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册》北下寒音

1、星佣号

　　未央历二零三七年。
　　古东海海域。
　　云连涌浪。
　　几点昏黄色微光在海上起伏，忽暗忽明。
　　“快！把舱尾的货搬到舱中！”
　　“帆还没收下来？”
　　风骤处，一艘列炮巨舰舱门忽开，陈长老一袭紫袍猎猎，皱着眉，步至星佣商船甲板上。
　　暴风雨将至。
　　甲板上，四个赤膊壮汉吃力收帆。而在船舷十六门固定舰炮下，三两佣兵正忙不迭退弹。
　　嗒！
　　一尾凉意突在颊上漾开，陈长老仰看看翻涌吐雷乌穹，摔下几句骂话，随即手涌白气，快步上前，踹夺下四个壮汉都绞拉不动的帆绳。
　　咔、咔、咔……
　　白气覆上那枯瘦老手后，三寸粗的帆绳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节节绞进帆轮，带着千尺鼓帆徐徐降下。
　　“一群废物！”
　　“还不快去退弹！”
　　“是，长老……”
　　收帆壮汉讪讪爬起，看着黑袍老者覆手白气，有一瞬眼热。
　　那是灵气。
　　在未央，仙与凡如有云泥之别。
　　砰！
　　数丈掀浪淹压商船嘈声。
　　陈海归负手下舱仓。临海郡到天璇圣地，往返一趟，上次出海还是执事的他已荣升为长老。
　　“咳咳……”
　　扬屑来面，陈长老在悬盏舱道不觉轻咳，身后两提灯随卫见状，紧步凑前，一面笑为紫袍老者抬挡灰尘，一面恭维话不绝。
　　“嗯。”陈长老不觉微点脑袋，转看向身侧。
　　在舱道两侧是一间间开窗仓库，一排排实木集装箱整齐堆放，偶有檀木箱氲笼着稀薄彩雾，让灯下浮尘衬着，诉说着商队此行押货不凡。
　　“遥想当年，老夫走海天璇，不知多少同行商船折葬海腹……”目光扫过仓中押货，陈老不禁负手喃喃。
　　“长老远见！”
　　随卫又是哈腰一恭维。
　　然，
　　氛欢不多时。
　　就在陈长老取下腰间金色秘匙，正要插入舱道最深处一扇玉门锁孔时，一阵突来的颠簸让两个随卫脚下一个踉跄，重摔在地。
　　“嘶——”
　　“长老你没…没……”
　　两个随卫捂头爬起。
　　然，余话未尽，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紧接着，便有有人扯嗓高呼：
　　“来大东西了！”
　　几乎同时，
　　一道如龙似牛的幽呐传来，舱道里的悬盏齐齐炸开，刹时一黑。
　　听到这声幽呐，
　　玉门下，陈长老的脸色倏白。
　　“快…快启船阵！”
　　是夜。
　　星佣号青芒突盛。
　　伴随着几声鱼雷炸响与舰炮轰鸣，这艘百丈海上巨兽，竟冒着火光，在风暴中桅断沉海……
　　噗！
　　沉船以东三百里，棠九溟一袭白裙破水见日，素手扶上一尾木舟，甩了甩如瀑白发，“嘻嘻，捞到一枚金贝，这下族长爷爷也该许我参加灵觉仪式了吧？”少女及笄之年，头戴琼贝，左右发挽蓝色角饰，仙颜可亲，如烟纤腰让一条淡蓝丝带轻束，衬着裙襟下那欲显不显的光景。
　　棠九溟是蓬莱岛上的岛民。
　　而女子到了及笄之年，向仙使奉上一枚海贝便可参加一年一度的灵觉仪式。若能有幸觉醒灵根，便可摆脱凡籍，拜入仙门，
　　过上好日子……
　　棠九溟心下念着，
　　身后，
　　一道黑影在水下一点点放大，接着“砰”的一声，一头宽头小灰鲸吐水上浮。
　　“讶……”
　　让鲸水一浇，棠九溟皱转过身，“小灰，你又皮，再闹，下回就不给你刮藤壶了。”
　　“呐——”
　　灰鲸似晓通人意，幽呐下潜，转用丈宽鲸头缓托起少女。
　　“咯咯咯……”
　　踩上黏软的鲸肤，棠九溟不觉轻笑。贴膝裙裾漫下清珠，衬着少女腻玉修腿。海边赶海者常言，日晒久浸，仍免黑糙者，所行将远……
　　撩撩湿缕，棠九溟抱膝歇坐，明眸眺向撑穹夕红。
　　明日之事，
　　谁可从头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