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40、第四〇章 疯老头（三

　　“皇上！云裳郡主求见。”
　　“她来的倒也快。”龙川道，“叫她在兰园等着。”
　　兰园还沉睡在冬雪之中，一片静寂，但似乎也在萌生着希望之芽。
　　“云裳，你是为云霓的事来的？”龙川开门见山地问。
　　“皇上！云裳确实是为云霓的事，只求皇上能同意他们的婚事。”
　　“你竟如此好心！真的是为了你姐姐吗？”
　　“是！”
　　“可是你明白，八皇子不合适。他纠缠于你，得不到结果；于是转而招惹你姐姐，这样的人——”
　　“皇上！是云裳不好，云裳没有守护好姐姐，让她犯了错，让皇上您生气；八皇子他只是一时糊涂。”
　　“不，不是你不好。也不是云霓的错，云霓虽然糊涂，但不失纯真；八皇子虽然身份尊贵，却不是糊涂，他的野心也大着呢！”
　　“不，不是的，皇上！”云霓忙要辩解。
　　“算了，纵然云霓一时吃亏上当，但朕也不想误了她的终身。而且朕那样提醒于八皇子，他就是不肯开口承担责任，朕还要答应吗？”
　　“皇上爱惜云裳姐妹，云裳感激不尽，但云霓不值得。那也是云霓自找的，我一再拦都拦不住。”
　　“不是你拦不住，而是八皇子有意如此。云霓那样天真，怎么能斗得过他？”
　　“皇上，您如此仁厚，云裳感激不尽！可是，她好几天前就求云裳了，要云裳为她求情。而且，她还——还有了身孕。”云裳不敢抬头，小心地道。
　　“哦？”龙川将手中的雪球丢去，不经意地道。
　　“皇上！云裳真的很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云霓有了身孕是好事，你以为朕难道还妒嫉她不成？既然如此，那好吧。待明年正月云霓及笄，朕就为八皇子和云霓完婚。”龙川看了云裳一眼，又道，“云裳，你对你姐姐的情谊，但愿以后不要成为束缚你的绳索。”
　　“不，不会的。云裳明白，云裳谨遵皇上教诲！”云裳赶忙道。

　　京城南门外官道两旁的积雪堆积如山，官道却很是干净，想来虽大雪下了几日，出门的人还是很多，由此也可见京城的繁华。
　　林虎从寂静而白雪皑皑的世界里来到这人烟阜盛之地，心里的孤寂也已被挤到最隐秘的深处。
　　到了玉和街，牵着马走近一家小酒馆，店小二忙出店门，热情招呼：“客官，楼上有雅座，暖和，您请哪！”
　　林虎上楼，楼上客人大约都是些老顾客，守着自己的桌子，亲密地谈话。
　　林虎不在意地就在对着楼梯口的位子坐下——反正他听力过好，即使刻意避开这些谈天的人，也还是会有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不过，拜师父常年唠叨所赐，他也练就了一项对自己不关心的事情听而不闻的本领。
　　老酒客们的琐碎，陈旧的家常，大约连他们自己也没有什么新鲜可说的吧，于是他们自然开始大谈起一些轶闻趣事，尤其身在皇都，最大的逸闻莫过于宫廷，最神秘的趣事莫过于皇帝。说着皇帝的仁政当作下酒菜，自也欢喜得很；说着皇帝在其他众人都熟知的事情上的无知，酒客们的口中竟却也似有一番宠溺，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林虎听着倒也好笑起来：不过也觉得心内高兴起来。
　　“哎！我说，我们皇帝现在总算终于开窍了，这下不用担心皇嗣了！”
　　“开窍？我看不见得！听说她这次到温泉行宫去，居然连皇夫都不带呢，就自己一个人去的。”
　　“皇帝不过在那里待个几天就回来，不带又有什么？况且她身边那么多侍卫，也没必要非要带皇夫去的，她想要宠幸谁不行呀！”
　　“话是这样说！但她一连纳了两个新宠，却一个也不带在身边，可见她并不喜欢；那么应该还是只喜欢皇夫了。可皇夫也不带过去，真是——”一个老酒客叹息说。
　　林虎端着酒杯就是送不到嘴边去，心也沉了下去。
　　“如今这小皇帝也是特别，先皇选美男子只不过小有恩宠，她却一下子给了陆公子和卓将军那么高的位置：一个左郡王，一个上贵人。我看她年纪尚幼，以后要是宠爱了别人，还不知道怎么封了呢！”
　　“这你担心什么？历代皇帝本来就是一个亲王，两个郡王，三个贵人，其他内宠更是无数，这还怕有什么封不过来的呢？她是皇帝嘛！”
　　林虎再也坐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很快下楼，骑马奔出南门。
　　风呼呼地将他背后的黑发吹得如狂魔乱舞，林虎不管不顾，只知道信马飞奔，官道一直向前延伸，干净而少人烟。哦，这当然是为了皇帝驾临温泉行宫的车舆。
　　“她是皇帝嘛！”
　　是皇帝。是皇帝就有许多人为她辛苦为她忙，到最后所有的功绩德政都属于她；
　　“她是皇帝嘛！”
　　是皇帝，是皇帝就有许多人为她痴为她狂，到最后三千后宫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马奔驰的速度慢了下来，那里正是三岔路口：往前是积雪厚积的地方；向右拐弯的却还是一条车辙印正弯弯曲曲地通向那个他曾经去过的温泉行宫，那是她的行宫，他却还偷渡过她……
　　然而一想到那个时刻，一阵温暖就在心底深处缓缓流淌着。
　　是的，她是皇帝，所以她本该就是那样，自己还奢望什么呢？既然知道了，那么已经到了这一步，回头路能走得回去吗？她近在咫尺，她是一个人在温泉，她也许也会偶尔想到他……那么，自己真的就能舍弃这一趟来追逐见面的目的吗？
　　林虎下了马，将缰绳在马脖子上绕了几下，拍拍马背，任它自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