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62、第六二章 煎熬

　　陆老大人又开始了一段不安的煎熬，她悉心培养的皇帝，这半年来都规规矩矩地呆在宫里，连一次宫门也没出去过，然而却总让人觉得她似乎是人在宫里，魂却没了：这倒也不是说她什么事也不做，她还是照样处理政事，而且照样还是处理得当，只是比以前更为懒懒的，更加没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似乎这一切都只是凭着习惯在做，而非是要用什么心思；况且她连一点新离王子去世初的清醒头脑也没再表现出来。
　　文武百官自然认为是新离王子的去世给皇帝的打击，可是皇帝也不再像新离刚去世时那么经常去新离的墓前悼念，甚至她从行宫回朝后也从来没再去过。虽然老大人刚开始也唯恐皇帝是因此伤心，也曾暗自嘱咐皇夫等人劝说她不要去看新离，但是她自己却是一次也没主动说去过那里，所以卫琅等也猜不透皇帝为何如此消沉了。
　　只有秋远隐约知道皇帝最后一次去行宫的那个夜晚，有人去看过她，但是说了什么，他却也不能知道；而且第二天清晨，皇帝就回宫，从此再也不出门。即使他偶尔劝她出去骑马狩猎什么的，她也不加理睬。
　　太医也诊不出皇帝有什么毛病，虽知是思虑过多，却也难以对症下药。
　　而且，皇帝还是没有任何有关皇嗣的消息，而云霓郡主却已经生下一子。
　　总之，他们的皇帝近来乖的不像话，也安静的不像话，叫所有的人都不敢轻易吭声，也叫陆老大人等所有倚老卖老的劝谏成了一些还没开口就已经胎死腹中的空话。
　　但是，还是有人想百般逗皇帝开心振作一点的，只是即使足智多谋如陆子廷，他和卓青等搬来皇帝幼小时候的种种趣事——也许应该还是傻事，但是他们可不敢这么说——也不能打动皇帝，让她露出一点笑意来。

　　“皇上！”卫琅亲自端了一杯茶进了御书房，道，“下雪了，皇上！”
　　“下雪了吗？”龙川冰冻的神色果然有些松动了，而且还站起身来。
　　“是呀，皇上！”卫琅微笑道，将茶递到龙川手中。
　　龙川垂下眼帘看看手中的茶，轻啜一口，就放在书案上。
　　“皇上，不想出去看看？”卫琅看看她的神色，似乎也没什么不愉快，于是建议道。
　　“嗯。”龙川应了一声，虽然和平常不冷不热的态度一样，却居然就跟着卫琅一起出去了。
　　皇朝的雪花总是那么一开始就纷纷扬扬，大片大片地往下落，龙川站在门前，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身是旷野之处，可能会更好看。”
　　“皇上是觉得这里闷么？”
　　龙川略微扭头看了卫琅一眼，道：“你也这样觉得？”
　　“不！臣不觉得。”卫琅忙回答。
　　“你不必说谎的。”龙川已经继续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了。
　　“臣怎么敢说谎呢？只是，皇上要觉得闷，不如去明霞山上看看这雪景，站的高望的远，也许会好很多。”卫琅还是紧紧盯着龙川的脸色变化，小心地说。
　　龙川听到“山上”两字，心内一动，想到在山上四望的感受，也觉得心胸开朗起来；只是明霞山不过是她御花园里的小小高坡罢了，也能称得上是山么？
　　但总也算是聊胜于无。
　　于是，她终于决定去一趟明霞山，“不要人跟着。”龙川吩咐道。
　　卫琅自然只有一个人跟着去了。
　　龙川在明霞山上四望，一览皇宫里所有的宫殿屋顶，一层白白的雪花落在上面，干净单纯，连带那红墙碧瓦也跟着进了一幅绝妙的图画之中了。
　　再往远眺望，近处文武百官的府邸，远处普通百姓的小屋，茶楼酒肆、店铺市集……等等，更是在这一场大雪中增添些妩媚动人的色彩来。
　　龙川深深吸一口气，果然觉得心旷神怡了些。
　　卫琅在旁边自然也神色跟着轻松了很多。
　　龙川搭着卫琅的手，一步步下得山来——这究竟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山，毕竟还是人为造了一些上下山的台阶，龙川虽有遗憾，也不在意，也没有心情想换条山路下山了。
　　忽然她脚下一滑，卫琅赶紧一把搂住，龙川却趁势往下坠去。
　　“皇上！”卫琅急得要扶起。
　　龙川却一笑道：“朕想坐一会儿呢。”
　　“这——”卫琅一愣，道，“这地方怎么坐得？”
　　“怎么就坐不得？”龙川执意要坐下去。
　　卫琅赶紧抢先坐下道，“皇上，您坐臣身上吧。”
　　龙川双眸微微闪亮了一下，道：“你能坐，朕也能坐。”却与他并肩坐了下去，半身靠在他身上。
　　“皇上！地上冰，您要注意身体。”卫琅虽不敢再劝她坐自己身上，却还是这样说了一句。
　　“地上冰，却也能使头脑清醒。”龙川半天才说了一句。
　　卫琅一喜，道：“皇上？”
　　龙川直视前方，慢慢道：“如果这会儿朕是和陆子廷或卓青这样在一起，你怎么想？”
　　“皇上？”卫琅有点奇怪她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臣只要皇上开心，不会想别的。”
　　“朕是说，你不会难过吗？”龙川仍然不看他。
　　“不会。”卫琅肯定道。
　　龙川望向他的脸，疑惑道：“不会？真的？”
　　“是！刚开始皇上和他们在一起时，臣是难过，而且很难过；现在臣只希望皇上快乐，没别的就奢求了。”卫琅也对住她的双眸道。
　　“希望朕快乐就够了吗？”龙川撇开眼，喃喃地说。
　　“是！只要皇上能开心快乐，看见皇上的笑靥，臣就觉得够了；皇上长久不开心，臣只觉得也跟着难过。皇上！臣是宁愿自己难过，也不愿皇上您不开心的！”卫琅柔声道。
　　龙川听他几句话，微微怔了一下，竟低下头去，在他唇上轻拂了一下，道：“如果这样呢？”
　　卫琅苦笑道：“皇上！您都——”
　　龙川也不禁笑道：“朕是糊涂了，那你说那个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皇上！臣要说了，您不要生气。”
　　龙川讶异道：“你说，朕不生气。”
　　“以前我只妒忌林公子，其他人都不在乎；现在所有的都不在乎了，只要皇上快乐就行了。”
　　龙川脸色变了变，她一向是绝对不愿人提起这个名字的，可是卫琅这样提起来，她心头虽然恼怒，却又觉得像是一个憋了好久的一口气，终于慢慢缓了过来似的，一时也并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