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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因为世界末日所以杀了喜欢的男孩 强势重力狮 ...

  •   世界末日那一天,鸥鸥酱醒得很早,她从床上醒来,然后坐起身,下床没有穿鞋,光着脚走到了窗户前,拉开了窗帘。水母风铃受太阳照耀闪着彩光,鸥鸥酱仿佛看见了波光粼粼的海洋。
      世界很安静,或者说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凌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玻璃的水母风铃时,世界上一半的女人消失了,而紧接着的是男人的死亡。这种死亡不是尸体意义上的死亡,而是从指尖开始的破碎,一个人从出生到开始的记忆随着身体的破碎像灰尘一样倾倒出来,男人归于了尘土,而女人呢她们在天空在海洋在大地的深处苏醒,身体消灭在水母风铃叮当作响的碰撞中。而剩下的一半女人也只活到了明日到来前的一个小时,在最后一个小时里她们变成了鱼,仿佛回到了母亲永远的子宫里,在温暖的羊水里畅快游戏。轻风拂晓,人类的孕育诞生延续就只在一串清脆的响声中灭亡。
      鸥鸥酱是幸存女性中的一个。因为世界末日,所有人都在绝望中或困于混乱的欲望或寻觅到永恒的平静,有人拿起了枪,有人拿起了刀,有人沉沦于床畔上情人最后的甜蜜,有人在血腥痛苦中报复末日的到来,也有人静静地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一只小鸟。——鸥鸥酱是比较奇怪的那一个,她独自一人明晃晃去了医院,被街上游荡的人群当成猎物追杀。她跑过被血染红的走廊,把已经开始破碎的男孩救了出来。
      其实应该是这个“救”,因为男孩根本不认识鸥鸥酱,他被鸥鸥酱强行抱上了轮椅,已经破碎的半只手掌也没办法挣扎,“……你要做什么?你是谁?”
      鸥鸥酱顾不上回复,因为那群从街道上追来的疯子已经开始挨个搜罗病房。
      现在整个世界都混乱不堪,街道上被熊熊大火所吞噬,推着轮椅穿过混乱的人群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真不容易。鸥鸥酱把门锁上,又把房间里能够搜罗到的重物全都堆在了门后,看起来很坚固。
      现在她才有空回答男孩的问题,不过她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低头绞着手默不作声——鸥鸥酱其实是一个非常容易害羞的人,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虽然别人很难看出来这一点)
      “……”
      过分安静的房间里,鸥鸥酱的沉默有一点过分的“可怕”。男孩不知道现在要不要抱住自己摆出防御姿态,在这之前他的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身体颤抖,从破裂的手臂处倾倒出的灰尘也扑朔扑朔落下来,像下雪一样。
      鸥鸥酱手忙脚乱,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结果嘴巴开始胡乱说话,“其实……我还挺好奇,为什么你的手臂可以掉出来东西?”
      流泪的男孩被问懵了,经过了短暂思考才呆呆回答,“我不知道,今天突然就这样了。”
      好在他的眼泪止住了,但是双手的手掌都已经破碎,想抹一抹眼泪都做不到。鸥鸥酱很体贴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男孩在犹豫中点了点头。
      于是鸥鸥酱用自己完好无缺的手掌,小心翼翼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在这之后鸥鸥酱等了一会才做好准备开口,“……我之前去医院看到了你的心愿是外出,所以今天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愿望?”男孩在记忆中搜寻着蛛丝马迹,终于想起了几年前的医院确实举办过这样的活动。那个时候他才住院还很健康,还以为有痊愈的希望,对于治病期间必须要一直呆在病房里觉得很不舒服,所以在护士询问他是不是要参加这个活动时,他随手在便利贴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只不过他当时以为治疗很快就会结束,他很快就会出去,没有想到从此之后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逐渐被困在了病床上。
      这种小事他自己回想时都费了好一番力气,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一个人真的看到了这个便利贴,并想要帮他实现心愿一直到几年后的今天。男孩对鸥鸥酱真心实意感到了疑惑,“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为什么你要帮我呢?”
      鸥鸥酱想好吧果然他不记得我。虽然鸥鸥酱和男孩已经认识快十年了,只不过这个十年是鸥鸥酱单方面的十年,幼儿园同园小学初中高中同校,总是能在某个节点陌生地相遇到,在鸥鸥酱的认知里超过一百次遇见的陌生人应该也算是认识了吧,可惜这不在人类常识中。她有点过分留意这个总是能够遇见的陌生人,还在对方消失的超长时间里,打听到对方的消息,也就有了那次去医院的经历,——透过紧闭的病房门小小的窗口,她看见了对方深埋雪白被子间苍白的脸。
      鸥鸥酱觉得解释这个事情可能有一点麻烦,所以她只简单地回答,“我叫鸥鸥酱,因为世界末日,所以想实现你的愿望让你开心一点。”
      “是这样吗……”男孩虚虚地吐出一口气,很显然他对这个答案有点不知所措。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可以去公园散步,也可以去河边喂鱼,等太阳落山晚霞会很漂亮,我们去哪里都可以。”
      男孩听着鸥鸥酱的话,眼睛闪动着温柔的眸光,他想了想,然后又摇了摇头,“现在应该哪都去不了吧,外面太危险了。”
      “外面不是还有人在追我们吗。”男孩善意地提醒还在被追杀中的鸥鸥酱。
      鸥鸥酱完全忘了这事。
      她呆滞得像只被泼了冷水的小猫。
      男孩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善意提醒无形中深深打击了鸥鸥酱的热情,造择岔开话题,抬起来已经缺失双手的手臂试图邀请,“……你想看看我的手臂吗?”
      鸥鸥酱走了过去,对方手臂的断裂面是一片晶莹,还不断有轻盈的飞尘飘扬出来。她的好奇心最终压过了礼貌,“我可以碰一下吗?”
      男孩点了点头。
      她的指尖轻柔摩挲了一下他手臂的断裂处,那里还在不断破碎,裂缝似乎已经蔓延至衣袖深处的手臂肩膀,连裸露出的脖颈和锁骨处的皮肤都出现了细小的晶莹裂缝,令人忍不住想要知晓衣物下的身体已经破碎到何种地步。直到视线紧盯的皮肤开始泛红,鸥鸥酱听到了男孩不自在的咳嗽声,她抬眼对上男孩打颤的眼睫,男孩僵硬地冲她笑笑,别开了脸。
      “对不起。”鸥鸥酱老实道歉。
      “没事……”
      鸥鸥酱不敢再乱看,便专心打量对方的手臂,——手臂深处是空气吗?她轻轻摸了摸对方手臂里侧,很光滑但有柔软的触感,好奇怪。她伸进手指,感觉戳进了软绵绵的棉花糖又像冰凉凉的果冻,而且里面的空间好像出于意料的大,张开手掌摸索也可以容纳。鸥鸥酱正探索时突然感觉手掌变得很湿润,她回过神才发现男孩此时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不止,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嗓音嘶哑地哀求她快点抽出手来。
      鸥鸥酱快吓死了,连忙抽出手来问,“没事吧?很痛吗?”
      男孩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脸也汗湿得厉害,刘海碎发都黏在脸上,“……嗯有一点。”
      他轻轻喘气,脸上和脖颈都泛着粉意,随后又安慰不安的鸥鸥酱补充说,“没事的。”
      但是鸥鸥酱注意到他的身体明显比之前破碎得更严重了。她深感不安,不敢再乱动,担心地看着男孩。
      房间里两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还是男孩主动开的口,“外面好像没什么声音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出去吧?”
      “……鸥鸥酱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去的地方?鸥鸥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天然存在在她心里,一张口便说了出来。
      ——“我想去海边。”
      这里距离海边有几千公里,除非坐飞机,一天时间根本无法到达。而且现在是世界末日,任何交通工具估计都很难使用了,更何况是飞机。
      “那鸥鸥酱去海边想做什么?”
      鸥鸥酱站起身,毫不费力地挪开重物准备开门,顿了一下说,“我想看水母。”
      “那我们去水族馆看水母吧,今天不一定能去海边,但说不定可以看到水母。”
      鸥鸥酱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她有点不好意思,“可我是要实现你的愿望啊。”
      男孩笑了,“我也想看水母。”
      鸥鸥酱第一次露出灿烂笑容,兴冲冲地推动轮椅,外面街道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很多人只能破碎地躺倒在乱七八糟的角落里,但这却方便了两人的出行。
      温暖的日光照耀年轻的生命,鸥鸥酱推着轮椅,轮椅上的男孩身躯逐渐破碎,她和他一起走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沉才到达水族馆。没人管理,也没人收票,鸥鸥酱在门口的柜台甚至自己用爆米花机装了一桶爆米花,——这就是世界末日的好处吗?
      男孩喝了很多可乐,他很高兴,因为他不能行走的双腿也已经开始破碎,好像往日的枷锁终于被打碎一样。
      只不过因为世界末日,没人管理的水族馆里水母都死掉了。他们走进黑暗里,看到隔着玻璃的水里只有浮动的死亡的水母散发的最后一点点荧光。那最后一点荧光让两人都很感伤。
      鸥鸥酱把脸颊贴近冰凉的玻璃,想要靠近那些荧光,“我从小时候就很喜欢水母,那么柔软脆弱的生物却可以在危险的海洋里生存,人要怎样才能像水母一样坚强地生存呢,所以我一直在寻找那些像水母一样生存的人。”
      鸥鸥酱对男孩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男孩怔住了,他低下头,“这是在夸我吗。”
      鸥鸥酱说,“只是在形容你,你觉得是夸奖的话也可以。”
      男孩笑了,“鸥鸥酱,可以抱一下我吗?”
      他身体已经破碎到衣物无法掩饰,虽然很想张开双臂那样拥抱,但是只能很遗憾地在轮椅上等待。
      “鸥鸥酱,来抱我一下吧。”
      鸥鸥酱走过去俯下身,双手紧紧环住男孩仅存的躯体,晶莹的飞尘越来越多散溢出来,浮在黑暗中像夜空的星星也像深夜海面上的点点荧光。
      男孩一直在笑。“鸥鸥酱,要不要再摸摸里面,要不要摸一摸我的心脏?”
      鸥鸥酱是想拒绝的,她闷闷地说,“你知道的吧,如果我再这么做的话,你会破碎得更严重的。”
      “可是我想让你摸摸我的心。”男孩说,“我不想因为世界末日而死掉,感觉这样听着就跟因为世界末日而死掉的水母一样惨。”
      鸥鸥酱不想笑,但她还是被逗笑了。“好吧,你要是因为我碰你而死掉了,可不怪我。”
      “我会一辈子感谢你的。”
      鸥鸥酱伸出了双手,她没有感觉到血肉,也没有感觉到骨骼的存在,在男孩空壳一样的身躯里四处摸索,时间耗费之久,久到她都开始怀疑男孩的身体里是否真的有心脏这个构造。
      男孩压抑着喘息,在痛苦中流下眼泪,——“就是那个。”
      鸥鸥酱双手拢住了男孩的心脏,这颗心脏那么小那么柔软,像一只蝴蝶不停扇动着翅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男孩说,“鸥鸥酱,把它捏碎吧。”
      男孩知道他绝对不是鸥鸥酱所说的那种像水母一样坚强生存着的人,他很早之前就想离开了,之所以还苦苦支撑着也并不是出于自我意愿,这样的他只会添麻烦。只要被捏碎了心脏,他就能够解脱了。
      “我不会杀了你的。”鸥鸥酱断然拒绝。
      “从你把我从病床上带出来时,我就一直在利用你求死。”男孩说,“明明已经世界末日,只要等死就好,但我还一定要你杀了我,因为我不敢被动等待着死亡的,我只想要有人能够尽快的结束我的生命。鸥鸥酱,我一直在利用你。”
      他能感受到心脏处被攥紧,但靠激怒鸥鸥酱来达成目标让他越说越觉得喉头哽涩。他本来以为自己一定会死了,结果鸥鸥酱在他面前亮明了她自己的双手,“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不会杀了你的。”
      “为什么!”
      鸥鸥酱似乎也对感到很疑惑,她低头认真思索,随后认真回答,“我喜欢你啊。”
      “杀掉自己喜欢的人,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做到吧。”
      “……别胡说了”,男孩通红了脸,“你怎么会喜欢我?只是同情而已,你只是同情我……因为我可怜,所以你误会了,你太善良了才想拯救我才会对我这么好……而且我们只认识了一天……说不定只是吊桥效应……只是因为世界末日……”
      “不是因为世界末日。”
      “我一直都喜欢你。”
      “才会与你相遇一百多次。”
      “你还记得我吗?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我都在你身边,只是你一直没有注意到我。”
      鸥鸥酱露出笑容,“你就是像水母一样的人,美丽的脆弱的有毒素的,我从来没有看错你。”
      男孩的脸颊已经开始破碎,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闭了闭眼,显然仅存的记忆都在不断的闪回提示着他,在记忆的某些角落里的的确确曾有一个人隐秘地注视过他无数次。他眼睫剧烈颤抖,嗓音沙哑单薄,最后只说出一句,“鸥鸥酱你这个尾随犯死变态,快点吻我。”
      鸥鸥酱怔忡在原地,随后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凑上前去,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嘴唇蹭了蹭,眼睛里是彼此最后的模样。
      鸥鸥酱说,“末日快乐。拜拜。”
      她的双手捏碎了蝴蝶。她亲手杀死了自己喜欢的男孩。
      头发,眼睛,鼻子,直到嘴唇破碎成烟尘消失,男孩嘴唇张合,——“我爱你。”
      尘埃消逝,夜幕降临,世界末日也进入尾声。
      没有人能够活到明天,鸥鸥酱也要死了,她做了漫长的一个梦,梦到亿万年前她还在母亲羊水里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没有宇宙就已经有了母亲。母亲出现了,海洋出现了,在那之后的漫漫数年里,万物生长,而她摇一摇尾巴便可以追逐着水母嬉戏,孕育在人类之前,诞生在人类之后,人类的世界末日和一只喜欢水母的狮子鱼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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