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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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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现在还在御书房?”卫琅问内侍道。
“回殿下:皇上下朝之后,就出宫去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卫琅不由有些着急。
“殿下!皇上身边带了卓将军和秋将军,殿下放心,不会有事的。”
“本王知道自然不会有事……”卫琅依旧着急,“可……”
“殿下,往常皇上总是和您一起出门,这次怎么……?”
卫琅自然知道皇上是昨夜生了气,也正是因为生气,所以才出门散心的吧。只是,可怎么还说这件事呢?不说吧,自己身为皇夫,岂不让人以为是妒忌;况皇上恩宠如此,怎么能不为她着想?说吧,又辜负皇帝平日的深恩,又有何立足之地?
蓦地,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来,愁肠百转,一时又不由自伤。
“既已如此,夫复何言?”
“皇上!”
“爱卿久等了。”龙川微笑着说,神态轻松,神情愉悦。
“皇上,今儿出门很高兴?”
“自然。外面的世界真是轻松自在。爱卿以后也多出去吧。”
“皇上,用过膳了?”
“是呀!在外面吃的,倒也有趣。”
两人进室内坐下,卫琅帮皇帝脱了外衣。再寒暄几句,卫琅心里记挂着皇嗣一事,一时竟找不到其他的话说。
“爱卿今日在家,做什么呢?”
卫琅略一想,道:“臣今日去了一趟宰相府,看望了廷公子,他病得可怜,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老大人很是伤心,姑母大人也……”
龙川脸上失了笑意,径自往书案边,半靠在椅子上,似听不听的。
“皇上!”卫琅轻唤一声,跟过去。
“没有看太医吗?”
“皇上!廷公子的病不是太医能治好的,他——”
“你明儿请太医再去一趟,顺便带些珍贵药材去。”
“皇上!廷公子的病,恐怕非药石所能……”虽然一听皇上用了“你”字,已经是代表她很不高兴了,但卫琅也还是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劝说。
“你要旧话重提吗?”
“皇上,臣不敢。只是,这皇嗣大事,满朝臣工,合城百姓,都看着陛下您呢!再者,这也关系到帝位传承,皇上怎么能如此不在意?”
龙川半天不语,卫琅欲再开口,只觉得也不过是重复前言罢了。因此,还是决定等一会儿再看皇帝的意思说话。
龙川停止翻桌案上的书,看着卫琅笑道:“来这里坐下。”移了移身子,空出椅子的一部分。
卫琅赶忙过去,不知其意。
两人依偎在一块儿,卫琅陪着皇帝看了一会儿书,半天也不知道看了什么。
“爱卿怎么魂不守舍?想什么?”
“皇上——!”
“想朕?”卫琅还从未经历过龙川这样主动的调笑之辞,不由略为惊讶。
“怎么啦?”龙川看他呆呆的,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皇上厚恩,臣感激莫名!”
“这算什么!”龙川轻轻凑到卫琅耳边,微笑细语道,“朕只要守着你一个。”
“皇上!”卫琅赶紧站起来,“不,臣万不敢当!”
龙川收敛了笑容,默看卫琅一眼,走向床边。
“皇上!皇上厚恩,卫琅粉身难报。只是,只是卫琅对不住皇上……”略为喘一口气,续道,“皇上,即使您有这份情,世上也没这个理啊!”
“不必说了。安寝罢。”
卫琅急忙上前,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您就听臣说几句话吧。”
“哼!”龙川轻哼一声,在床沿边坐下,“既然如此,你说说吧。”
“皇上!臣感激皇上的情意,只是,皇上也不能因此委屈自己;何况还关系到皇嗣大事呢!”
“继续说。”
卫琅虽已感觉到皇帝的怒意,但还是斗胆决定把该说的话说完,纵然以后再也得不到皇帝恩宠,一时也不愿多想了。
“皇上!您再执意如此,历代先祖先皇恐也不会原谅皇上的。”
“哦?”
“皇上!卫琅也不配皇上如此深情厚谊啊!”
“这么说,你要回家去?”
“皇上!臣——”卫琅大吃一惊。
“你不愿意?那你是要去找来更多的男子来‘配’朕了?”
“皇上!皇上自己本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吧,臣——”
“哼。朕知道,是你嫌弃朕了吧?天天要你侍候,你烦了,所以才要其他人代替?”
“臣万万不敢!皇上,撇开皇嗣不说,皇上也应该把喜欢的人——”
“你是说,朕喜欢的是别人,不是你了?”
“不!皇上,只是,只是臣还是请皇上,请皇上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吧。”
龙川脸色一变,双手撑起身子,但是说:“什么内心的声音?哪来的内心的声音?”
“皇上!在你心底深处,你有一个人。臣知道,他才是皇上睡里梦里都忘不了的人!”
“你!”龙川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皇上!皇上骗臣,臣不在意;皇上何苦连自己也要欺骗呢?”
“你别说了!”龙川霍地站起,脸现怒色,却只说这一句话。
“皇上!”卫琅小心地瞧着皇上的脸色,“皇上,您还是——”
“叫你不要说了!”龙川嘶哑的声音吼道。
“臣知道,皇上爱得辛苦。臣请皇上……”
“辛苦?辛苦什么?皇夫既有如此美意,那今夜就——”扫一眼站在门外的卓青和秋远,道,“就让卓青侍寝吧!”说着,拂袖出门。
“皇上!”众人惊异之极,一时都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大家听皇帝、皇夫吵了半天,都极其心惊胆战。见到皇帝从未有的恼羞成怒,更是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卓青一时更不敢相信。
一大早,秋远捧圣旨来到卓青的住处,却见卓青就像一年前得知皇帝与皇夫之事的那些日子一样,满眼血丝,容颜十分憔悴。
他不由惊异,难道皇帝恼羞成怒,竟折磨了卓青,拿他出气了不成?但也只得不动声色,宣读圣旨。却是封卓青为二品上贵人之位,并赐春柳斋为其殿阁。
“恭喜贵人了!请起。”秋远笑道。
卓青站起身来,脸上勉强挤出一点喜色。
秋远撇开眼,吩咐跟着的人侍奉新贵人。自己抽身欲走,卓青低声道:“秋远你……”
“怎么,贵人还有何事吩咐?”
“你——!你还要赶到宰相府上传旨吧?”卓青变了脸色。
“你怎么知道?”随即忙说,“哦!秋远话多了。只是你,难道,是不愿意吗?”
“你知道的,我怎么会不愿意?只是皇上不过是拿我当作她与皇夫赌气的一个物件罢了,她还是只恩宠皇夫的。”
“怎么会?”
“昨夜皇上根本没和我……而且,半夜就到皇夫房里去了。”
“你,您怎么知道?”
“皇上起身,我一路跟着,哪有不知道的?”
卓青到了春柳斋,一些熟悉的内侍都过来贺喜,卓青敷衍了一番。随后,在内侍官的指引下去参见了皇夫。只是左郡王病重,要等他略微好一点才进宫来,因此,他就不必去卧秋殿——左郡王未来的寝宫去了。
待到众人离去,卓青独自一人,想到昨夜的经历,不由黯然神伤。
……
卓青在秋大人的叮嘱与内侍们的侍候下,沐浴更衣,到中清殿已经比较晚,但是皇帝却并不在殿内。
卓青独自呆在殿内,一时心内欢喜,一时又犹豫彷徨,甚觉不安。左等不见皇帝的影子,右等也无任何消息。心内灰心失望,也只有叹息而已。
终于,龙川进了寝殿,看到他就像平时看他一样没有区别。卓青虽很久以前就一直随侍皇帝左右了,却还是很紧张。
龙川躺上了床,半天也没动静。卓青随皇帝左右多时,虽大多数时候皇帝一直温和待人,但这还是使众人对皇帝的不怒而威感到敬畏,何况于卓青呢?
但是卓青受秋大人的指导,自然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试了几次,却见龙川根本没有一点想亲热的意思,却也只有忍耐。
谁知,过了一会儿龙川竟起身就出门而去。卓青惊诧,迟疑了一下,想到侍卫的本分,赶紧跟过去。龙川独自一人,竟向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龙川出了寝殿,独自踩着积雪,慢慢前行。心内一时烦躁不平,仰面望向遥远而缥缈的夜空。几颗寒星闪着清冷的光芒,摇摇欲坠的。没有月光,却也能看清御花园的一些景致,倒更显朦胧如仙境。
龙川转过几处亭阁,捧起黑红色的栏杆上堆积的积雪,紧紧握了几握,成一个圆球,在手中轻轻捏着。一时,用力丢出去,砸中一株梅树的枝干,梅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一时倒也让龙川看住了。
龙川觉得轻松了一点,继续前行。
厚厚的积雪,那么洁白无瑕,龙川真的很想把这雪地当床,在上面躺一趟或者打一个滚也好。想着,不由就蹲身,用手拍拍积雪,坐下,将头脸埋进积雪里。
过了一会儿,龙川起身,慢慢往瑶华亭方向走去。在亭旁再撮了一点雪,往嘴里送去。无味的雪进嘴融化了,但那股冰凉却一直留在嘴里,渐渐使她的心宁静了些。
“谁?”一声低喝响起。
龙川站直身子,望向瑶华亭。里面正有一人,修长的身材,卓然挺立,却正是皇夫卫琅。
“皇上!您怎么独自一人……”卫琅急忙赶过去。
“爱卿这么晚怎么还在此?”
“我——”卫琅欲言又止,见龙川并不在意,靠近一点,道:“皇上是生卫琅的气了吗?”
“朕生你的气干什么?不过是一时睡不着罢了!”
“皇上,那卓将军他——”
“提他做什么?”
“皇上,皇上一向不是个这样任性的人的。”
“好了!天气凉,我们还是回寝殿吧。”龙川打断他的话,领头走去。
卫琅只好在后侍候着,一时进入内殿,脱衣就寝。
卓青一时立于中清殿殿外,听东暖阁的喁喁私语,心内一片冰凉。外面霜浓风寒,他竟怔怔地站了半夜,直到天色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