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江湖第一翠山蛮 江湖第一翠 ...
-
江湖第一翠峦蛮,喝酒又又又没给钱。
这是陆久免给那家伙善后的第三年。
翠峦蛮,也有人叫山蛮,不过认识她的陆久免总是带着火气、咬牙切齿喊“小蛮”。
“小蛮!你吃饭怎么又不给钱!”
“小蛮!你抱人家的鸡干什么!”
“小蛮!你个傻子不准把人吊起来!”
“小蛮!!!!!!!!!!!!!”
又笨又呆又傻愣愣,这样的人天真到了蛮横的地方,饿就吃,渴就喝,但是不要随便进人家厨房,不要喝别人杯子里的水啊!小蛮!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江湖上的,只知道有个傻子疯子这几年拿着一卷名册疯狂挑战各路强者,一直等到她击败了武林第一盟主,从此一战成名。
武林盟主当时还没有白头发,被面前自报家门、口口声声道要挑战自己的姑娘一拳锤到地上前,还在迷之怜爱地想大言不惭的小傻缺。山庄里各路高手轮番上阵,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车轮酣战了三天三夜,救急的结义七兄弟都被打成了葫芦娃,挂在山庄墙壁外随风飘荡。小蛮伸出双手,允许一切对手的血液流过。
武林盟主崩溃,“别打了,别打了,这个武林盟主你要当我让位。”
小蛮说,“你认输吗?”
武林盟主狂点头。
小蛮拿出怀里名字密密麻麻的名册,翻开翻到第十三页,手指从上到下滑动,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嗯,那就下一个。”
她走了。
虽然出手毫不留情,但是并不伤人性命,只用赤手空拳,皮肉相接,疼痛中似乎还有一丝甜蜜。
到底是报仇还是挑战?
混迹江湖多年的武林盟主也琢磨不透。但她知道,很多人都要倒霉了,有点幸灾乐祸。
东部雪山古莲教来报,不知名一人痛扁教主一顿说挑战成功;峨眉山派飞鸽传书,有神秘人挑战全派无敌手;连大西边的沙漠邪宗都射来冷箭,控诉正派你们过分了。
这个到处打人的啥子到底是谁?
看着越堆越多的投诉,武林盟主无奈之下贴出告示,——“翠峦蛮,只打强手中的强强手。”
等这人打完全武林成为天下第一,估计就会停手了吧。
……呃,没想到这人只花三年的时间就打完了,甚至结束最后一场挑战后还特意和武林盟主安排的暗卫说,让盟主向天下公告——江湖第一是她翠峦蛮。
武林盟主收到手下人的报告,深觉翠峦蛮这家伙之后没事做会更可怕,得找个笨蛋看着她。
陆久免就这么咋咋呼呼出现了。
他一心想投奔江湖第一翠峦蛮,靠着关系找到了山庄,求着闹着想拜翠峦蛮为师。
嗯。
对不起了。
武林盟主内心忧伤地看着自己的一头白发,果断选择了祸水东引。她将陆久免迎进来,亲切地委任陆久免为翠峦蛮大侠预备徒,有望拜师成就一番大业,所以一定要好好跟随照料翠峦蛮大侠。
陆久免被大饼砸得晕头转向,不得畅想起自己为江湖从第一鞍前马后的威风凛凛(?)。——翠峦蛮大侠伟岸的身姿一定相当高大吧!
等小蛮被哄着来到山庄准备公告江湖第一,站在她面前的除了嘴都要笑僵的武林盟主,还有偶像幻灭一脸大失所望的陆久免。
小蛮:( ̄. ̄)
虽然小蛮看起来人狠话不多,但武林盟主没想到,强到简直非人类的小蛮相当好沟通,问她什么就答什么。
可问到身世来历,小蛮自己也不知道一样迷惑。而当武林盟主几乎迫不及待问小蛮当了江湖第一之后的打算时,小蛮迟疑了一下,然后明显坚定了回答,“路见不平,匡扶正义。”
……
虽然是个很正派的回答,但是隐隐有些不妙啊,像是很快之后就会说着什么为了大义为了理想啊把天下搅得水火不容。结合过往武林的惨痛教训,武林盟主的嘴角没忍住抽搐。
一旁的陆久免眼睛却亮了亮。
武林盟主扶额,不行,若只让这两人同行离开,天下太平必毁于我手上。得找个人好好教化教化这两个家伙。
一拍手,一直默默跟随小蛮的暗卫便显出身影来。
“师姐你之后就不必再隐蔽身形了,这俩孩子便交于你教导了。”
虽然师姐现在当了她的手下,但她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同门,不然她也不会放心之前一直让师姐去跟着小蛮。而且当初小蛮上门挑战,也只有师姐扛下了小蛮三拳,有师姐跟着小蛮,起码真出什么事了师姐还能拉十秒的架。
不过暗卫还未开口,小蛮先咕了一声,一头扎在高大女人怀里。
“暗卫姐。”
小蛮抬头看着暗卫冷硬锋利的下颚线,很乖地叫人。
在她四处挑战(事)的三年里,暗卫一直跟着她,然后就发现小蛮是个完全不通世事的傻蛋,这期间都是暗卫给小蛮善后,比如像某些非常不讲理的熊孩子家长一样挡在闯祸的小蛮面前,小心谨慎地给别人道歉,久而久之,暗卫在某天晚上发现自己的怀里突然多了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暗卫坐在树枝上,抬头就能看到硕大的月亮,然而隐于繁密的枝叶间却忍不住低下眼睛凝视,温柔的月光映着怀中人柔软的额发,是老虎是猫咪,山精野怪一样,安静到呼吸都很浅。
小蛮喜欢暗卫姐。
陆久免则并列。
虽然陆久免总喜欢生气大喊“小蛮!”,但他和暗卫姐一样,真心实意照顾着教导着小蛮。
“买完东西要给钱。”
“肚子饿了,要跟我说,不要抱人家的鸡。”
“人家欺负你,打一顿扔官府,不要在荒郊野岭吊起来,臭死都没人给他收尸啊。”
虽然幻想破灭,心心念念想拜师的翠峦蛮并不是个世外高人,但陆久免当年还是选择跟着小蛮。武林盟主随口画的大饼是个重要原因。
结果就这么一跟跟了三年。
作为世家出身,陆久免格外注重礼仪规矩,所以一开始难以忍受小蛮的野性做派。
——“混蛋啊,肉你不要给我吃生的!”
这是当年几人出发三天后在野外烤肉时陆久免发出的抗诉。
小蛮对着咬了一口的血淋淋生肉,无辜求助看暗卫姐,她们之前那三年明明吃的都是这样的肉。
暗卫姐心虚一样别过头。
陆久免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不得不承担起做饭重任,但很快又发现这两个人脸皮厚得离谱,总是多出很多的食材让他总无意中多做了两人的饭,看这两人无言凑过来的空碗,陆久免盛完自己的,忍无可忍,给她们一人分了一半。他真是气昏头了,武林盟主竟然还指望着暗卫管小蛮,不如说这两人一直同流合污,甚至暗卫有时候缺乏常识到带坏小蛮,比如小蛮生病竟然不吃药,单纯硬抗,暗卫还说这是她们训练的一环。难怪这两个人可以凑一块,合着都命硬啊。不知道暗卫怎么活到现在的,但她不靠谱的程度让陆久免只能一人扛起照顾小蛮的重任。
又当仆人,又当厨子,又当医师,陆久免不知道这三年自己怎么过来的,感觉一睁眼就在服侍小蛮。
累得半死的夜里,他起来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叫你大少爷不当给人家当仆人,很爽吗?第二天他就要收拾行李跑路,结果早晨睁开眼,小蛮趴在床边,眼睛大大的,“陆久免,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她已经学会了吃饭买东西要给人钱,知道了没有递到面前就是送给你的道理,抱着人家的鸡也只是老老实实抱着不敢下嘴咬,打人也学会了要打看不出来的地方,唯一改不掉的毛病——抢吃喝也仅限于只会抢他碗里和杯子里的。小蛮高高兴兴凑到他和暗卫姐面前,一句话都不说地要表扬。
蠢死了小蛮。
那双看起来就很聪明、跟本人一点也不符合的眼睛也蠢死了。
他疲惫地抬手遮住小蛮的眼睛,“包子,自己去买,知道怎么给钱吧。”
小蛮眼睫眨呀眨,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陆久免突然发现自己疯了,竟然真的感觉爽。
那可是江湖第一翠峦蛮,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武学天才,结果在生活上傻子一样不得不受着他的照料和教导。
她在他面前就只是小蛮而已。
陆久免把发烫的脸埋进被子里。
后来暗卫姐请来医师才晓得他发了高烧。小蛮一直守在他床边,好像永远不会离开。
但是,那一天,出现了一个喊小蛮“山蛮”要践赌约的人。
他,不仅是他,几乎全武林都以为小蛮就是天地之间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个神人,受天之命拿个名册收人来了。她讲不清自己的来历出身,好像一有意识就开始按着名字去挑战各路强者,连翠峦蛮的名字都是朦朦胧胧间想起的。
她是不是缺失了什么?缺失了多少?
小蛮没有主动找过。
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圆满的了。
“暗卫姐。”
“陆久免。”
小蛮那天罕见改变了表情,她苦苦地微笑,皱了皱眉头,没有掉下眼泪,“再见。”
叫她“山蛮”的那个人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同你打赌了。”
山蛮恢复了记忆。
她刚觉头痛欲裂,就听到刀剑相接声,下意识拦下了拔剑对峙的众人。失忆期间的六年经历飞速而过,山蛮一边揉脑袋,一边道歉,“对不起。”
“我不该打这么蠢的赌。”
……
世人皆道蓬莱仙岛有长生仙人,其实那所谓仙境之地住着的不过是一群养在蓬莱老人膝下的孤儿,少女少男时期入世历练,闯下一番声名后又归岛隐居。
而山蛮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她是自个游过海峡硬生生爬山爬到蓬莱的,只为了拜师报灭门之仇,滔天仇怨几乎要掀翻了南海,她天才根骨,仙人之姿,血淋淋跪在钟灵毓秀的美丽天地之间,鬼怪都避之不及的疯魔。
[孩子,你来此为何]
以暴制暴,以杀止杀。要是她这么想,蓬莱老人不会收她的。
山蛮咧开嘴,真心实意笑,“路见不平,匡扶正义。”
不平的人都削平整,正义自然由我来执行。她入世历练那年杀光了仇人,血腥味大到没办法回岛,躲在一世家府上好久,直到有消息传来说师傅死了。
她火急火燎回去,还没见上师傅就被关了起来罚思过,不过知道是师傅命令,她心服口服。仙岛之人不能造过多杀孽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师傅当年明知她学艺后一定会去报血海深仇还是收下了她,又放她入世,纵容了她。而今只要师傅没事,她大仇得报,内心平和到可以困守在岛上一辈子。
直到“山蛮,我和你打个赌呗”,看守她的那人笑嘻嘻。
“赌你记忆全无,还能不能当江湖第一?”
“不赌。我已经答应师傅会悔过,我不会再入世了。”
“啧啧啧逃避。是不是怕入世又碰上了什么情债啊?”
“随你怎么说,我不会再入世的。”
“……山蛮”,那人突然正色,“师傅收你时就知道你心结所在,仇怨或许可以用仇人的鲜血了结,但恨意的余毒是无法彻底消失的,你一直呆在岛上只会日日夜夜反刍痛苦,师傅她不希望你的余生饱受折磨,她希望你能幸福。你该出岛了。”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师傅,师傅为什么不自己来和我说!她……”
“山蛮”,那人平静道,“师傅仙逝了。”
“三百二十八岁,寿终正寝,她闭眼前,仍在记挂你。”
“‘我们山蛮只有十六岁,多少人命她恨呀她没办法,不为复仇叫我们山蛮今后怎么活……’受伤了怎么办,吃不好怎么办,师傅独自坐着看海,想你和入世的大家想得哭出来。”
山蛮喃喃自语,“她太老了……我不该让她为我流那么多泪的……”
那人收紧了手,“总之,我言尽于此。”
山蛮开口,“我跟你赌。”
……
记忆恢复后是漫长的尴尬期。跟她打赌的那人跑得倒快,找到并恢复她记忆的当天就回岛了,美其名曰“不插手尘间事”,而听说她恢复了记忆,天南地北不知道多少“熟人”来偶遇她。
那个白头发的武林盟主一天就来三趟,放下补品还冲她勾勾手,“小蛮,小蛮……”她不为所动,武林盟主大失所望,“果然是恢复了,要不肯定会揍我的……”
各种各样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或好奇或惋惜或怀疑或关切,然而这些视线看向的都应该只是小蛮。
山蛮不知道为什么她之前失忆时跟傻子一样,而她现在遇见的每个人都希望她还是之前那个傻子。
暗卫姐和陆久免也是这样想的吧,小蛮要能回来就好了。
当小蛮的六年时间占据了记忆的绝大部分,她脑海里时不时就会闪回一些记忆,比如自己抱着一只鸡被陆久免训斥,一旁的暗卫姐手足无措地劝架。
可她就是小蛮,小蛮就是她,她要怎么把小蛮还回来,再失忆一次吗?
山蛮搞不清楚。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们很贵重的东西一样。所以陆久免请她帮忙时,山蛮没有拒绝。
同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里,对面的陆久免苍白着脸,低垂眼睛开口。
[家族叔父一直催我婚事,先前我哄骗他说我已经在外入赘,可他不信一心只想见我的妻主,我实在没办法了,想请你帮忙蒙混过关]
[你放心,叔父他为人很好,年岁其实也只比我大几岁,因我年幼孤独才关照我,不会为难你的,只是自从受了情伤又当家主后脾气变古怪了点]
可山蛮此时思绪纷飞,并没有细听。她隐隐约约觉得要去的地方有些熟悉,但记忆正混乱,她从中难以找到正确答案。
“暗卫姐呢?不和我们一起去?”
她察觉到身边若有若无气息的消失,不由追问。
陆久免听到她脱口而出的熟悉称呼,恍过神才开口解释,“暗卫姐有些私事要处理,这次就不跟来了。”
山蛮搞不清内心失落感的由来,干脆闭目养神睡起了觉。她仍下意识想踡缩进某人怀中,但后背只贴上冷硬椅靠,半梦半醒,睡得并不安稳。忽然有柔软布料裹住了她,淡淡的香气熟悉,勾动着她的欲望,一种怪异的感觉慢慢从心底深处爬了上来。
到了陆府已经是深夜,估计叔父已睡下,陆久免让山蛮在自己院子里先休息,他去祭拜过世的母父。
山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为何对这里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下床闭上了眼,双腿像有自已意识一样习惯性迈出,她顺着身体本能反应,翻墙过院,一直进到了一间宽大屋子里走到床前才停下来。
床上本应熟睡的人睁着眼睛望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她,不仅不惊讶,还叹出一口细细的气,“又是梦……”
那人支起身子,腰部瘦削,脊背薄薄一片,乌发披洒,伸出手便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梦呓一般低语,“……也该让我做个美梦了。”
一缕月光隐隐约约照出那人阴影中的眉眼,陆久免?还是……
记忆深处更久远的东西将破土而出。在那之前,那人已经主动献身般去咬开山蛮的衣结。
山蛮头疼得厉害,随手将人推倒,反而被那人吻住了她压着那人胸口的手。
怎么就这么难缠!
她恼火了般胡乱扯开那人的衣服,手碰到对方干涩的身体时却格外轻车熟路,仿佛对一切能让对方难堪的敏感点都了如指掌,对方也格外熟练地迎合起来。
“好奇怪……”
那人似乎在笑,“是你把我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放浪样子……你忘了吗?”
“山蛮……”
不过喘息间情人似的幽幽埋怨,惊得山蛮内心翻江倒海地想起来了全部。
陆府,原来是当年她报仇后不敢回岛的藏身之所陆府。
记忆接连不断涌出。
她当时是藏在哪里?怎么藏的来着?
那人继续开口,“你胁迫我要我收留你,可你太坏太贪心,你为什么一定要藏在柜子里,藏在我的床上呢,藏在柜子里强吻我,藏在床上又玩弄我……”
山蛮听不下去地动作,那人小小叫了一声,颤颤巍巍伸出手抓住山蛮的手腕,不依不饶接着控诉,“……你害了我,让我成了全家族的笑柄!”
“……说什么带我看烟花……我甚至想过同你私奔!结果,你丢下了我……啊够了……混蛋山蛮……你再也没回来……”
“我等了你六年!六年!我已经叫你毁了!这样□□的身子有谁肯要,山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那人到最后是神智不清含着泪昏睡过去的。
山蛮心情沉重地回到陆久免的院子里,结果看见原本漆黑一片的院子灯火通明,陆久免独坐在椅子上,“回来了,小蛮?”
他不笑也不生气,盯着山蛮身上濡湿的散开衣结,温和点了点头,“好技艺。去睡吧,小蛮,你应该困了。”
山蛮的记忆已经混乱,浑浑噩噩便点了点头往里走,一头倒在床上,被熟悉的香气包裹着入睡,全然不知第二天陆久免的暴跳如雷。
他压根睡不着觉,本来在自己院子里的山蛮为什么会从外面回来。急着跟叔父商量,他一夜枯坐到天亮,立刻就去了叔父院子,结果叔父竟难得一见晚起,他内心更是火上浇油的急燥。
没有在意穿得严丝合缝的叔父仿佛被滋润过的容光焕发,陆久免恨得牙痒痒,“一定是叫不知廉耻的贱人勾去了,真不要脸,小蛮她一个傻子根本不懂的。”
叔父道,“久免你也是大家子,何必骂得这么下作。”
“骂人哪里下作,勾引别人妻主才下作!”陆久免视线扫过叔父藏得严密的领口,“叔父自己快活,倒也不想想我为了妻主有多担心。”
叔父讪讪一笑,也不知昨夜的春梦怎么这么真实,醒来腰酸背痛,竟贪睡了许久。
“你将你妻主叫来,我好好与她嘱托一番,做妻主也不能够太放荡不羁,留恋野花野草。”
“等吃饭时再说吧,小蛮一定是要吃我做的饭的。我先去厨房了。”陆久免气未消,但想了想时间,便马不停蹄往厨房跑。
叔父叹气。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将久免吃成这样?
不过,“小蛮”?
只是都有一个蛮字,不可能这么巧吧?
然而命运弄人也不过一个字。
山蛮吃饭时头都抬不起来,宁可失了忆坐在这里的是小蛮。
但主席位上能将她烫出洞来的视线已经死死盯住了她。
“小蛮,吃这个。”陆久免还在一边喊她,一边把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等下叔父有些话要嘱托你,你不用怕。”
山蛮伸出手无力地抓住了陆久免的衣袖,陆久免笑了一下,“不过都是些劝人一心一意的话,你的真心我明白的。”
唉。
结果还是到了两人独处一室的局面。
片刻静默后,山蛮听到那人开口,“为人叔父,久免能够幸福便是我之盼,他心思细腻,不同于我,既已婚配,你务必专情,好好待他。”
她抬头望向那人,容貌与久远记忆中怯弱的少公子并没有太大区别,只因为年岁增长显得更加成熟英俊,眉眼五官间和陆久免有几分相似,果然是亲人。察觉到山蛮的眼神,他微微别过了脸,“另外……昨夜我只当是贼人轻薄了我。”
“可以吗?”
他回以疑惑地嗯了声。
山蛮说,“身上都是那种痕迹,也可以只是贼人干的吗?”
他感觉受到了羞辱一样,胸口起伏剧烈,“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跟你没关系!我已经完全忘掉你了,更何况我今后还会有要联姻的对象!”
山蛮其实是想解释自己可以负责的,毕竟她和陆久免又不是真的。但如果他今后要联姻,那确实跟她没关系比较好。
思考了一会,山蛮才开口,“其实我和陆久免是假的,只是想应付你的逼婚,你为什么一定要逼他呢?你口口声声疼他盼他幸福,但是将他逼到不得不找人演戏骗你,他真的会幸福吗?作为久免的叔父,请你好好考虑这些话。陆久免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如果你再逼他,我会揍你。”
假的。
等等,演戏,假的……
但等他反应过来,山蛮早已经很有礼貌地行礼离开了。
陆久免一直等在外面,山蛮犹豫着开口,“对不起我跟你叔父坦白了,我们是演戏的,但是我觉得隐瞒也会有被戳穿的那天,如果他能够知道你真正的想法,就有机会得到他对你想法的尊重。就算他不尊重,我也会让他尊重的。”
“陆久免,你别再因为这件事烦恼了好吗?”
山蛮脸上难得有点不安。
真稀奇。
陆久免轻轻哼了一声,“小蛮那么傻可说不了这么好听的话。”
山蛮低下头。
陆子免手指轻轻勾住她的尾指,“山蛮,还是翠峦蛮?翠山蛮才是你的真名吧。”
暗卫姐默默出现在一旁,轻轻按住翠山蛮颤抖的肩膀。
“很多年前江湖上有一桩灭门惨案,那户人家姓翠山,最小的孩子还没有正式名字,被小蛮小蛮的叫着,也只有她从灭门浩劫中活了下来,她咬死鸡禽吃生血肉到处找一点吃喝,一路逃亡,然后独自游过了海爬上了蓬莱,拜师学艺终于大仇得报。”
暗卫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她为了找到那个叫小蛮的孩子的过去,一路从南海蓬莱找到了故事的起点,小岛峭壁高耸,海浪凶急,站在那里都被海风刮得不稳,那么当年的小蛮是怎样游过海爬上来。暗卫来到曾经被鲜血染红的翠山家所在,现在这里仍空空荡荡,好像冥冥之中被无数双眼睛幽怨凝望,她回想起从武林盟主那里借来密宗时陈旧书页上没有结局的灭门案,内力化作阵阵清风抚过灰尘蛛网,其实很多年前有人眼泪所成的甘霖就洗净了这里,泛黄墙上终于显露歪歪扭扭的孩童涂鸦,围着披风仗着剑,——“这个叫小蛮的孩子曾经夸下海口说,要当江湖第一大侠,路见不平,匡扶正义。她是一个好孩子,我从见到她那天起一直都想知道她从哪里来,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小蛮,山蛮,翠峦蛮,翠山蛮,原来都是你。”
“好孩子,我们终于完整地认识了你。”
翠山蛮从暗卫姐说到灭门时就一直咬着唇不让自己掉眼泪,现在她被暗卫姐紧紧拥抱在怀里,陆久免一直握着她的手,终于能够放声大哭,今后的路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一直往前走吧。
[师傅,我好幸福]
……
作为江湖第一,翠山蛮大侠的匡扶正义行动非常迅速地开展了。——首先就是先把恶名在外的坏蛋全都打一顿。
说好行侠仗义,结果还不是只会打人。然而暗卫姐对翠山蛮全肯定,指望熊孩子家长教育熊孩子是万万不可能的,陆久免气得肝疼,“翠山蛮!都说了给我把人扔官府去,你把人打得只有进气没有出气,案子都审不出来!”
翠山蛮挠头,那双聪明眼睛为什么长在这样的傻子身上?果然从来没有变过,蛮横不讲理,一直都是这样我行我素。陆久免没招了。
“久兔。”
“……是久免!”
“兔子。”
“你故意的吧,翠山蛮。”
翠山蛮眉眼弯弯笑,“嗯。陆久免。”
……明明做事傻到有一点蠢,为什么就那么聪明地会对付他呢?
“那个,叔父先前来了信,说不会再逼我了,谢谢你。”陆久免想起什么地开口,又冷淡掀开眼皮问,“还有……你跟叔父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曾经叫叔父伤透了心的女孩子,原来是我们的翠山蛮吗。”陆久免笑。
翠山蛮闭上了嘴要缩暗卫姐怀里,被陆久免一把揪住了衣袖,眼看气氛焦灼,暗卫姐默默消失在原地。
“……你喜欢谁,做什么都可以,我管不了也没办法管。但如果你只想玩一玩就走,就不要再伤害我叔父了。”
“翠山蛮,我是认真的。”
翠山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陆久免却将她的沉默理解为了抗拒,他自嘲地闭上了眼。
“换我不可以吗?”
陆久免勾动她的指尾,“……闭上眼睛,我的模样应该是有几分像叔父的吧。”
他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唇色显得干净漂亮,然而说的内容越来越疯狂下流。
“……熄了灯是看不出来的,有月光我也可以蒙上面纱,我不懂做那事有什么乐趣,但我可以代替叔父,你不是很喜欢叔父服待你吗,我有在学,不就是用舌头解结吗……”
陆久免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他故意用手扯出的舌尖殷红得刺眼。
翠山蛮握住了他的手,他的眼泪跟两人相握的手一起落下。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流泪了。
她只想安慰他。
陆久免就是陆久免,不是任何人的代替。
“……你,到底喜欢谁呢?”
翠山蛮轻轻吻去他的泪。
……
多少年前,她满腔仇恨杀尽仇人,大仇得报却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往何处方向,逃进一贵宅府地,病弱的少年正与血淋淋的她对上了视线,她把所有的迷茫疼痛都施加于他,仿佛才有了喘息的余地,头靠头,脸靠脸,取暖一样十指相扣,她说了山蛮的名字,山蛮也想过给他看一场人间最普通的烟火。可是师傅去世的消息传来,山蛮顾不上任何事,她逃了。
之后,她又变成了小蛮,傻愣愣的小蛮和大叫着“小蛮”的陆久免,小蛮是喜欢陆久免的,陆久免太容易心软了,只要她看着他的眼睛,陆久免就败下阵来一般叹气屈服。“小蛮。”小蛮喜欢陆久免喊自己的名字,这个人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对名字的呼唤里,爱也是恨也是,“小蛮。”
……翠山蛮也搞不清楚了,她到底喜欢谁,她到底又是谁呢。
看热闹的那人也就在她最纠结时捡她落单出现,——“喂,翠山蛮,我们再打个赌吧。”
“就赌你到底会选谁~”
“不要,无聊。”
“三年之后我来找你。你可知我出岛多不容易。”
“滚。”
“再跟你打赌,我就是猪。”
“别这样冷酷无情嘛嘻嘻嘻。不赌的话你想选我也可以哦。”
“去死。”
……
三年之后,那人翩然而至。
——结果竟然到现在也没选出来吗?
翠山蛮倒没多大变化,她平静开口,“都说了,我不跟你打赌,我也不想选。”
“所以你两个都爱?”
翠山蛮轻轻摇头,“如果是你或我,师傅也不会做选择,有选择就会有比较,挑挑拣拣,优中取劣,没有人应该被这样对待。”
“……”,那人附掌拍手,“翠山蛮,你真成了。师傅见到你如今这样豁达,会很欣慰的。”
翠山蛮睁着那双仿佛被水洗过的眼睛,“不过今日方知我是我。”
爱过,恨过,怨过,沉溺过,以杀止杀过,种种身份,各个名字,段段人生,可不管是山蛮还是小蛮,都已经是过去了。
她说,接下来是江湖第一翠山蛮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