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37、第三七章 皇嗣（三）

　　“皇上！”卫琅艰难地开口。
　　“朕就知道你要旧话重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朕一时也睡不着，朕就让你说个够！”龙川淡淡道。
　　“皇上！请恕臣多言。卫琅还是给您讲讲我家隔壁一个青年的事吧。”卫琅想了想，开口道，“他名叫义源，从小就爱慕皇上，很想进宫做个侍卫，只是不能有任何机会，后来就奢望，哪怕能偶尔一见皇上就是死了也心满意足了。上次，皇上去我母亲府邸，他拼着性命偷着在府外见了皇上龙颜一面，从此后就一病不起，吐血而亡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倒会编故事！爱慕朕？哼！他不过是痴心妄想，奢望什么荣华富贵而已。”龙川想到以前林虎的议论，不在意地道。
　　“皇上怎么如此说？义源的心思别人不知，我们从小玩到大的，岂有不知的？他是真心爱慕皇上您的。”卫琅忙辩解道。
　　“我跟他又从未见面，哪里见了一面就使他一病而亡的？”
　　“皇上！话是如此说，他只是绝望而已，见了皇上一面，自以为心愿已足，才慨然就死的，哪里还有什么奢求荣华富贵之心？皇上对义源无恻隐之心，卫琅理解，因为皇上不认识他。可是，陆公子是皇上青梅竹马之交，却一病大半年，皇上也要置之不理吗？”
　　龙川望了卫琅一眼，皱了眉头道：“朕不是让太医带着好药去看他了吗？”
　　“皇上，他是心病，岂是药石能看好的呢？”卫琅道。
　　“心病？”龙川想了想，道，“陆子廷年纪也是不小了，不如朕指婚给他。”
　　“皇上！您这是要将陆公子置于死地吗？”卫琅急忙说。
　　“朕怎么会将他置于死地？朕当然是好心，这样就省得他胡思乱想。只是，一时倒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皇上！”卫琅摇摇头：“您怎么能这样呢？难道你不知道陆公子的心？”
　　“朕知道。只是他现在一心在朕身上，当然不好了。只要他成亲了，自然会移爱于别人，病也就好了。”龙川不在意地道。
　　“皇上，陆公子爱慕皇上这么久，怎么可能会移爱他人？”卫琅黯然道。
　　“怎么不会？朕上次出巡，那个清风寨的颜如玉不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吗？朕本来不信，可是——”龙川望望卫琅，略微有点歉意。
　　卫琅盯着龙川不加掩饰的脸色，苦笑道：“皇上您认为您自己也会移爱别人，所以才如此说？”
　　龙川垂下眼帘。
　　“皇上！卫琅知道皇上这一段时间内心挣扎无比，卫琅虽然在意，但是卫琅决不愿皇上伤心。其实，皇帝您并非移爱，您是一直都在爱着他，只是您自己不知道罢了！”
　　“什么？”龙川吃了一惊，冷冷地道，“哪有此事！既然朕都不知，你又怎么知道了？”
　　“皇上！这也许是皇上年纪尚幼，一直只顾国事纷扰，根本不把心思放在情爱之上。皇上！去年皇上及笄之礼，卫琅第一次侍奉皇上的时候，皇上睡梦里就叫着他的名字了！以后卫琅也多次听见这个名字，而且就是在大婚那一夜，皇上也在梦里还呼唤着他；在您出巡回宫之后，更是频繁，更见痛苦——难道皇上您自己竟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

　　龙川脸色大变，心内更是一阵疼痛，勉强压抑，低头一想却奇怪道：“他？他是谁？朕怎么可能在及笄之礼的那个时候就叫他的名字了？”难道自己竟然爱上的是青梅竹马的陆子廷而不自知么？只是，近日来，她内心无时无刻不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到那个陪伴自己在外自由自在、并为自己吹箫吹笛的那个人儿。如今，怎么竟会是这样了呢？难道自己真的就愚蠢到不知道自己的心么？
　　“皇上果然不知道么？”卫琅也觉得奇怪，但是目光看到龙川右手所抚之处，叹了口气道：“皇上还要卫琅明说么？皇上平日里从来不曾珍爱过任何一个物件，如今却总是带着这根碧玉箫不离身，难道——”
　　龙川低头一看，右手抽出玉箫，双眸不自禁地蒙上一层水雾，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道：“你说他？”
　　“是！皇上！在卫琅未曾见过皇上之前，他就在皇上的眼里、梦里、心里了，不是吗？皇上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他，卫琅虽得皇上恩宠，但这也不过是，不过是……”卫琅也说不下去了。
　　龙川心内如泉涌，一时难以平静。回想前事，自己正是在及笄之礼前十天遇到林虎的，那一天见了两次，他也算是救了自己两次，难道就因此而将他放进自己内心深处了吗？只是，即使在随后的多次见面甚至到清风寨一路上的相伴之中，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当他为情爱的对象呀，她虽然觉得和他在一起是很快乐自由，但是也一直想着自己有了皇夫。或许也想着以后还能和他在一起游逛，或者能够使他留在自己身边，任用他的能力而为朝廷和国家做事，甚至都没想到让他成为卓青和秋远这样的侍卫——当然，也是他不喜欢跟在皇帝身边的暗示使得龙川只想让他以军功为国效力！而当她真正开始觉得自己有可能喜欢上了他，却是在他这次与自己决绝之后。难道自己竟如此后知后觉？
　　“皇上！您说，你一旦放他在心上，能忘了他吗？这么多天来，皇上一直闷闷不乐，却也强颜欢笑，卫琅真担心皇上就此也生病了呢！”
　　“朕怎么会生病？这样一件小事，朕会处理好的。”龙川恢复平静，淡淡道。
　　“皇上！您真的不要他到您身边来？”
　　“朕要他来做什么？”想到林虎的决绝，心内更为灰心，“即使我要他来，他也不会来的。”
　　“怎么会呢！皇上！卫琅听秋将军说，林公子对皇上其实也情深意重，只要……”
　　“不是！”龙川声音大了起来，“不是！他根本就不喜欢朕的，他根本最讨厌的人就是朕！”是的，他每次提到皇帝的时候，言谈举止里都掩藏不住自己的鄙夷、不屑甚至是厌恶，就像对那个渔猎男色的颜如玉一样。
　　“皇上！林公子怎么会呢？如果是这样，他怎么可能会为皇上做那么多的事？还心甘情愿陪着皇上游山逛水，冒着生命危险为皇上锄奸惩恶？”
　　“那是因为他当时不知是朕罢了！”龙川还是很灰心，默然一阵，道，“不要说了，朕不想再提到他！”
　　“可是，皇上！您在昨晚，还为了他第一次大发脾气，现在又是为了他泪流满面。皇上，您想想，您即位以来，何曾如此不冷静过？卫琅明白，能真正牵系出皇上的喜怒哀乐的，也只有他了。皇上！您千万不要如此压抑自己，这样真的会生病的，就像陆子廷公子一样。”
　　“不必说了！你放心，这不过是件小事，朕会处理，不会生什么病的。”龙川吐了口气。
　　“皇上如此……唉！”卫琅虽明知道不可能，但也只有说，“只是，陆公子恐怕不会这么容易……”
　　龙川黯然道，“是朕的错！朕辜负了你，又不能对陆子廷回报同样的情意，所以才受这样的惩罚罢！”
　　“皇上怎么这样说？只要皇上能让卫琅陪伴左右，心愿已足；陆公子想来也应如是。皇上难道不也想让自己心爱的人在身边陪着，即使能偶尔见面也心满意足了吗？”
　　“想又有什么用，世上本来就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龙川叹道。
　　“可是，皇上，您既知其苦，也应该体谅陆公子的痴心；您一向都仁厚慈爱，不如就将陆公子接进宫来吧，不要让他因皇上而伤心至死！这对皇上您……”卫琅耐心劝谏道。
　　“好，那就接他进宫吧。朕累了。”龙川倒在床上，十分疲惫。
　　卫琅赶忙过去为她掖好锦被，同时又道：“皇上，那卓将军……？”
　　“你又怎么啦？怎么又提到他了？”
　　“皇上！今晚您可是让他侍寝的呀！”
　　“朕并没有和他……”龙川半起身子，并不睁眼，神色颇为不悦地道。
　　“皇上，不管您与卓将军有没有事实，但内侍府已记下今夜卓将军侍寝之事，而且这事宫内都已知晓。倘若不给卓将军一个名分，那他将何以堪？”
　　“真是烦心！朕为国事也不曾如此。既然你喜欢管，一切就交给你了！”龙川已经很心灰意冷，懒懒地道。
　　“那还是下两道圣旨吧。卓将军封为上贵人，陆公子为左郡王？”卫琅建议道，但是见皇帝已经不哼一声，并且似乎就要睡着了，不免叹口气。明知道龙川有些失望，并不满意，自己也心里难受，也还是强颜欢笑，赶忙下床，连夜帮皇帝把这两份圣旨拟好，以免再生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