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恶》爱瓦尼

6、六

　　【第六章】

　　“一百万的货，全被缴获。我猜巴泰气急败坏匆忙要找新货源来平衡损失了。”　应焰放下咖啡杯，“可惜了。”

　　谭洵放下茶杯，红茶茶叶放太多，白色马克杯内壁已经有了一圈印记，茶也苦涩，“可惜什么？”

　　“都不用我动手。”

　　“你向警方匿名举报，又把货物的行走路线一并送了出去。你在做好事？”谭洵又在茶杯中添了些热水，视线扫过茶几上的玻璃花瓶，应焰早上新换了一束桔梗。某些小细节他确实做得要比他细致。

　　“我说过，动他的钱比要他的命残酷得多。”应焰说：“老板随时能被替换，而客户才是生意场上源远流长的存在。只要有需求就会有提供。”

　　他这是既想抢生意，又想除去人，一点也不藏着掖着。也是，他开始在他面前袒露野心。

　　谭询问：“杜克呢？”他好几天没看见闲暇时间总穿白体跟浅色牛仔裤的杜克了。神出鬼没，像只幽灵。

　　“还能干嘛，兼职去了。”应焰口中的兼职是接私活，练手。

　　杜克跟应焰在某些方面很像，不喜欢按套路出牌。杜克早就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起初为了钱在部队选择自残，顺利退役后做起雇佣兵，发誓攒够可供生存的资本就退休，后来，钱攒够了，他却迟迟没有退休，最后被虚假情报所诓困在阿富汗某处战场，有利可图的军火商仅用一辆前苏联坦克就等价交换回他们活着的数人。有价值一切都应该被利用起来。不久后又碰巧被去谈生意的应焰看中，当即买了过来。

　　应焰同意他去兼职，权当练手，毕竟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杀//人及保护雇主，手生就等于丧命的机率翻倍。想活着的人不愿意拿命做赌注。

　　*

　　应恒的白粉生意被夺权后他将目光重新转到赌场及色＼情交易等暴利生意上。赌场涉及广泛，赛车、斗狗、比赛；色＼情交易最终演变为人口贩卖及器官＼买卖。他野心勃勃，意图从菲律宾秘密购置一批重武器解决所有阻塞。

　　谭洵翻看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他们用伐木链栓住狗，迫使它们近亲繁殖，在比赛前给它们注射兴＼奋剂以达到亢奋状态，败犬最终被毫不犹豫地屠杀掉；他们拐卖妇女，强迫她们卖＼淫！

　　谭洵彻底动了杀心。应焰还在等，他不清楚他在等什么，等对方武器到位？

　　巴泰被当街乱枪射杀的消息传来，他的庄园同时被洗劫一空。应恒看着地下室堆积如山的美金，成沓成沓全被塑封膜包裹，外涂有混淆警犬嗅觉搜查的乳沐油。他似乎计划了很久，因为巴泰露出的墙头草倒戈趋势，他那出美人计对应焰毫无用处，送去的人无一例外被原路退回，甚至连门都没踏进去一步。应恒在怀疑应焰的取向，他似乎从来没有从下属口中听到小洋楼有女性进出的消息。

　　*

　　应升从不来这座小洋楼，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带着三三俩俩的保镖登门。

　　“大哥，坐。”应焰笑着端起茶几上的咖啡，一旁还有谭洵做的华夫饼，齁甜齁甜，配土耳其咖啡正好。

　　“你把梁婉藏哪儿了？”应升问他。

　　应焰散漫道：“大嫂啊？她出国了。”

　　“哪个国家？”

　　“不告诉你。”应焰假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应升气呼呼地说：“她是我老婆，你把她拐走，你还有理了？”

　　“谁说我拐走了大嫂？”应焰用刀叉切了一块华夫饼放进嘴里，是很甜，谭洵一定还额外加了糖在里面，他能嚼到颗粒感的细碎白砂糖，在牙齿的咬合下嘎吱嘎吱作响。

　　“梁婉出国前就见了你，除了你没人有心思管闲事。”应升确定无误，就是应焰帮人出国，害他失去掩护。

　　“拿证据出来。”

　　“我没时间跟你闹，我问你，她现在在哪儿？”应升气愤异常，满脸通红，青筋凸出的脖子像一条条蛇在缠绕。

　　“泰国。”

　　“韩国。”

　　“日本。”

　　应焰笑着报出三个地方，“可能是这三个国家吧！比较近，哦……还有中国，慢慢找吧！”

　　“到底是哪个国家？”

　　“不知道。”应焰将两块华夫饼吃得一干二净，放下刀叉，抽纸擦嘴。

　　“一定要我让爸爸出面吗？”应升威胁他。

　　应焰嗤笑一声，将纸巾丢在一侧的垃圾桶内，睨着人，“你敢吗？你敢告诉他老人家你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敢告诉他你跟大嫂其实从来就没有过夫妻之实吗？”应焰张开双臂，歪头靠在沙发背上。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他对应恒是猫跟老鼠的游戏规则，抓住他却并不急于弄死他，而是玩弄、松手，再抓住他，然后继续……直到他兴趣耗尽，彻底厌烦了才会吃掉他；他对应升则是猎物反杀猎人的捕获规则，一步步将他制定给自己的陷阱成倍返还，在耐性磨灭之前猎人会因为怀疑跟害怕导致自投罗网。

　　因为仇恨。
　　应焰母亲梅丽莎离奇去世前曾有人看到过应升出现在小洋楼附近。他笃定，他母亲的死跟应升脱不了干系。后来，那名证人离奇溺亡，这更加坚定了应焰的怀疑。他那时候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抓住大他几岁的应升，扭打在一起，可惜两人间的力量悬殊太大，他失败。应升还有他母亲的助威跟呐喊，可是应焰身后没有撑腰的母亲，当时所有人劝他，压制他，要他明事理，他不屈，不服。最后迫于种种，他被丢去国外散养。他选择剑走偏锋，选择以暴制暴。

　　他要处理掉的人还真不少，一个不差地排着队。

　　*

　　巴泰被仇杀并不意外，让警方惊讶的是，他身上起码被射击有五十多发子弹。整个人直接变成一滩破烂的布娃娃。

　　大发雷霆后的应违刚吃了药，阮玉玲正用掌心摩挲他淤堵的胸口。

　　应恒垂头站在客厅，佣人保镖全被屏退。老爷子想留着巴泰当替罪羊，丢给警方交差，应恒却因为一己私欲直接杀了他，连同他的家人也没放过。那些倒向他的下属也被无一遗漏地杀掉。叛徒不可用，也不能用。

　　让应违上火的不止应恒，还有不顾小家的应升以及应焰身边的那个不定时炸弹。应违对阮玉玲说：“是老天要惩罚我，罚我疾病缠身，不让我死的太痛快，又连带着三个儿子趋向于自相残杀……”

　　阮玉玲只能轻声安抚他，不让人激动。

　　老爷子改变主意想把明面上的产业交给应升，暗中的勾当传给应恒，两条路的收入利润会各自拨出一部分交由应焰。

　　应升不愿意，应恒更不可能。两者合作要将应焰除掉，永绝后患。

　　应焰清楚，他们姓氏相同，都流着那一脉相同的血液，可恨、可恶又可怜。生意要抢，而且要明里暗里地抢。

　　*

　　谭询这几日出门时发现身后有尾巴追随，他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超市——采购食物。应焰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饮食起居，老爷子拨过来的厨师跟保姆他没要。小洋楼的厨房禁止外人踏入的原因之一——应焰小时候经历过多次食物中毒，命悬一线的危机情况。

　　他喜欢吃甜食，谭询每次出门采购的东西里一定有各种糖；他爱吃甜食，却不喜欢在咖啡里加糖。相反谭询，他对甜食一般，但喝咖啡一定要加足够多的方糖，往往是半杯能变一杯的量。

　　“少加点，你忘了大夫怎么说的？”应焰将方糖挪到桌子一角。谭询今天烤了黄油饼干，火候没把控好，边角有点糊。谭询当着他的面用食品剪剪掉了影响视觉的部分，现在的成品入口不成问题。

　　谭询耸耸肩，放下夹子。上次体检，大夫要他控制血糖。

　　“我纳闷一点，你比我爱吃甜食为什么你体检一路绿灯，我平时又不怎么吃甜食，我却要控糖？”

　　应焰咽掉嘴里的咖啡，齿间的焦香味浓郁，这批咖啡豆是从中国云南来的，“可能是……我比你好看。”

　　谭询白了他一眼，闲暇时间的“咖啡交流会”是应焰定的，交流会并不交流咖啡的来源跟口感，而是两人说说笑笑的时刻，期间不会出现跟工作有关的字眼。

　　应焰也只有在二人时光才会说些“打压”谭询的玩笑话。他其实一直有在推销他自己给谭询，就是不知道谭询是不是有意装的，给出的反应无一例外，笨得很。

　　“你盯着手机看什么？”谭询问他。

　　“太叔说他从澳门人手里收了颗坦桑石，要送给我当生日礼物。”应焰将照片亮给谭询。

　　图中是一颗蓝紫色的晶体，很是吸引人。应焰本身就喜欢首饰，尤其钟爱手链，常常叠戴，他也最喜新厌旧。

　　谭询知晓太叔一直把应焰当儿子对待，还喜欢惯着他。太叔早年替应焰挡过一枪，腿落下旧疾，季节更替总会疼一阵子。应焰告诉过他，太叔原本有个儿子，跟他年纪相仿，算是老来得子，聪明活泼，后来因为仇家的报复，遭遇绑架，失踪了整整两个月，找到以后才发现被注射了药物，影响大脑，导致智力受损，又早逝。之后仇家被迅速灭门，十几口人连齐全的尸首都拼凑不出两具。太叔从那以后就开始每月初一十五吃斋念佛，说是祈福，攒功德。

　　*

　　“货物已经拖延一周了。”应恒催促应焰。

　　“急什么？”应焰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那盆绿植被他得心应手地修了个遍，“毒＼贩会准时吗？”

　　拖延是他们铁定的规则，这是使货物价格上涨的条件之一，赚得盆满钵满的永远是他们。

　　应恒要抢货，因为武器到手，他在武力方面有绝对性的压制。而且，他还有帮手——应升，他负责跟警方串通一气，两面夹击应焰。

　　花瓶中的这一束蓝色桔梗枯萎的速度过快，谭询给它换了营养水，又放了首轻柔的小提琴曲，就当哄它多活些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