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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登基前夜睡了恋爱脑厂督(7)   海朝会 ...

  •   海朝会风波过去,马侍监在天牢咬舌自尽,告病的王生实际被幽禁在府中,而同样推脱不再上朝的陆承谨选择了暂避风头,他把陆知微推到台前,负责办案的陆知微换上了绯红官袍,从默默无闻芝麻小官一朝得意成了名副其实的魁首,受到波及的陆党也重振了旗鼓。
      暑日将至,昼长夜短,这天也渐渐热得逼人起来。陆知微见到陆承谨时,陆承谨正盘坐在玉榻上。外头日光热辣,屋里却是清凉无比,一人高两人合抱的冰鉴就算是当朝陛下所用也不过双座,而这里竟有着几乎排列成墙的冰鉴。
      陆承谨温和开口道,“知微啊承圣上旨意你近来办案可查到了什么?”
      陆知微行礼,“有些收获,但厂督大人那边看得紧……”
      她压低声道,“虽然人死了但尸体换不出来……”
      陆承谨眯起眼,“呵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再尊称那阉狗。”
      “动手也急不得,知微,南蛮那边可还有消息?”
      “四王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未回信了。”陆知微老实答道,“但之前宴会上说过那边好像又有祭拜的痕迹。”
      “……这倒无妨,有些人贼心不死而已。”
      陆承谨收敛起瞬间动摇的神色,又看着陆知微,不由叹了口气,“知微,你现在可是正品官职,比我年轻初入仕也不差,这样本分可坐不久高位。”
      陆知微更畏畏缩缩地低下头,“岂敢与丞相大人您相比。”
      真是难堪大用。
      陆承谨忍耐着性子道,“现在朝中空缺甚多,你务必多多把握往机会,陛下看着不是挺欢喜你吗……”
      “……您要我接近陛下?”
      陆承谨淡然一笑,“知微,陛下受阉狗蛊惑已久。”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精致的玉佩,“你出身宫中织绣坊,又在那里做官多年,宦官之祸你再清楚不过。”
      “……”
      陆承谨将玉佩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这些日子知微你可是十足威风凛凛,穿这么好的官服不配一块玉实在可惜了。听朝中都称你是难得的忠臣,为陛下上刀山下火海也该万死不辞吧。”
      是荣华富贵,还是……
      他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您要我清君侧。”陆知微嘴唇颤得厉害。
      “知微,慎言。”
      陆承谨不笑不恼,玉佩扣在桌上仍是莹莹一片光。
      陆知微伸出了手。
      ……
      任天南地北多少大事祸心暗地生起,你依然坚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这可能是你一个傀儡皇帝唯一能控制的事了。
      你,宁昭昭,吃饭要怕着中毒,喝酒要畏着失态,即使坐在殿上高位,自己的嘴也不归你自己管,说什么都瞧着别人的眼色。
      而要你时时刻刻瞧着的李枚正不安地蹙眉,他才沐浴过,乌发也有软软的香,红绳将他几乎绑成了盛开的花,你问李枚怎么还不睡啊。
      他被你堵着嘴,明知你的戏弄之意,还是有问必答地努力发出声音,舌尖抵着用了力,你不高兴地扇他身上的几朵殷红梅花。
      李枚渐渐喘不过来气,眼皮抖得剧烈,满脸汗湿到亮晶晶,湿漉漉的腿间更是一塌糊涂,终于一声破碎的嘤咛,他彻底昏死过去。
      他睡了也不碍你行事,受着你的折腾,他竟然还可以安安稳稳闭着眼睛,只有苍白的脸越发红润,嘴里淫词浪语倒多了起来。
      平日里李枚怎么可能敢说这些话,阿姊妹妹公主陛下乱叫一通,愈发可怜任性起来唤你的名字,连妻主爱不爱奴这种憨傻的胡话都反反复复问了个遍。怪道古人常说蛇性本淫,你瞧着李枚快要坏掉的样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他在梦中便无比满足地笑起来,你的心口处突兀地抽痛了一下。
      ——陆知微找过了你。
      你双手轻轻抚过李枚的眉头,温柔缱绻吻了吻,有人要杀你啊李枚。
      陆承谨已经按耐不住了,王生已倒台,现在又要重开科举,可他插手不得,若顺着李枚的意发展下去,陆党势必会被打压到无法翻身。
      那就……只能搏一搏,先下手为强。
      而你呢就是再好不过的事出有因。
      除权宦,清君侧。
      大晋的明君怎能够受宦官所控制。
      陆知微那时对你说,陛下,臣会救您。
      李枚会好奇你的反应吗。
      你尽了兴俯在他的耳边轻轻说完,笑着问他。
      “陛下”,李枚从混沌天地中梦醒过来叹道,“你不明白奴的心吗。”
      [落子无悔]
      ……
      唉其实你是厌憎斗兽的。
      儿时的你住在冷宫里常常会觉得自己在命运手下困兽犹斗,这种恐慌感长久地攥紧着了你的心脏,使你睁着漆黑眼瞳直至深夜也无法入睡。
      登基为帝后,你反而能够睡得安稳起来,睡得越早,醒得越早。
      密信每次传来,天色已是昭昭一样的睛朗,你垂眸看信,安静俯视一切,——千里江山,兽栏而已。
      在你出京避暑李枚随行的那天,陆知微带人围了避暑的行宫。
      负责护卫的锦衣卫不过十余人,紧紧将你和李枚护在圆圈内,陆知微恭恭敬敬向你行礼,“冒犯了,陛下。”
      陆党手下能够调遣的兵力几乎都在这里,大局已定,李枚必死。
      你颤颤巍巍去牵李枚的手,李枚握住你的手,对弈大获全胜到这种地步,想必陆承谨此刻一定是得意至极吧。
      在他被突如其来闯进府中的人踹倒在地,被人从凉爽的居所里像拖死猪一样拖出来前,就让他再得意一会吧。
      ……
      沈沉鹤一身墨黑甲胄,面无表情地放下已经失禁的陆承谨,待他哆哆嗦嗦爬起来,被剑挑起头被迫仰望陛下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侍女时,与故人相似的面容,让强烈的恐惧感如汪洋大海般淹没了他的口鼻。
      为什么?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你是,你竟然是……”陆承谨目眦尽裂。
      白翠山平静地发问,“陆承谨,你为什么要陷害白将军投敌,为什么一定要置我母亲于死地?”
      白将军,那个女人!明明都死了,她死得那么惨,南蛮的人说这个女人死了撑着剑也不肯倒下,万箭穿心都不肯投降,为什么不肯呢?为什么不肯呢?他初入任途那女人正是风光最盛的时候,大晋江山一大半都是她打下来,可大晋是怎么对她的呢?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她常年被派守偏远边关,少有能够凯旋回京的时候,所生下的女儿更是早早成了尚牙牙学语的先皇的妃子。他世家出身,根本没办法想象这女人如何在边关风沙里一次次以命相抵的厮杀中活下来,看护小孩一般纵容先皇玩闹式的带兵打仗。而王生那个贱人,当初也不过是一介莽夫,就因为都是武将惺惺相惜是吧。可是先皇根本不值得她的忠心,王生也是个腌臜货,她死了,她终于死了,死得如此惨烈有风骨,可他要她背着罪名受着唾弃去死。
      陆承谨想起旧事死死咬着牙关,挣扎片刻,咬牙切齿道,“你有什么证据是我杀的?”
      “陆承谨,事到如今你仍不悔过!”王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早该知道是你这个苟东西,勾结南蛮还收买了马侍监陷害我。”
      “当年要不是你,先皇怎么可能会和白将军有如此大的嫌隙。”
      白翠山让人拦下已经拔出刀来的王生,她仍只是淡淡发问。
      “陆承谨,你陷害白将军投敌,可这些年真正投诚南蛮的人是谁呢?”
      “南蛮新王已立,可惜不是你压注的四王子。两国恢复了和平,我母亲的尸首很快便能回来,到时候真相大白,陆承谨你有想过今时今日的后果吗?”
      “不可能!怎么可能!”
      白翠山轻轻摇头,“陆承谨,你再好好看看这里每个人的脸。”
      高矮胖瘦,老少病残,女人男人——面容各不相同的每个将士,只有同样的彻骨仇恨被深深刻进了眼睛里。
      当年白将军率领的五万精兵散落大晋与南蛮交界各地,多年后因兵符重聚时还能拿起兵器的只有寥寥千人,但是这些年间来自大晋京城中的金钱书信从未断过。
      终于他们亲眼看顾着长大的白将军的女儿,故主的血脉来到了这里,要为母亲复仇,为他们复仇。
      要把陆承谨剥皮剔肉,千刀万剐。
      这一局棋是母妃为你布好的后手。
      说着要让你当草包,可她临到头仍是放心不下。
      你怎么会辜负她。
      黑子吃掉白子,乌云终于全部覆盖住棋盘。
      风光了多年的陆承谨怕是想不到会有被人彻底清算的这一天。
      他已经被折磨到疯癫,陆知微在牢里看见他时,他死期将至,蓬头盖面,还嘀咕着将士凯旋回京要好好梳洗一番。
      陆知微看了一会,随手将手中的玉佩丢入牢中。
      她的胸口戴着一块不起眼的金镶玉,走出阴冷的天牢便看到温暖的日光。
      “陛下……”她开始想念她。
      陆知微在见到当今的陛下前,还是个小小的女官,所管的甚至只是宫中织绣坊里一种叫香云纱的布料。
      宫墙框着的天空只有一片淡淡的云彩,她日复一日走在同一条小道上,听织女踏动机梭,看绣娘手下针线纷飞,犹蜂撷蜜般轻盈灵活,这让她想起来自己的阿娘和阿娘的阿娘,她们都是以织绣为生的女子,一直到她独独做了个官。
      阿娘叹气现在宦官当道不比以前,女官有什么出路呢,姊妹们说做官也好,可以多见见织绣坊外的日光。
      知微,知微,你是如何打算的呢?
      她定在原地。
      其实陆知微也没想好。
      她和姊妹们在织绣坊里长大,生来似乎就是与银针彩线作伴的,只有她从小与众不同,三岁识字出口成章,五岁嚷着闹着,轻狂地宣称要做状元,当天下第一聪明的女郎。
      阿娘对早慧的她忧心忡忡,但还是让她继续读书,陆知微的名字都是她自己取的。过于疼爱她的阿娘病重在榻还帮她求得了宫里参加女官选试的资格。她一气呵成答完了考卷,轻松通过了选试给阿娘和姊妹们报喜,便踌躇满志等着封赐官职,结果送到她手上的是一件冬装的官服。
      盛暑天烈日炎炎,当年风头正盛的西厂又或是东厂的大太监叫小太监领着穿厚重官服的她在宫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热得她满头大汗几近虚脱,最后却又绕回了织绣坊门口。“你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陆什么?陆知薇?”大太监手里把玩着块漂亮的金镶玉哂笑,“看你老娘份上劝你一句要认命,茅坑里的石头做不了金镶玉,女人自然也成不了状元郎。”
      他伸出肥厚的手不轻不重拍打了一下她的脸,意有所指。
      “你就呆在这里吧……”
      这数年呕心沥血的苦学都被人轻易羞辱,她脸上是火辣辣的痛,那之后她一遍遍洗净自己的脸,几乎咬碎了牙才吞下所有不甘与怨怼。
      她还是成了管着一匹布料的小官,七年时间都在来去织绣坊的路上奔走,一开始还会突兀停住脚步想到埋头苦读的过去黯然伤神,但阿娘去世之后她就只是一直在同一条路上来回走。
      新皇登基这种大事本来和她这个位卑权轻的小官没半点关系,香云纱虽然是皇袍钦用的料子,但她已经协调好了衣料实际的花样和大小,分内事做到便足够。可新皇身边那位实揽大权的权宦厂督早将皇袍的制作安排下来,本该去回禀延迟进度的宦官深知其手段毒辣,这触霉头的活便一路从上到下硬生生摊到了她头上。
      陆知微不得不去。
      她低头跪在殿外向那位厂督回禀皇袍进度的延迟,厂督不紧不慢地开口,“一件袍子怎么会做这么慢。”
      “二十杖。”
      她猛然一震,想求饶却张不开嘴。
      这事是和她没关系,但她不认下事后自然还会有罪受,万一牵连了织绣坊,她想也不敢想。
      陆知微受刑完时天已擦黑,月亮在视线里摇摇晃晃,莹莹月光照不到她脸上,脊背后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与伤口黏连在一起,她勉强撑着墙缓慢挪动脚步。
      每动一步,便满头大汗。
      终于出了门,她咬紧发白的唇,默默计算着离住处还有多远,如何不受人注目地挪回去。
      结果被人突兀扶住了手,陆知微不敢抬头。
      谁挨了杖打受了罪,宫里传这种不幸的流言是最快的。
      那人并不言语,弯腰伏低身子,另外有几人轻轻搀扶着她让她能够被背稳,她在那人平稳的背上慢慢吐出一口血腥味的浊气,几双长年刺绣带有薄茧的手抚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汗津津的脸,她半梦半醒间听见了轻微的抽泣声。
      “知微……”
      那是她的阿姊们、她的妹妹们。
      ……
      好恨,好恨。
      这群耀武扬威的阉狗。
      而就在她养伤期间,新皇登基了,一道突如其来的调令重新给了她希望。
      那被视作傀儡的陛下点了好几名女官将她们调到了朝堂上,虽然仍是做着芝麻粒一样的小官,但秘密的消息在她们之间流通。
      常年跟随陛下身边的侍女悄声请她们等待,要她们如鱼得水般融入乱流涌动的朝堂。
      到底等些什么呢?
      不可说,不能说。
      这个秘密将永远改变大晋王朝,将让陆知微永远不会成为陆知薇,将让她们的陛下成为真正的陛下。
      而陆承谨就如陛下所预料一般找上了她,许她高官厚禄,但当她真的走上高位,陆承谨递来玉佩时眼底仍是轻慢之意。
      不过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了,在海朝会文斗的那场宴上,陆知微已经见到了她的太阳,——“陛下。”
      陛下把赏赐交给她,轻声同她说话,“……你以前的那篇答卷我看过了,写得极好。”
      太阳的光辉照在人的身上竟然可以如此温暖,陆知微小心翼翼敛起手中历经岁月久远的金镶玉,藏起眼神中的情绪,“陛下谬赞。”
      “怎么会呢,写的好就是好……”陛下轻轻笑了,但碍于身旁站立着的厂督似乎又不能再多说话。
      陆知微接过赏赐退开,与陛下的那个侍女视线相交汇一瞬,便克制收回。
      成大业,忍大辱。
      陛下也在忍耐啊。
      [我会救您的]
      ……
      棋局反转,胜利已成终局,但陆知微仍未收起刀,举起玉佩,陆党所率兵卒继续逼近。
      而这时应该冲出来的埋伏在外的锦衣卫都迟迟未现身。
      原本在李枚安排下,他以身为饵,待引蛇出洞,再黄雀在后用埋伏的锦衣卫彻底除去陆党。
      但现在情况有变,李枚松了手,悄声道,“陛下别怕,他们只要杀我。”
      眼看戏再也演不下去,你实在没忍住笑。
      饶是李枚这般聪明,还是惶惶望你。你拍拍手,涌进来的武卒迅速控制住局面,沈玄寅向你行礼。
      “陛下。”陆知微是唯一没被人按倒在地的,她站直在那里收起来玉佩,唯独冲你笑得温顺甜蜜,“臣做得好吗。”
      对李枚,你比对付陆承谨更加谨慎,完完全全不留余力。
      权倾朝野的厂督必须死。
      你对李枚笑,你是皇帝,天下最尊贵的位置由你坐,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该由你掌握。你要万万人敬你爱你,即便恨你怨你也只能恐惧跪伏你。
      “可是李枚,你的权力太大了。除了两党后,你做厂督的权力会让朕日日做恶梦,朕得杀了你,朕才能是朕,朝堂诸臣还有天下人才会服朕,朕杀你实在是被迫无奈……”你假惺惺地说完这一番话,最终还是没忍住大笑,笑得太开怀,还抹了下眼角的泪为失态道歉。
      李枚自始至终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终于向他展露了你全部的残酷和真实。
      ——“我就只是想杀了你而已,李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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