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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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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飞镖擦过耳朵,一道血痕留在脸颊,谭询面不改色,抬手抹去那道痕迹。
“我找人摸过你的底细,太干净。”应违坐在沙发上,轻晃手里端的一碗中药,刚好是入口的适宜温度,他却不着急喝。
“应先生,你让人在半路劫持我就是为了逼供吗?”谭询的半张脸火辣辣的,手腕发疼,先前绑他的绳子浸过高浓度盐水。
“你是警方的卧底,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我的怀疑就是证据。”应违喝下中药,没喝尽,抓起一旁的几颗糖,在手心挑拣一番,拆开其中一颗放进嘴里,开始闭目养神。糖的甜度在慢慢抵消中药的苦味,这个过程他很是熟悉。
应焰不愿意听身边人说他跟他父亲长得相像,他总说他长相随自己母亲,漂亮。可他跟他父亲的某种习惯就是极像,比如现在。
桌上的线香燃尽半截,嘴里的糖也将近化成砾,极小的一声“咔嗞”从应违耳鬓传出。两个彪形大汉从屏风后出来,手里拿着注射器一类的东西。
“我知道你是小焰的人,他不会想要杀你,但我能。”应违端起茶,润润嘴唇,茶杯重新落回桌面。
“你想要我染上毒\瘾?”谭询盯着来人。
“这是最好的办法,既不会让你立马死,也能让你痛苦,更能让应焰有个缓冲期。”应违重新阖上眼。
谭询身上的武器在半道遭遇劫持时就被他们摸走了,他要赤手空拳制服客厅的几人并无胜算,只能……挟持,就在他闪身成功夺取注射器时,枪声响了。没人受伤,只是,应违左边的陶瓷花瓶碎了。而他,同一时间挟持住其中一名保镖,注射器的针头已经扎进保镖的身体,他折断,推开人。
应焰来了,还好,他来了。谭询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比预期来得晚,他想,他来收尸也好,起码尸骨会齐全,不至于成一地散件。
来人将枪丢给身后跟来的保镖。
应焰看向老爷子,又将视线停在谭询身上。他此时狼狈,跟出门前判若两人,白色短袖上是一圈圈的泥色勒痕,头发也乱糟糟的。他显然反抗过,没成功。
“哪里伤了?”他问,语气冷冽。
谭询丢掉手里的注射器,“没有受伤。”
应焰说:“你先回家。”
应违没有生气,只是在人离开后问应焰,“他们说的没错了?”
应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笑道:“他们指谁?大哥还是二哥?”
“你说呢?你身边的这个人很干净,但太干净反而更招人怀疑。”应违咳嗽两声。
应焰语气平平,不像解释:“他在我身边这么几年,我有出过事吗?爸爸,相反,我在您眼皮底下踏过多次鬼门关,这却是事实。”
应违清楚,他在怨他,怨他每每息事宁人。这个儿子,很难再和自己亲近了。
应焰起身离开前突然停下,说:“哦,对了,您不是没孙子,只是孙子还在挂名途中,您被蒙蔽了眼而已。”
*
回去路上,保镖给谭询简单消毒,贴创可贴,他一声不吭。手表磕坏了,表盘碎裂,秒针没了踪影。
应焰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趟应升那里,丢给他一沓照片——他的露骨女装照。
“什么意思?”应升怒目瞪他。
“什么意思?你问我?大哥呀大哥,做事留痕不是你的作风吗?怎么反倒是问起我原因了?”应焰点上一支烟,吞吐一圈烟雾,“你瞒了这么多年也挺辛苦,我其实挺喜欢公开处刑的,就跟你那个妈一样,恨不得把每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跟我无关。”应升撇清关系。
“我都没问呢你就不打自招?你说二哥会不会后悔跟你合作呢?”应焰挑眉,眼里是不屑。他很容易就能一枪杀掉应升,但他不允许他死太快,他要他尽受折磨,在痛苦的边缘反复挣扎,在永久的绝望中一点点死去。这样,才可以,才能减轻他内心深处的部分苦痛。
应升将手悄悄伸进沙发缝隙,说:“应焰,我知道你回家的目的。你在爸爸面前装得很乖,心思不在生意上,然而并不是。你其实想弄死所有人,包括他!”
应焰比他更快开枪,灼烫的子弹咻地擦过男人的耳朵,在沙发靠背留下一个弹孔。
应焰警告他,“我目前不打算杀你,因为你还没有承认自己的错误。”
话毕,应焰转身走了。应升盯着他离去的后背,愣是没敢重新拿起那把枪瞄准他。他有把握,但颤栗的手掌却不允许他拾起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枪。
*
谭询洗完澡从楼上下来,应焰从厨房探出头,说:“马上吃饭。”
今天是应焰下厨,锅碗瓢盆安全,厨房安全,没碎没炸。
“手表坏了。”谭询说。
应焰摘掉身上的围裙搭在靠背凳上,“坏了就坏了,又不是绝版了,再买只新的。”
谭询坐在凳子上,问:“应焰,你之前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应焰反问他。他对他承诺过很多,保证过很多,他想他指明是哪句话。
“两年时间。”谭询提醒他。
“当然算。”应焰不假思索。
正式开饭后,应焰提起应恒的近况,“二哥近期购买的一批武器已经到位。”
谭询从他脸上窥不出担忧,只瞄出笑意,他好似在说一件极其简单的小事。仿佛应恒购买的是一批玩具,而不是实打实的杀器。
“他要杀你。”谭询说。
应焰点头,拿筷子指着芦笋牛肉那道菜,炫耀一般,“我还加了白糖在里面。”
谭询放下筷子,语气严厉:“我在说你的安全问题。”
“别担心,有杜克他们在,应恒手底下那些人靠近不了这座房子。”应焰说:“以后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他今天确实担心他无法从老爷子那里活着出来。老爷子在试探他,试探他的忍耐力。他们父子情深义重,充满算计,如友如敌。倘若母亲还或者,他定会做到半个孝子,尊敬他。母亲死了,是被人杀死的,尽管凶手近在咫尺,他当时却没有能力,无法杀死他偿命。
*
谭询在冲澡期间想了很多,劝他尽早离开这个地方的可能性一再减小,他要查的事以及他随他一起来要摸清的事情。所有的时间都在急剧缩短。
应焰的卧室比他的大两倍有余,有宽敞的衣帽间,浴室有独立式浴缸,放置在中央位置。
“还不睡?”应焰合上书,是一本希伯来语,绿色外壳,很厚。
应焰原想着上午他经历了被绑一事,想给安慰,可饭桌上的谭询只字不提今天的事,还有意不让他开口。以一敌多胜算本就不高,无法用输赢两字评价。
谭询关起门,走到床边,他穿的睡衣是套头式的,松垮陈旧。他就是这样,除了随行在应焰身边装扮讲究以外,在家,穿得跟个反复搓洗过的抹布一样。应焰发誓,他绝没有克扣过谭询的工资跟奖金。
“应焰,你喜欢我?”谭询开门见山,他不瞎,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的特殊关照呢!遇到危险,他总是先叮嘱他,穿好防弹衣,拿稳枪,跟在后面,别出头……诸如此类。即使应焰记得,谭询的枪法要好他多倍。
“明知故问。”应焰双臂抱在胸前,还是淡定,如同今天枪响过后跨进客厅时的神色。
“你以往在红灯区根本就没有跟那些女性发生过关系,你设定时间,到点之后她们就会顶着衣衫不整,面容疲惫的状态离开。她们也演得很好。”谭询还在说:“你在朱拉隆功大学交往时的女朋友——楠蒂。你确实跟她发生过关系,她是你用来纠正自己性向的实验品,显然失败了。楠蒂签约七台也是她向你讨要的补偿之一,至于其他的,我不清楚。”
应焰看了眼时间,淡淡道:“所以你在这个要睡觉的时间点来找我,不单单是为了说这些事吧?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角色转变,现在是你在自荐?”
“没错。”谭询坐在床上,斜着身子。面朝他。应焰的床很大,不是因为他睡觉不安分,他睡觉可以保持一个平躺的姿势一夜不变。哪像他,跟个钟表一样非得转个遍才算睡够。
“没套。”应焰嘴角上扬。
“你的卧室是我在打扫,你觉得抽屉里的那些东西我平时不会规整吗?”
“你的意思是今晚非做不可了?”
“是的。”谭询说:“你爸因为疑虑要杀我,我怎么自保?跑很容易,我也确保我能跑得掉,但有一点。”男人语气顿了顿。
应焰紧随其后追问:“什么?”他在等他的那句话,他似乎能听见那句话在他喉间迸发出前奏。
“我不愿意留你一个人。”
应焰的笑瞬间明媚灿烂,他在极度开心时眼睛会弯,笑如同星星。
“谭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呢?”
谭询回:“装的,毕竟我是你的私人保镖,我如果话多不狠,没有信服力,不是吗?”
“过来,趴下。”应焰说。
谭询摇头,“我们应该先亲吻,比比肺活量,虽然……可能我会输。”
“可以。”
应焰一手勾住男人的后颈,湿热的唾液来回交替,舌头窜入他的口腔。他使坏,故意用肘部击了下谭询的腹部,将人欺压在身下。
“不道德。”谭询评价他。
“做\爱要什么道德?爽才是第一。”
“不要脸。”谭询骂他。
应焰才不会听进去,人就在身下,他就算问候他祖宗也没关系。
“谭询啊,我得给你上一课。”应焰用并齐的指腹轻轻揉搓他的眉目,脸上那道伤处理过了,不会留疤。即使日后留条痕迹,也不碍眼。
“什么意思?”
“在床上,你情我愿,先要服软,再强硬。”应焰说:“你弄错了顺序。”
谭询觉得他瞎正经,这种情况了还在追求完美。他开口逗他,“你之前也是这样的?”
“不是。”应焰回答坚定。
“那是……”话还没完整出口,谭询的嘴又被应焰堵上,亲吻相较于前几分钟的慢条斯理,这次显得迫不及待。应焰咬他一口,谭询清楚感知到嘴唇上的皮肉掉了一层,疼得他脑门发懵一两秒。
“你咬我干什么?”谭询抵住身上的人,应焰的唇上带着点点晕染开的血迹,他的。
“你不走心。”应焰说,眼睛却还是盯着被他咬破的下唇,伤口的血还在往外一点点渗。
谭询抽手抹去,有点疼,这跟因为缺水导致的干裂的疼不一样。应焰牙齿上下一碰,痛来得迅猛,没给他反应时间,血就往外冒。
跟狗一样。
“别咬我。”谭询警告应焰。
“第一次总归把持不住轻重缓急。”应焰说。
他倒是会找借口。
他就是想看谭询掉眼泪,他还没见过他虚弱无比的样子呢,他好奇。他想跟他玩一出“你追我赶”的戏码,就此刻;他要他低声下气,开口求饶。
“你……”谭询的话再次被堵截。
应焰这次没有再咬他,而是很温柔地舔舐他的嘴唇,吸吮他渗血的伤口,不嫌腥似的,直到吮得他嘴唇发麻。
他想,要是伤口大点,都能喂饱他了。
应焰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
谭询趴在床上,半张脸掩进枕头。身体的疼痛转移迅速,他的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子。被子很轻,很薄。
应焰喜欢游泳——尤爱裸-泳。
那玩意儿,初见让人诧异,后来见的次数多了,没得可比性。人与人就是不同,皮相,性格等等。同时,他也明了楠蒂留宿那晚后第二天为什么是被担架抬着送进房车离开的。
不知道是疼出幻觉还是生了耳鸣,一道清脆的“咔嚓”正骨声从身体里传出。
他想,他不会折了吧!
应焰跨在他身上。
重量加深,床垫下陷。谭询的手背青筋鼓起,人却硬是不出声。就像当初受伤,医生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处理伤口,谭询没有咬住递来的毛巾,只别过头,任由缝合线在敞开的皮肉里来回拉扯。
应焰也急躁,力道持续加重,终于……一阵轻微的呜咽声从枕头下传出……
谭询眼角挂着两滴泪……
应焰心满意足,抽出,丝丝血迹还挂在上面。他俯身掰过谭询的脸,两股眼泪已经被抹干净,蹙紧的两道眉还原封不动。他侧躺在一边,盯着他阖紧的眼皮,问:“后悔吗?”
谭询睁眼,“后悔没买润-滑-剂,自讨苦吃。”
“噗嗤”,应焰笑了。
“下次我会先安抚你。”他的手贴在谭询臀部,血迹还在。
“我去卫生间。”应焰说完从卫生间打湿毛巾,出来,仔细清理干净谭询的身体。
就在人翻过身想睡觉时,谭询听到包装袋撕裂的声音,他睁眼,应焰手里拿着一只套。
“你干嘛?”谭询警惕。
“刚才没做防护,这趟得做。”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做?”
男人耍无赖,“谭询,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我做不做我都要做,而且还要不止一次地做。”
*
应恒将拿货逃跑的两名手下埋在后院里,只露出两颗头。任他们哭喊求饶,他不作声。
应焰的配方他没偷到手,应焰的货他拿了,却被人截了,简直倒霉透了。他还要在规定的时间内交货给私搭的买主。
巴泰的那笔巨款他买了两个“造物主”,剩下的兑换为军\火。手头的钱转眼紧缺,又逢老爷子生日降临,他往年大办,出钱出风头出惯了。今年不能比去年节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