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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一章 疯老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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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今晚您不泡温泉了吗?太医说您——”
“朕很好,没什么要紧的。今晚就算了,你先退下吧。”龙川根本是连头也不抬。
“皇上,泡泡脚也好啊!”秋远还是有点坚持。
“好吧。”龙川扶了秋远的手,出了宫门,到温泉池边,任秋远侍候她脱下鞋袜,将双脚泡进池中,身子却懒懒地倚住半蹲着的秋远,闭目冥想。
秋远动也不敢动,也不敢作声。看看黯淡夜色下,四周守卫的侍卫在忠于职守;再看近旁昏黄的灯笼光芒里皇帝有些过于白皙的小脸——皇帝是瘦了一些了。虽然龙川闭着眼,但他还是不敢看,低下头去,看池中拿雪白纤细的双脚,虽是看了无数次的,也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自皇帝私自出访民间回宫后,陆、秋两位大人都是极其担心皇帝的龙体,所以前几天拼着让皇帝不高兴,也强请太医给她诊脉,结果太医就建议皇帝出宫散心,并要她在温泉行宫住几天。可是皇帝虽同意出宫,却并不要让皇夫他们跟来,亲近的人只带着秋远一个人。那陆大人因此居然暗示秋大人也要牺牲一下秋远;秋大人也无法,只好告诉秋远,这本是他的本分,他从皇帝一出生就注定是皇帝的人,哪里还有他愿意不愿意的呢?只不过皇帝一直没有露出这方面的丝毫意思,所以才有点奢望能够摆脱宫内男子的命运罢了!但为人臣子的,哪能只考虑自己?自当为皇帝尽忠终生,何况这点小事。
秋远虽得母亲叮嘱,只是觉得好笑,皇帝连皇夫都不带在身边了,哪里还会在意自己这个小小侍卫?何况跟随了皇帝这么久,虽不能理解皇帝为何如此与一般人不一样,但是却也深深知道,皇帝对自己更是无半点情爱之心,自己当然不会主动步卓青后尘,他现在那样,连见皇帝一面都难了,不像以前,都是他俩紧跟皇帝身后的:所以,还不如就永远做个侍卫,永远跟随着皇帝——不过,皇帝到后来也许还是会换掉身边的侍卫吧,那也是必然……
一阵似有似无的箫声时断时续地传来,龙川微微直起身子,但似乎又没有了:又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自己刚才睡着了,在梦中?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烦乱,一时就伸脚搅乱脚下的泉水。
箫声连续而流畅起来,虽然轻轻地和着雪夜的潇潇风声,虽还是缥缈得很,却也渐渐清晰了。她侧耳细听了一会儿,不敢睁眼,那曲调是熟悉的,他为她吹过一次,很动人心魄,然而吹这曲调的主人却不肯告诉她名字,这时那箫声更是如诉如怨,情致飘忽,缠绵宛转。
龙川再也忍不住,口内呼道:“林虎!”一跃而起,就向池边山林方向奔去。
秋远急忙飞身上前,一把抱住,道:“皇上,您还赤着足呢!”赶忙弯身低头要给她套上鞋袜。
龙川欲推开秋远,却一时也推不开。任他为自己穿好小靴,这才站起身来。想寻找那消失了的箫声,四下里却已是阒无声息。
“你去吧,秋远。朕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龙川若有所失,叹息道。
“皇上!这怎么行?夜已深了,皇上该安寝了。”
“朕就是在床上也只是睡不着,不如在这里走走好了。”龙川好脾气地说。
“那秋远陪着皇上。”
“不必。”声音略为硬硬的了。
秋远叹一口气,明知那皇帝以为幻听的箫声是真实的在耳边,那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远远走开了去,但愿那个牵动皇帝整颗心的男子会出来让皇帝的梦境成真。
龙川向那山林处奔了几步,却又停下来,伫立倾听,微微的风声里什么都没有,世界似乎就这样空虚,空虚的只剩下躯壳。
龙川靠住一株梅树,梅树古朴屈曲的枝干上满是冰雪,只是在暗夜里并不能看清楚它们那那晶莹剔透的模样。龙川伸手轻轻一击旁逸的枝干,小小的雪块纷纷下落,她颈内一时也进了少许,竟是冰凉得很,然而烦躁的心却借此凉意渐渐平静下来。
深深叹一口气,想到第二天还有要处理的政务,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任性了,毕竟是个皇帝,又有什么办法呢?
转身,刚跨出梅树的树冠,一阵细微的疾风带动了她的披散的鬓发。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感到自己的腰肢被人紧紧搂住。
龙川在林虎怀里慢慢转身,对住林虎地幽深的双眼。林虎心内颤动,却见她面上波澜不惊,双眸也慢慢迷蒙起来,不由暗自松开搂住她的双手,然而龙川却又紧紧向他怀里偎去。
“你——”龙川眨眨眼,伸出手轻轻地探探他面庞,微微皱眉道,“你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虎柔声道。
“我不是在梦中?”龙川喃喃道,“也是。我做梦从来都不会如此清晰,也从来不记得的。要不是卫琅说,我还不知道我曾做过梦见你的梦了呢!”
林虎听见“卫琅”二字,又听见龙川说梦见自己,一时既感心酸,又是快慰,却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龙川蓦地清醒,从林虎怀里挣出来,道:“你怎么会来?”
“我不能来么?”林虎轻声道。
“你——”龙川看着他,沉吟了一会儿,道,“又是兴之所至?”
“不是。”林虎凝视着她的小脸,她的小脸上似乎极力掩饰着什么。
“那么——”龙川轻轻咬住下唇,“你为什么来?”
“为了看看你。”林虎不假思索地道。
龙川怔住,半天才道:“我们还是朋友么?”
“不是朋友。”林虎低声。
“怎么?你又要——”
“我早说过,不把你当作朋友的,是你一直以为我们是以朋友论交的。你现在还把我当作朋友么?”
龙川领会到林虎的肺腑之言,又惊又喜,脸现红晕:“你真的——”转口却还是疑惑道,“可是,你不是很讨厌我的么?”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讨厌的当然不是你这个人——”林虎犹豫道。
“你讨厌的是皇帝的身份么?”龙川立即明白了,“可是,我还是要做皇帝的呀!”
“皇帝是你,我只好不讨厌了。”林虎勉强笑道。
龙川看他笑得勉强,心内还是隐隐不安,但是道:“你肯见我就好。哪怕只一会儿,也有一会儿的快活。”
“龙川!”林虎见她如此,知道她对自己的情意并不亚于自己对她的情意,心里激动,轻呼一声,却还是不敢给她承诺。
“叫我川儿。”龙川在他耳边柔声低语,“从今往后,这个名字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叫。在你面前,我不是皇帝,只是你的川儿。”
“川儿!”林虎一把拥住面前这个娇小的人儿,感到她身子微颤,也不觉心魂俱醉,更紧地搂住,恨不得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紧紧地偎依了很久,夜深愈寒,林虎见龙川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打了个寒颤,赶紧道:“冷么?”
“嗯,有些冷,我们回宫吧。”龙川从他怀里抬起头。
林虎抱起她的身子,大步走进近旁的行宫的内室里。
秋远远远地不着痕迹地跟着,虽然他知道必然瞒不过林虎,但这也不过是自己的职责罢了,料想林虎不至于觉得是打扰。
内室自然很是温暖,书案上一个小小的铜鼎里有微微的烟气飘出,伴随着淡淡的香。龙川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走到书案边。拿起那上面放着的那支碧绿莹然的玉箫,微微一笑道:“这个我一直随身带着,你刚才是用我给你的箫吹的吗?”
林虎见她深情如斯,自也感动,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拿箫的小手,抽出自己腰间的玉箫,道:“你看!”
龙川微微侧开身子,拉林虎坐进椅子里,自己却坐在他腿上,道:“你吹的是什么曲子?上次你吹过一次,不肯告诉我名字,这回还不肯说吗?”
“上次不是不愿告诉你,只是此曲名《长相思》。”林虎道。
“哦!你觉得上次吹来不甚合适,要不是我偶尔听到,你断也不肯吹给我听的,是不是?只是上次并没听懂,这次却似乎显得更为凄然心动。”
林虎微笑,道:“要我再吹给你听吗?”
“不!”龙川靠近他胸前,两只小手攀住他颈部,双眸里满是笑意,道,“以后有的是时间再听,是不是?”
林虎轻轻搂住她那纤细的腰肢,真觉得不堪一折,迎上龙川的目光,低下头,深深长吻。
龙川任他吻住唇瓣,觉得心内舒畅甜美,双臂更为搂紧他的脖子,只想与他更贴近一些。林虎结束了长吻,轻轻地松开,见她双颊晕红,身子却还僵硬得很,微微一笑,道:“川儿,你要就寝了么?”
“怎么?你又要离开我?”龙川见他起身离开座椅,虽然并未放开自己,却还是有点担心。
“我没要离开你,你想到哪里去了。”林虎抱她到床上,放下,自己坐在床边。
“可是,我忽然想到那个颜如玉,我感到你似乎像讨厌她一样讨厌我!不,是皇帝身份的我。我真的很怕你会那样厌弃我……”龙川翻身坐起,凑近他一点,轻声道。
“你跟她怎么一样?你跟先皇也不一样,是我想错了。”林虎答道。
“怎么?你知道先皇的事?”龙川诧异道。
“只是听我师父说的罢了!”林虎不在意地说。
“你师父竟然知道先皇的许多事么?”
“天下百姓都喜欢说皇帝的事,也知道皇帝很多的事。今日若不是他们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此地?”林虎叹口气道。
龙川见他的语气似乎又和从前那样,难道在他眼里皇帝真的就是可笑而又可鄙的事吗?亲耳听到的都是对皇帝的赞美的一片“圣明”声,而在众人眼里也许真的就是那么可笑?就像颜如玉说的那样,皇帝不见得就比她好多少——龙川心内一阵紧缩,只觉得这次林虎虽然来了,但是却还是终究要离开。
她怔怔地瞧着林虎,林虎见她双眼含着奇异的光,也用目光问了一句:“怎么啦?”龙川笑了笑,轻轻靠住他,把头埋进他的宽阔的胸膛,双手圈住他的腰,慢慢合上双眼。
林虎微微搂住,很想放她在床上舒适地睡,见她根本一点也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也只有一动不动地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