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崭新 我们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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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孟志杰离开，屋内静得可怖。
下午四五点的残阳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两部分，温述坐在暗处，过了会问：“这份疾病证明书不是你？”
季昭在靠近阳台的明亮处望着她：“不是。”
“所以你没有生病。”
“是。”
温述稍松了口气，但下一秒骇然抬起眼，彻底清醒：“为什么要骗我？”
他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外套，朝温述走近，“一开始不知道你误会，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季昭走进那块浸凉的阴影处，把衣服裹到她身上。
温述眼睫轻轻在颤：“为什么？这么多天，你明明有很多机会跟我解释的。”
见温述抬头，他蹲下，伸手想去摸她的脸：“我知道你会生气，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种事情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你怎么能这样骗我呢。”
温述推开他的手，有些控制不了情绪，瘦削双肩轻颤，气得眼泪吧嗒直淌：“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这些年我一直在送别人走。”
离开季昭的第一年她送走外婆，第二年是妈妈，后来是弟弟，她一直在送别人走。
季昭顿住，“对不起。”
他喉咙微紧，用指腹揩掉她眼泪，强硬把人抱进怀里：“如果我告诉你，你立刻就会赶我走，不是吗？”
温述推他锤他，用尽力气要挣开桎梏，努力扬嗓：“对，我就是会赶你，你现在就给我走！你滚！”
季昭不动，也不放手，任她捶打着发泄，手掌攀爬到她抖颤的背脊上轻轻拍了拍。
“温述，你可以生气，可以打我，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我是不会走的。”
温述打得手疼懈了力，下巴磕在他肩膀上直接低下去狠狠咬了一口。
他仍是不动，无论温述多用力，淡薄的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过了好一会，温述彻底没力气：“为什么？”
季昭感受到她的平静，一只手松开摸摸她冰凉脸颊：“你自己觉得公平吗？你以为我生病，什么都不顾就跑去找我，你自己是怎么做的，却要我对你不管不顾，你觉得可能吗？”
她情绪失控，哭得睫毛潮湿，眼眶湿红：“我不需要你，有没有你，我都一样。”
季昭扯了扯唇：“对，没有我你也可以，但我不行。”
他捧起她的脸，低头依次吻她的脸颊鼻尖嘴唇：“你明明就知道，我什么意思，我没有你，就是不行，我们就这样过，不好吗？”
他诱哄着，温述攥在半空的手收紧，没有思考能力，没劲地搭在他肩上。
阳光变幻飘移，波澜昏晕，从那边落到这边，逐渐停驻到他们脸上，变得缠绵生机。
半小时后，温述哭了会累得睡着了，被季昭抱回卧室。
情绪上的消耗让温述沉沉睡过，人在梦中溺水，梦见外婆、妈妈、弟弟，自我拉扯中，像把前半辈子重新过了一遍。
直到傍晚时分听见外面细碎的动静而缓缓睁开眼。
温述撑起睡出一身冷汗的身体，穿衣服下床。
季昭刚送走果摊大叔，关了门进屋，神情讳莫如深。
温述问：“是谁？”
大叔带来一个坏消息，季昭斟酌着要不要告诉她。
温述还在气头上，抽出被他攥住的手，紧拢着眉心，“你不说，我自己去问。”
季昭再次拉住她手腕，面有担忧：“大叔说徐慕老师过世了，问你用不用过去吊唁。”
温述惊惶抬眼，忙说：“要的。”
季昭并不认识这位徐老师，稍迟疑问：“是你从前的老师？”
温述摇头，手放在起伏胸口上：“是我妈妈的老师。”
她着急忙慌要拿手机订高铁票，季昭按住她手机屏幕。
“别急，我来处理，你去收拾一下东西。”
温述点头，他们高铁过去，到的时候暮色渐晚，只好在附近酒店简单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坐了大巴车到徐慕老师老家。
进入镇子，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是鳞次栉比的大树和村庄。
中国人讲究传统人情，喜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
温述并没有提前致电过去，她没见这位老师，妈妈过世前，曾嘱咐她每年替她给徐慕老师寄节日礼。
现场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沉重氛围，徐慕老师是91岁高龄，在农村里长寿是为喜丧。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小孩在宽绰的院子里乱窜，徐慕没有结婚，没有儿女，丧礼是远房的侄女操办。
温述把素色帛金封放进箱子里，接待的人不认识她，麻烦她自己在帛金簿里写下名字，回她一个扎着针和红线的利是。
温述写了妈妈的名字，收笔时看见另一侧写着安晴。
她没太在意，跟季昭一同按着礼节到灵堂上了香，深深鞠了一躬。
不远处的小门，另立了一方长桌，摆着杂七杂八的几个旧时古箱，一个戴白花穿黑裙的姑娘喊温述过去。
那姑娘是徐慕老师的关门弟子，性格直爽，嘴里讲着地道的广东话。她指了指其中一只，对着温述和安晴说：“老师的学生里这一级就来了你们两人，你们自己分了吧。”
她喝了口水又严肃补充：“对了，老师生前说了，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可以捐了可以送人，唯独不能卖钱，懂吗？”
温述点头：“明白的。”
那姑娘一抬眼，算了算她们的年纪，面有疑窦：“咦，你们是老师的学生吗？”
“不是，”安晴插话，“我母亲是老师的学生，她过世了，生前交代过我，不过我见过徐慕老师，小时候老师抱过我呢。”
安晴的普通话并不普通，浓重的乡音盈耳。
温述抬眼，跟她视线交汇：“我也一样。”
季昭从里面找过来，嘴里喊着温述的名字。
安晴盯住她，“你也叫温述？”
温述已经猜出来，眼前的安晴就是那位报高价，指定她出画册的人。
两三句话解释清楚，那姑娘笑了笑：“那你们妈妈都是老师的学生，估计也是认识的，老师带来的缘分到你们这代还延续呢。”
正说着，门口又跌跌撞撞来了位阿姨，眼角哭得红了。
那姑娘像是认识她，忙站起来扶：“别难过，老师走的时候说对自己满意极了！”
仪式结束后，他们三人到附近的粥铺吃点东西。
半藏在深巷的落日散澄黄的光，店铺看上去有年代，装修简单，墙角处有不少划痕，有种古早港片的味道。
安晴打开那只箱子，里面是些颜料和画作，也有书。
书有些冷香气，温述翻开其中一本，扉页上用端正行楷写着‘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的名句。[1]
安晴感慨说：“学无止境啊，徐慕老师是个有能力又争气的女性，以前教画画，晚年又教起书法。”
温述好奇问：“你知道徐老师的事情。”
安晴：“自然啊，你妈妈没跟你讲？”
温述摇头：“只提过一两句。”
安晴回忆说：“以前那年代读书人要下乡的，老师没读多少，也下乡了，听过是历经动荡的，后来找到家，年纪都不小了，家里人都病了去了，只剩个不亲近的哥哥，哥哥待她也不好，要她结婚，她不肯，逃了婚在这里的小学里教书，资助过不少学生，你看刚才来吊唁的，都是徐老师教过的。”
温述低头看那只箱子里的东西，脑子里对这位徐老师有了初步想象。
他们在镇上待了一天一夜，去了徐慕任教过的小学看了看，安晴事多，并不与他们同行，但约定过阵子见面。
回程途径繁华都市，季昭想让温述散散心，订了酒店。
这些天温述情绪很淡，也不大爱说话，到了房间就整理那箱里的东西，安晴拿了画作，将颜料和书留给了温述。
那位徐老师是好学的人，她留下的书除去珍藏版本，其余市面上能买的，一翻开里面都有她的批注和感悟。
温述看了不少，内心意外变得平静，或多或少，她从这位老师身上获得一些力量。
季昭拉上窗，从后面抱住她，轻轻吻她鬓角：“好不容易来一趟，出去逛逛？”
温述不肯跟他说话，合上箱子，站起来去换衣服。
换好后看着季昭穿着短袖，他背对着温述，她看见他肩膀上自己咬出来的杰作。
温述：“你不冷吗？”
她难得肯说话，季昭愣了一会说： “今天28度呢。”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温述仍是忍不住皱眉：“昼夜温差大，晚上降温的。”
季昭忽而笑了，从善如流，找个外套披上。
季昭带着她找了家糖水铺，店里两排桌椅布局，容纳不了多少客人。
一张过塑的餐牌放在桌面上，季昭指着上面其中一样说：“以前你最爱吃这个。”
温述淡淡：“我现在也没变过。”
季昭深深盯住她，捉住她的手：“嗯，我知道。”
从店里出来一路往前走，宽阔的江边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涟漪闪光。
走了会，拱桥下来远远看去，江边护栏边上围满了人。
走近一看，有个年轻女孩坐着弹吉他，有个年轻男孩拿着话筒在唱陈奕迅《最佳损友》，旁边的观众坐在地上跟着齐声合唱。
场子吵嚷热腾，温暖明亮。
有个女生拉着个女生，两人样子看上去学生派，说着广东话：“呐，唱唱歌心情就好起来了。”
温述停下来看，季昭搂着她的肩挤在人群里，眼前一圈朦胧光影，她闭上眼，感觉心脏在剧烈跳动着。
沉寂一会，季昭低头看她，摸摸她脸：“在想什么？”
温述睁开眼说：“徐慕老师在笔记里写，日子一定会崭新，我好像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崭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