸岛一个六武脉的好苗子都没有，就还剩下一个最南最穷的小岛，唉，这寻星苦差怕是要干到眼昏头白喽……”
　　“你呀，少怨天怨地的，贫瘠之土咋啦？宗里那位九长老不也是从小渔村里一步步走出来的？”另侧生得标致的女助使压散鬓笑回。
　　“也是……”
　　抬迎海风，
　　查理仙眸中骤涌敬意。
　　然，下一刻，挺鼻抽嗅到有异风腥，似猜测到某种可能，天璇寻星使查理疏眉猛皱，“不过，我想咱俩可能要再快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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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棠九溟与一众持械岛民已被两东土来匪逼得退守在树神下。
　　“我俩又不是啥汪洋大盗……”
　　“乡亲们这是何苦？”
　　赤膊生疤的匪头气震掉剑血，“乃乃的，不就让你们交出一个女娃，没准到了东樱花仙宗，她还得谢赐仙缘。”说着，还向坡上裙角翻污的少女面露欠笑。
　　“咻！”
　　然，又是一箭下射。
　　族中青壮只是用破空箭音回应二匪探出石后的降诱威逼。
　　“很好，那就看谁熬死谁罢！”探拔出头顶的插石颤箭，匪头脸上再无好色，恶狠狠撂下一句狠话。
　　“去，把那些漏网之鱼抓过来。”
　　“过一个时辰杀一个……”
　　来匪两语威胁，让树下几个妇人顿时乱了神，忧看向在人群中央的拄柺灰袍老者，欲言又止。
　　那是小岛最德高望重的祭司。
　　“乱什么……”
　　老族长棠风咳顿了顿木柺，“圣使年秋来岛，也就在这几日，再等等看罢……”说完，老人浊眸随风微偏，瞧着一个个红绳系着的纸风铃，不再言语。
　　“唉……”
　　众人叹气声随风荡远。
　　棠九溟脸色微白，攥紧了掌心肉，颤唇憋出几个碎音，“我、我去……”
　　直面淌血的屠刀，望了眼亲手系下的风铃，
　　少女含热泪开口。
　　贫瘠之土就不配开有娇花！
　　来匪的话让棠九溟不觉回顾起遭妒一生，恨罪起自己。
　　“当当当……”西风再一次骤紧，血树下阵阵急铃在此刻，在众人心中，宛若死神在索要新的祭物。
　　有别于渔夫出海例献的大碗羊血。
　　这次，索要的是活人……
　　默声中，秋风忽摇下一片枯黄。
　　望向那片恰落的梨形枯叶，举弓的青壮沉默着松下拉弦。
　　很快。
　　有少男被来匪从干草堆中拎出。
　　修士六识已开，凡人难藏。
　　“呜呜呜……”
　　哭声刺破空气里的沉默。
　　那男孩，棠九溟认识，没少欺负过弟弟。可当他泪面转来，乞看向她时，少女仍是心头一颤，不忍直视。
　　“烦死人了！”
　　“你们还有半柱香时间考虑！”
　　哭声磨没了海盗耐心，殷红的颈血顺剑锋渗出。
　　“你！”
　　青壮怒话欲出又止。
　　这时，棠九溟攥拳向前。
　　风起面缕，一双棠色异瞳含恨，“我跟你们走……”少女稚嗓压抑着淡淡怒意，一张青涩的仙面却是写满平静。
　　“呼……”
　　人群中有妇人松了一口气。
　　踏、踏、踏……
　　她一步步踏离庇树，身后再无挽声。
　　绝望与恨意随跨步追撕了少女初时赴死的坚心。
　　嗒！
　　清泪夺眶摔地。
　　“住手！”
　　一声暴喝先劲风追上棠九溟。
　　接着便见一缕封喉红线在两东土盗匪颈上漾开。查理出手了，仅是一道挥来剑气，
　　来匪捂颈骇倒。
　　“是天璇圣地长老！”
　　众人欢呼。
　　接着，渔民们争相回家拿酒献果，簇着二人来到祭树下，进行灵觉仪式。这祭树惹眼的很，远远望去，就好似一面在风中招展的红旗。
　　所以，究竟是寻星圣使救下了她？
　　还是树神显佑？
　　风起兰缕，棠九溟抱着陷入昏迷的弟弟，排望着在血树下为族人施医的那位天璇女助使有阵绪飘。
　　“下一位！”
　　普通剑伤在洛宁素手下愈治很快。
　　“这位小可爱，在想啥呢？这位是你的弟弟嘛？”女子温柔的腔调将少女思绪拉回，轮到她看病了。
　　“嗯。”
　　棠九溟乖点点脑袋。
　　那盈着绿色灵气的素手已搭上棠剑磕破的额头。
　　“噢……”素手搭摸少时，洛宁星使展颜一笑，“没事了孩子，他只是昏过去了，躺上一两天就会醒，就是可能会落下后遗症。”
　　“后遗症？”
　　棠九溟稚脸一怔。
　　就在这时，颈已结疤的棠野从二人身后低着头走来，“九溟，对不起，以后不会再欺负你弟弟了，我刚觉出一条先天武脉，以后有啥事可来找我……”
　　留下这句歉话，
　　二人身后的魁梧少年便羞愧遛走。
　　“那好吧……”回看看身后那道逃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施医女星使，棠九溟懂事的点头谢别。
　　咔！
　　一路心下略是怅伤气堵的回到家。
　　棠九溟立时反锁上大门。
　　看着病卧在床的棠妈，与盖上尸布的父亲，少女床放下弟弟，棠瞳中再一次盈满朦胧水汽。
　　家破人亡！
　　她识对了人，却赌错了人性……
　　咚、咚、咚……
　　锁屋悄泣少时，敲门忽起。拭泪推开门，来人还是棠野。他来喊棠九溟过去参加灵觉仪式。
　　这本该是一年一度的盛典，
　　却因两个强盗，
　　笼上一丝晦气与血腥。
　　“不去了。”棠九溟抽抽眸中水汽，摇了摇头。
　　她得留下。
　　这可把棠野急坏了。
　　他在门外劝了半天，无奈走了。
　　踏踏踏……
　　少年离步声又急又响，棠九溟心下不免有些失落。
　　“诶……”
　　少时又少时。
　　就在棠九溟叹清出伤绪，取出案板，忍着空肚子挖蚌弄饭时，三两脚步声又在门外响起。
　　“长老我真没骗你，那两个东土贼匪说的异瞳少女就住在这……”棠野竟领着两名天璇寻星使直接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