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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登基前夜睡了恋爱脑厂督(1) 又怂又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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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宁昭昭,长于冷宫中的五公主,登基前夜你睡在了厂督房中。
厂督生了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眸若点墨,下巴猫儿一般的精致,清俊瘦削,像极了画中的仙人。但他不是仙,金线绣上的恶兽在墨黑衣袂上张牙舞爪,吐着细长信舌的金鳞蛇盘绕在衣领,仿佛一用力便会勒断他浮着淡青经络的脖颈。他脚踩的是血海枯骨,手中把玩的是大晋江山,人人都尊他一声九千岁,你却想还不如唤他恶鬼。
明明你怕极了他,却还要强撑着叫他,一一“李枚。”
他微低下头,恭敬卑微,嗓音是玉般阴冷平滑,“奴在。”
你盯着李枚垂首时散落的一缕碎发,手指忍不住抠着自己的手心。他在你面前乖成一条狗,你却还是畏他如收敛起毒牙的蛇。
三年前你还在冷宫当你无人问津的五公主,但转瞬之间,先皇驾崩,遗诏上写的不是稳重可靠的大皇子,也不是朝中看好的九皇弟,而是四岁时就随着母妃一起被打入冷宫的五公主你。朝野之中不是没有质疑声反对声。九皇帝和大皇子起兵宫变的那天,李枚在和你下棋。
你吞了吞口水,放下一枚白棋。李枚微微一笑,“公主走的一步好棋。”
长在冷宫里,你连棋盘也没摸过几次。和李枚下的这盘稀里糊涂的棋,他偏能给你夸出花来。
你又怂又怕,本就俗人一个,长在冷宫,无人毒害平安长大已是幸事,你不求其他,胡混过后半生便行。偏一张诏书,让你平静的日子天翻地覆。
……
李枚接你出冷宫那日,你在吃饭。乌拉拉的,外面涌进一群人,领头的便是李枚。紧盯着那两个发黄的馒头和寡淡的粥水,李枚眼神阴冷,“去把供应冷宫饭食的厨子扣下。”配着刀的锦衣卫急匆匆的离去。
你正咬着馒头,“诶?扣…什么…”馒头冷硬,你嚼着费劲,噎人的很。见你脸通红,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李枚慌了神,险些冲上来,“公主!”
身边的侍女小翠眼疾手快,给你灌了一大口粥水,你才勉强咽下。缓过气来,你看了一眼身前踌躇着上前,一脸担忧的李枚,眼神划到那腰侧一看就是你惹不起的人才会配的玉佩。“扑通”一声,你滑跪下来,手中还攥着你的那半块馒头。
你心中慌乱,该死,你在冷宫中还能招惹到什么人不成,如今现在人来得气势汹汹,眼下也跑不掉了,难不成你要血溅当场了吗?
李枚似乎比你还要慌乱,“公主,您快起来!”扑通一声,他也跟着跪下来了。你愣住了,堂堂东厂都督在你面前仿佛被下了降头似的犯蠢。这事你日后想起来就忍不住笑,难得不怎么怵他。
李枚将你接出了冷宫,安置在一处极为华丽的寝宫中。你坐在离开冷宫的小轿上,心中七上八下。小翠跟在轿后想同她说些话也不行。李枚扶着你的桥沿,亲密而不逾矩。进了宫,落了地,你试探性地下地,脚一软,便被人轻而稳地托住胳膊。李枚收回手,眉眼温顺冷淡。
你有些不适,少有人如此细致对你,连扶你的力度都恰到好处。“谢谢你”,你小声道了一声。
李枚愣了一下,脖颈蒙上了一层绯艳,“公主不必道谢的,这是应该的…这是官家…官家的本分。”
官家的本分。
你瘫在柔软的床上,听小翠说,那就是东厂都督。今日那被抓去的厨子,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你没太大反应,厨子克扣食物,素是冷宫的惯例。小小的示好不行,使些巧手段,换上几个也是这般。你和小翠受了这些年的委屈,对新来没几天的他落得这个下场倒也无半分感觉。只是,你盯着华丽的床缦,这所谓的东厂都督把你这个无权无势的五公主推上皇位,到底想干什么呢。你有些怕,并竟你只是一个草包。
第二天看着送来的与你喜好出奇一致的食物和衣物,以及那些用上好檀木箱子分门别类放着的你的旧物。你不经意间又想起了他回你的那句话,本分?仅是本分的话,会如此用心吗?你从箱子里摸出那个小盒子,取下头上的簪子,用簪子撬开锁。摸着那个小盒子里的旧物,你不安着的心也逐渐沉静下来。
……
李枚常来见你。他似乎总有说不完的事。
汇报完了预备登基的事,他便开始询问你的学业。诗书礼仪,都是储君该过的关。你一个冷宫之中的公主,活到现在就已经不赖了,而母妃又是武将之女,也不爱这些东西,自然是一窍不通。自小无人教导这些规矩方面,你只好在他的监督下开始了恶补。
你本来就怕他,加之这一层夫子的滤镜,只当提他的名字,你都快抖成了个鹌鹑。
学上这些日子,李枚却夸你聪明。
你抿着唇,更畏缩了几分。
但今日李枚的事早说完了,也不到教导的时间,他没有离开,总不能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干坐。于是赶人不能的你,眼神瞥见,这新为你备下的小书房中一旁书架上的棋盘。“下棋如何?”你小心翼翼地提出意见。
李枚坚持跪着同你下,你只不过是名义上的皇女,李枚才是手握大权的主。日后你若是成了傀儡皇帝,受着李枚的掌控,那这天下还不就是李枚的一家之言。他守着所谓君臣的礼,但你可不敢同他正儿八经地论。你便说道,“这里无旁人,我当你只是李枚,你当我只是宁昭昭便好。”
说完你便有点怕,轻咳了一声,你偷眼看他。李枚自是拒绝,“这怎么行?公主怎能与奴才……公主。”他苍白的脸有你眼熟的自卑和惶然,地位如此之高,心还如此之低,低到把自己舍弃在了尘埃里。
你看李枚,心里的畏惧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取代了。你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同李枚此时神情像极了的被乱棍打死的人。
“李枚”,那是你第一次唤他名字。
他惊诧抬头,你温和一笑,
一一“到你唤我了。”
小书房的空气稀薄,李枚的脸在光晕中显得柔和。他愣了很久。你想都坐到东厂都督的位置了,李枚却真是傻得令人不可思议。
红意烧到耳尖,李枚羞赧,“……是,公……”
“……昭昭。”最后一刻改了口,李枚只唤了你的名。
你是天理昭昭,是蛮横不讲理的爱。李枚污浊,却也想宵想你。
宫变那天喊杀声响彻宫门,你在小书房中,一点声响也未曾听见。李枚坐在你身前,安静落下黑子,坦然微笑,“恭喜昭昭胜了。”这一盘他输得彻底,你内心感叹他的棋术怎么可能比你还烂。李枚笑了笑,另一盘棋他却赢得彻底。
“谋反异心,当杀无赦。”轻飘飘一句话,你登基路的两大阻碍被消灭的干干净净。棋子收拢,李枚低下眼,显得十分人畜无害,“奴,之前从未与人下过棋,这是第一次。”
你看他,心中莫名有点怕。但是想起记忆中的人,你笑了笑,”今后可以一起在下。”
你怕他,一直都怕,所以说完便觉后悔。但李枚已点了头,你的手指抠着手心不觉用了点力。血从破了的伤口流出来,在细微的疼痛中,你想起那人来。
那是个小太监,温柔自卑又可爱,有漂亮的眼和讨喜的娃娃脸,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当时你小,他调来冷宫照顾你。你叫他哥哥,他会自卑又温柔地笑,然后又惶恐地连连摇头。“公主,不可以这样喊,您是公主。”你偏要闹他,哥哥哥哥喊得没完没了。
冷宫之中吃了上顿没下顿,母妃不管你,只整日缝着一只小小的平安囊,小翠忙着给别的宫女小姐妹编织些小饰物来换钱,从外边太监那里买吃的。而什么也不会的你和他就一起饿着肚子,在数地上的蚂蚁。
蚂蚁一只又一只,你发了困便靠着他睡觉,他哼着你不清楚的歌谣旋律,轻盈的调子,和他一样温柔。就在那样倦懒的午后,你记住了他身上的温暖。
你何曾想过有一日你会看见人比虫蚁还轻贱。有人带着一枚玉佩来领你的哥哥走,你很怕,那人凶得厉害。你哭着不让小太监走,但是那人伸手便打了你一掌。你摔倒在地上,嘴里泛着浓重苦涩的血腥味。母妃惊恐地冲出来搂着你哭叫。虽然出生于将门,但母妃在娇小姐的年纪里入宫,武将世家的杀伐果断和泼辣倔犟,早在岁月里的逆来顺受中消磨干净了。
在冷宫之中,在强权面前,你们也只是虫蚁啊。你在母亲的怀中抬头,用模糊的视线努力看向哥哥,却只望见了那轻轻晃动着的玉佩的穗子。那莹白光洁的玉佩,在你眼中模糊成了一团光晕,那么亮,那么刺眼。你心里涌上来未知的恐惧,这是你从未有过的害怕。
哥哥陪笑,笑容惨淡而绝望,他乖乖走了,连回头看你一眼也没有。
哥哥姓梅,你喊他梅哥哥,他会无奈地笑。
梅哥哥,没哥哥,这是多么可怕的预示。
那天深夜,你听见母妃同小翠的说话声。
“……真死了?”
“死了。”
“西厂那帮阉人玩腻了,便把人乱棍打死,扔出去了。”
“……”,母妃久久没说话,绣着平安囊的手停了下来,“……他是个好孩子,可惜命不好。”
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钻入了你的梦境。
在那个下雪的夜晚,你从被窝中爬出,小兽一般瑟瑟发抖,钻出了冷宫的狗洞。千辛万苦躲过巡查的人,你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他。
霜白浮在他安静的眉眼上。好冰啊,你呼出一口气,搓了搓自己的小手,便贴在他的脸庞上。
“母妃说,那个领你走的是西厂里的什么……那个老头子真没用,明明是皇上,却让一群坏人为作非为。”你想哭了,可是不可以,会发出声音的,会把别人引过来的。远处传来了雪落的声响,但是你没有注意到。
“对不起,”你咬着唇瓣,“没用的是我。”
你吸了吸鼻子,“要是…要是我是皇……是不是就可以保护你,保护母妃,保护小翠。”
“……保护我所有想保护的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啊。”
你靠在他身上,一如以前,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你唱动听的歌谣,而你也没有再叫他哥哥,而是唤了一声他被人遗忘很久的名字。
一一“梅。”
这是你最后一次叫他。
你跌跌撞撞,在宫墙之间的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跑。眼泪冻干在脸庞,直到意识模糊,你一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人知道是谁送你回来。
你发着烧,嘴里尽是胡话。
“我要当皇帝!”母妃打了你一巴掌。
“我要当最最厉害的皇帝!”母妃又打了你一巴掌。
你一点也不清醒,小翠劝下因为你大逆不道的发言而气到跳脚的母妃。
你哭着喊,”我要保护所有人!”母妃哭了,把你搂在怀里,一声又一声哄,“我们昭昭不当那狗屁皇帝,我们昭昭乖乖的。当个小草包,吃好喝好,安安稳稳过好下半辈子……”
终于,你最后的胡话变成了
一一“好。”
你要当个草包,一个幸福的小草包。
母妃将去世时,把那个缝了很久很久的平安囊,用细绳系在你的脖颈处。她怜爱地抚上你的脸,“昭昭啊,我的昭昭,母妃没用,只能让你在冷宫中受苦。昭昭那么聪明,母妃却非要你当个草包。别怪母妃。”
母妃咳了起来,“昭昭,以后的路还是得看你自己。别怕,小翠会替母妃陪着你。”
母妃死后,一大帮子人都蜂拥而至。
你的母妃是当年统帅边疆驻军的白将军的女儿,白将军战败投降南蛮,先皇震怒,白家惨遭灭门,当时最为受宠的母妃也险些被处死,先皇最终还是不忍,于是只将母妃打入了冷宫。
后来白将军在南蛮病逝,据说她最为亲信的五万精兵也不知所踪。那五万精兵只有白将军亲手刻的兵符才能号令,谁都对着这兵符虎视眈眈,却没人知道这兵符流落到了哪里。
你被小翠搂在怀中,冷漠地看着他们在你们住的地方翻来翻去。他们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
小翠抱你的手臂收紧,她的陈年旧伤复发,烈火煎药般磋磨人。
可只要她在,你就可以安稳地做一个草包。
但,你扪心自问,
……甘心吗?
你眼眸沉沉,手心被紧攥着的指甲刺得一片鲜血淋漓。
可最终你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往小翠的怀里又藏了藏。
……
衣服浸湿了雪,义父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定。领着东厂与西厂分庭抗礼多年的老都督笑了笑,笑容阴狠,“心不定,连狗也当不好。”
他垂下头,于是自觉领了罚,代替廊下的那阶石板,让人来来回回踩着走上了一天。起身时呕出一大口血,他抹了抹嘴角,毫不在意地想,今日的梅花香得刚好。
义父想让他成为一把洤毒的刀,可握刀的主人要由他来选。
独身提灯走在雪夜。
“枚。”他听见有人唤他。
他姓李,名枚,进宫以来再没人叫过他的名。这是头一次,所以由不得他不在意。
宁昭昭,冷宫中的五公主。李枚此生从不后悔,那时遇见的是你。他看见了你埋藏在大雪深处的野心,如此怯懦的茧蛹裹着如此大的贪欲,一不小心就会反噬自身。像你这样矛盾的人,李枚见得多了。但你是其中最特别的,你独一无二,只有李枚才能看到不同之处。他想要被你这样的人使用,看你能不能破茧而出,然后光芒四射,震动此世。
李枚要助你登基,漂漂亮亮地,干干净净地登基。脏事他来做,你安居高位便好。他是多乖的一条狗,会温顺地摇尾巴,在你面前总卑微地低了头。抬头是恶鬼,低头是狗勾。
你怕他惧他,却容不得你不信任他。
“李枚”,你的声音发颤,要他将你藏在他的房中。登基前夜,你的后背上开满了妖艳的花,大片大片的花纹如附骨之疽。
李枚沉默片刻,发出一声极为可怕的嗤笑。大皇子稳重可靠,疯起来咬人却最疼。他留的这后手,李枚知道解法,却难以启齿。
眼睫颤了又颤,他跪在你的身前,仰脸望你,温顺的眼神,绯艳的唇,声音似软和发甜的糯米。“您亲亲奴,亲一下奴就会好的。”
你被哄骗了,当晚你宿在了他的房内。
登基时,李枚就在你的身后看你。他被反反复复折腾到了欢愉的极点,一早又拖着疲乏的身体守着你的登基典礼。
李枚最傻了,他千方百计把你推上皇位,他要你名垂青史,要你成为这大晋的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