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39、第三九章

　　大雪纷纷扬扬，常青的树木上渐渐积了一层雪，黛青碧绿由白色点缀包围；地上也渐渐洒满了一层薄薄的琼瑶碎玉，整个山林十分寂静，连一声鸟叫也不再有。
　　夜色越来越深，那山林高处的悬崖边，寒冷的北风伴着依旧漫天飞舞的雪花，发出呼呼的破碎之音，似乎在撕裂着着崖壁的黑暗。
　　林虎已经伫立崖边良久，只是这里不再有可以倚立的古树。
　　他本来也不想吹箫的，因为一吹箫就会触动内心深处的痛。可是，他还是抽出腰间的玉箫——这是龙川在水仙镇上看到，并且坚持要买给他的。
　　林虎叹了口气，拿着这支纯白玉箫凝视了一会儿，虽并不能看清玉箫的纹理，但他还是能从多日来的抚摸中十分熟悉哪里有什么图案，哪里又是龙川曾经握过的地方……
　　北风似乎小了很多，他慢慢把玉箫放在嘴边，却迟迟没有吹出第一个音节。
　　他缓缓走了一会儿，离开那个应该已经熟睡的师父的小屋。箫声轻轻吐出它的倾诉之情，缓缓的如同一股细细的泉水慢慢地流淌在有着无数石块阻挡的小溪里，呜咽着前行，却也不停地前行。
　　“小子！”
　　林虎垂下手臂，右手轻轻把玉箫握住，知道还是惊动了师父。
　　“小子！你干吗半夜三更不睡觉？吹这样的调子叫我老头也觉得惆怅得很！你跟了老头这么多年，怎么就是学不会老头我的洒脱？偏偏如此固执？唉！老头也知道，你既然已经对她动了心，就是在劫难逃了！那你还犹豫什么呢？这么不见面难道真的就能够忘记她吗？忘不了，还不如多去见面，说不定跟她吵几架，就能发现她原来不过是个很不值得你喜欢的人，反正你武功也高，就是她不愿放过你，你也能够逃得了；就是不跟她吵架，跟她越来越好，不也更是你的快乐么？好过在这里自怨自艾，吹着什么鬼箫，在这样冰冷的夜晚打扰老头我的睡眠！还要老头为你这点小事操心！唉唉唉！今天腊月十九可还是老头的生日呢！你就拿这样的事让我过生日？”
　　“对不起，师父！我——”林虎看看师父，有点歉意，“师父！您不必操心，您去歇息吧，我这也就去睡了。”
　　“不操心？那你就去见她吧，省得在我眼前晃得我也跟着不好过！”
　　“师父！我不想见她，我会忘记她的。”林虎像是下决心地说，“不会再打扰师父！”
　　“你不想见她么？真的么？还是去见见吧！我看你不去见她也未必就能忘记她，唉！”老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话语逐渐变成自言自语了，“她还没死，你还可以见到她；她要是死了，你就是想见也是见不到了！唉！就是被她打也好，被她骂也好，终究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就是她不理你，不睬你，终究也还知道世上有她的身影……”
　　林虎见师父似乎越来越沉浸到自己的情绪里去了，虽然以前也时不时地见到师父这样过，尤其是师父喝醉酒的时候，他也总这样喃喃自语，那个时候不是太了解，问他，他也是疯疯癫癫地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待到清醒时，却只是嘻嘻哈哈地逗弄他玩，似乎全然忘记了醉酒时的一切了。现在想来，师父年轻时必然也有一段伤心往事，林虎跟了他十几年，从未见过师母。师父这样的情况每年总是要经历几次，想来老头的情人定然是去世至少十几年了……
　　“师父！”林虎感到自己触及师父的伤口了，师父今天又没喝酒，自然全怪自己了。
　　老头扯扯自己全白的胡须，笑道：“嘿嘿！小子，你怎么啦？不好意思？没什么啦！都几十年了，我差不多都忘了！不过呢，你那个丫头又没死，你不必像我这样的了！所以你放心，一定要去守住她，在自己还喜欢她的时候，好好去喜欢她！如果你真的能够忘记她，那就不要这么刻意么！快快乐乐的忘记多好？干吗弄得自己这样痛苦呀什么的，不过你是不是不甘心哪？老头想来也觉得奇怪，你不会这样总是无精打采的，是她真的不喜欢你？你一点也不知道她的心，对么？原来是她厌恶你到了不想见你的地步，那你就糟糕了，糟糕了！”
　　林虎这次只觉得师父并不是胡言乱语，而是故意这样说来安慰自己，唉！自己心头的思绪也的确难以明白，像师父今天这样说来，自己那次那样决绝地离开龙川，大概只不过是好笑的吧？
　　去见她吗？“在还喜欢她的时候去喜欢她”，那样就真的没有痛苦惆怅了吗？可是，她呢？她对自己又是怎样的呢？
　　去见她吗？去让她使自己讨厌，然后再离开她，永远的离开，不会再牵挂，是不是就好些呢？可是，自己根本就不想离开她的，自己只想天天和她在一起，只和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就像是在那条名叫泱水的大河上，那么亲密，那么甜美舒畅——哦！这样努力克制了多少日子，原来竟还是这样的想要见她吗？
　　林虎回头看着师父，师父乱糟糟的白发在风中轻轻地飞扬着，面上的一丝浅浅的微笑却又带着些那一生都无法解脱的无奈和惆怅。

　　“皇上！八皇子来了。”一名内侍过来禀报。
　　龙川放下随手在书案中抽出的用来消遣的书，身子慢慢往后一靠，道：“请皇兄进来。”
　　“臣——”八皇子正准备给皇帝行大礼，龙川已经笑着说：“皇兄，不必多礼，请坐吧！”
　　八皇子赶忙小心地坐下，龙川道：“怎么皇兄忽然来了，早知你也要来，朕前儿就带你一起来了。”
　　“皇上！臣并不是想要来这里，只是有事——”八皇子有点为难，似乎说不出口。
　　龙川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皇兄，有什么事这么急？朕不过是在这温泉行宫里待个几天，很快就回去的。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八皇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道：“皇上，臣——”
　　龙川心里虽很不耐烦，面子上也淡淡的，但是却还是说：“皇兄，你是朕最小的哥哥，我们年龄最近，小时候我们也最亲，虽然如今大了，也还是兄妹，你还有什么事不能爽快地说呢？”
　　“皇上对臣，自然是最好的，尤其是臣生辰那天，皇上还想起给我举行那么隆重的——”八皇子依旧吞吞吐吐。
　　“哦！原来皇兄已经成年，想大婚了！”龙川微微坐起身子，笑道，“这是朕的疏忽了。早该请宰相大人给你物色一位小姐的。不过，你今日既然自己提出此事，想必心上是已经有了人了，是哪位小姐？朕为你做主就是。”
　　“我——”八皇子还是不好说出口，抬头见龙川脸上的笑已很敷衍了，只好硬着头皮道，“皇上真的会答应吗？”
　　“只要那位小姐也愿意，朕必为你做主。”龙川懒懒地道。
　　八皇子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是说：“只是，只是我们的辈分不太对。”
　　“辈分？”龙川怔了一下，道，“到底是哪位小姐呢？”
　　“是云裳。”八皇子终于鼓起勇气道。
　　“云裳？”龙川一下子挺起身子，盯着八皇子的脸，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帘，缓缓道，“真的是她么？她愿意吗？”
　　“她愿意。”八皇子赶忙说。
　　“唉！虽还不到一年，皇兄难道还没分清云霓和云裳么？”龙川并不再看他的脸，随手翻了下书案上的那本闲书。
　　“这，不——”
　　八皇子欲待否定，龙川已缓缓地道：“云裳年纪虽小，但她不会愿意的；再说，你是朕的皇兄，云裳是朕认的义女，朕也不会同意的。要是云霓就没关系了，即使因辈分问题朝内大臣都反对，朕也会为你做主。”
　　八皇子脸色更加惊异，但是还是勉强道：“我不喜欢云霓——”
　　“皇兄不喜欢云霓？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招惹她？”龙川的声音忽然略微冷冷地说。
　　“我没有——”见龙川盯了他一眼，却不敢继续否认。
　　“哼！”龙川很失望地吐出一口气，撇开眼，淡淡道，“云裳是什么样的孩子，朕比你清楚。不必多说了，你回去吧。”
　　八皇子脸色惨白，却不敢言语，低头退出。
　　秋远看皇帝脸色不太好，急忙过来侍候，小心道：“皇上，不必生气，八皇子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他还自以为他很聪明呢！即使朕一时糊涂同意了，那云裳会同意吗？本来他是朕最亲近的一个兄长，想不到如今竟成了这个样子！朕还以为他既招惹了云霓，总该不会嫌弃她，这次来也只是为她担当起自己的责任来，想不到他竟敢有这样的想法！”
　　“皇上！”秋远不敢再劝，只好说，“皇上还是出去散散心吧。”
　　“朕懒得生气，有什么好散心的。”龙川继续拿起那本书。
　　秋远一时不敢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