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35、第三五章

　　秋府。
　　“远儿！皇上回朝这么多日了，龙体还康健吧？”
　　“母亲大人！皇上一向也很少有不好的时候。”
　　“虽是如此，也该请太医多加注意，我看近来皇上似乎神情略为恍惚了些呢。”
　　秋远道：“皇上身上没什么不适，只不过诸事完毕，有点无聊罢了。”
　　“话虽如此，也要每天看脉。皇上大婚都近一年了，这阵子怎么反而不要太医看脉了呢？”
　　“皇上自十二岁以来，就很少要太医看脉的了，就是太医每天来循例问诊，皇上都只和他说说话而已。”
　　“什么？”秋大人立即抬头紧盯儿子几眼，略有点怒气道，“你是怎么侍候的！怎么从来不告诉我？”
　　秋远急道：“皇上自十二岁以来，还听谁的话了？别看总是不言不语，一切都自有主张。她让我们不必告诉人，我们也不敢。”
　　“罢了！”秋大人道，“赶明儿我和陆大人再商量商量。”
　　正说间，下人过来禀报：“大人，老大人来了。”
　　“哦！这么巧！”赶紧出门迎接，回头吩咐儿子道，“你先回宫。”
　　一路迎进书房，分宾主坐下，献茶毕。陆大人看看左右，秋大人忙吩咐下人退去。
　　“老大人？”
　　“唉！”陆大人深深叹一口气。
　　“老大人！此次亲造寒舍，不知何事？”
　　“秋大人！本官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皇上的事！”
　　秋大人顿时明白：“大人怎么说？”
　　“唉！刚才进宫向皇上进言，皇上根本不理。这又叫我想到去年及笄之礼的事——”
　　“唉！”秋大人也跟着叹气。
　　“皇上自亲政以来，仁政爱民，百姓拥戴；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与人不同？先皇在这件事上可从不曾让下官操心过。”
　　“是呀！”秋大人想到先皇，真是风流多情，一生春风得意，身边从不缺少内宠的，何曾有过一天的安宁。可是现在这个小皇帝……
　　“秋大人！你家秋远一直随侍皇上左右，他——”
　　“老大人！秋远恐怕没有那样大的造化。”
　　“什么造化！恐怕是你秋大人不愿意如此吧？”
　　“老大人，这话下官可不敢当！如果皇上有意，恐怕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话虽如此，但我们做臣子的，还是应该努力为皇上着想。”
　　“老大人！秋某可听说令孙陆子廷公子一直沉疴，不知现下身子可大安了？”
　　“你！”陆大人一时欲发怒，但马上也强忍住，喝了一口茶。
　　“老大人！下官失言了——”秋大人急忙面呈歉意。
　　“罢了！你我都是一样的心思，不说也罢。唉！皇上也是，现在若是皇上有意，就是十个陆子廷，为臣子的又有何言！”
　　秋大人知道，陆大人一向爱这个幼孙，一直在身边亲自教养，本来是绝不想他入宫，而陆子廷一病不起，倒情愿让他进宫，说不定有所好转。只是现今皇帝大婚已近一年，一直只宠幸皇夫一人，其他男子都不入眼，且皇嗣之事，一直未有任何动静。皇帝如此，不禁又叫臣工们替她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倒宁愿皇帝略微荒唐一点了。
　　“唉！此次进宫，本官也见过琅亲王，叫他也劝劝皇上。我们再想想其它法子，皇上年纪也不小了，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是呀！哦！老大人，我听小儿说，皇上已有多日不曾让太医看脉过！”
　　“竟有此事？”
　　“是！”秋大人不敢说已经有多年。
　　“唉！皇上到底想做什么呀！皇嗣这样的大事怎么都能不在意？”
　　“老大人！这恐无妨吧，先皇也是三十多才生下皇上的。应该不要紧吧。”
　　“话虽如此。但先皇成人前就有过身孕，虽中途夭折，但随后也养下不少王子。皇上虽然是后来养的，但之前先皇也从未断过喜事，或一年两年，至多三年就有一次。要不是夭折了几个，恐怕先皇会有更多子女。而今皇帝大婚近一年，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唉！真是……”
　　“老大人！您见过皇夫，可有问过他们之间……”
　　“哼！”老大人轻轻一声，“皇上和亲王殿下夜夜共眠，倒也恩爱异常得很。”
　　“这……”秋大人也难以理解，怎么皇上偏偏是这样一个性子呢？依照皇帝幼时所见以及秋远所说，皇上也从不排斥男子。从小沐浴就都是男子伺候，也不见有任何异常，为什么偏偏在情爱上如此执着呢？如果已有皇嗣，众臣工自也不会多话。如今不仅朝廷里议论纷纷，就是合城百姓，也多所疑惑。
　　“老大人！依下官看来，皇上宠爱皇夫，不如多请皇夫劝谏，皇夫还不至于嫉妒而不说话吧？”
　　“这也难说。”陆大人随口说，但马上意识到失言，忙改口道，“他也有他的为难之处。”
　　秋大人感到陆大人似乎对皇夫有所不满，但是也无话。

　　“皇上！亲王殿下在瑶华厅备下酒菜，有请陛下。”内侍躬身启道。
　　龙川微微一笑：“好。告诉亲王，朕随后就去。”
　　“是！”
　　龙川命秋远给自己换上家常衣服，卓青已令人抬来龙凤辇，
　　“皇上！地上已经有一层雪粒儿了，恐不好走。”
　　龙川一向爱雪，一下雪，就不准人把宫内的积雪扫去。
　　龙川道：“不必，我走了去。倒也暖和，顺便看看飘雪。”
　　走出御书房，大雪已是纷纷扬扬。龙川伸手，几朵雪花轻轻飘落在她手上，龙川觉得心情愉悦了些，也略感轻松。
　　一路踏雪而行，卓青和秋远紧跟其后，后面一大队内侍，弯弯曲曲到了瑶华亭，此处最是整个宫廷中的雪景美处。
　　卫琅忙站起迎接，龙川笑着与他携手进厅入座，卓青和秋远随侍，站在一旁。
　　两人对坐。龙川看那桌上，菜色并不多，却都是自己平日爱吃的，微笑道：“皇夫心意，朕感动不已。”
　　“皇上！”卫琅双目含情，举起手中的酒杯，道，“臣夫感谢皇上天恩。今日略备薄酒，陪皇上小酌，顺便赏赏雪景。”
　　龙川微微一笑。卫琅亲自斟酒，两人略略对饮了几杯，说了些闲话。随后并肩站在厅内，赏雪良久。天色渐暗，雪花更是大片大片地飘落。
　　“皇上！想这场大雪定要下一夜，明日更有好景致，不如早点歇息了吧。”
　　“好！想此瑞雪，明年定是个丰收年！”龙川回头看一眼卫琅，随即道，“冬日昼短，也该睡了。”
　　卓青们忙过来服侍，龙川一摆手，走出厅子。心内忽有一阵冲动，想一下子跳过阶下，在雪地上到处乱跑，踩得雪地吱吱哑哑地响。就像那次出巡在外的自由自在地行走，而不是在宫内拘谨自己的行止。
　　卫琅暗自叹一口气，看了看龙川刚才丢开的自己的手，目光再移向龙川。看她一副回忆往事的模样，内心莫名一阵难过。
　　许久，龙川才回头冲卫琅微笑道：“我们一起去吧。”
　　卫琅迎上，笑着并行。
　　到了中清殿，内侍们早已熏香铺床完毕，卫琅伺候龙川先上床去，自己随后也跟着躺下来。
　　“皇上累了一天，臣替您揉捏一下肩膀吧。”卫琅坐起来道。
　　“好。”龙川合上眼，卫琅温柔而有力的慢慢揉捏。
　　过了半晌，龙川伸手拿开卫琅的手，握住道：“好了。卿也歇息吧。”
　　“皇上！”卫琅犹豫了一下，道，“臣夫有一事——”
　　“什么事？不必这么犹豫。”
　　卫琅鼓起勇气，道：“昨日老大人进宫，他没向皇上说什么吗？”
　　“无非是为了一些国事。爱卿想知道？”
　　“不。臣是说，除了朝廷之事，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不过是老太太喜欢啰嗦罢了！能有什么大事？早点睡吧。”
　　“皇上！这也是大事，皇上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吧。”
　　龙川半开凤眸，看了卫琅一眼。卫琅紧紧锁住她的双眼，再垂下眼帘。
　　“你也竟来说话？”
　　“皇上！臣早就想劝皇上一句。皇嗣事大，皇上还是——”
　　“不必说了。”龙川头一偏，淡道。
　　“皇上！您就听一句劝吧，老大人她们也都担心焦虑得很。”
　　“让她们说去，又能如何？”
　　“皇上！这皇嗣……”龙川不耐烦地一挥手，卫琅赶紧低声道，“皇上对臣夫的深情厚意，臣夫感恩不尽；唉！也是臣夫太无能，所以——”
　　“怎么？有人说你闲话了？这倒也是。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说什么。你不必在意，想那么多干什么！”
　　“皇上！这些话臣不在意，臣夫在意的是皇上。皇嗣毕竟是大事——”
　　“你怕他们也说朕？哼，朕会在意这个吗？”
　　“皇上！这些闲话自然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还是——”
　　“皇嗣！皇嗣！哼！难道朕就是为皇嗣活着？”龙川声音高了起来，一翻身，背对卫琅，不再作声。

　　东暖阁内。
　　“殿下！外面陆老大人和秋大人求见。”
　　“快请！”卫琅忙道。
　　陆大人和秋大人一起走进中清殿的左厢房，亲王平时的坐卧之处。
　　“老臣（臣）参见亲王殿下！”卫琅忙令人扶起，赐坐。
　　秋大人看陆大人一眼，陆大人忙站起来，微微躬身道：“殿下！恕老臣直接说了。那件事，皇上怎么说？”
　　卫琅皱眉道：“本王劝了一夜，皇上根本听不进去。”
　　“那，皇上怎么说？”
　　卫琅叹道：“皇上似乎不高兴提此事。”
　　“皇嗣之事如此重大，怎能任皇上如此轻忽！”老大人有点声色俱厉，但目光一对上卫琅，就放柔和了些，道，“亲王还是要多多费心哪！”
　　秋大人赶忙也接着道：“殿下！您是皇上最亲近的人了，您说话，皇上总该听一点，您多劝几次。况这也关系到皇夫您的利益，总不能为此误了大家，更不能误了皇上的大事！”
　　卫琅不禁有点惭愧，道：“二位大人说的是！本王一定多多劝谏皇上。”
　　“殿下既如此说，臣等就放心多了！臣等告辞。”陆大人和秋大人盯了亲王一会儿，卫琅微微点头，垂下眼帘。
　　“送二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