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34、第三四章 西风起

　　清风山南谷经过一场战火的洗礼，已失去了它的秀色。只是，深谷幽静如旧。然而龙川已不愿把目光放在那里了，她站在清风山顶，四望了一下。秋季的山中自是层次繁多，高度不同,山林也逐渐由绿变黄变红，一时也还是觉得是胜景。
　　“林虎兄真是好本事，这次又擒住了云部之女云棠。”龙川笑道。
　　“不过是碰巧罢了！”林虎淡淡地说，“只是，我早就应该想到，你的本领更大。”
　　“此话怎讲？”
　　“你身边的小小随从竟能调动州府守备的人马；不仅如此，还能指挥龙虎卫队，真是不简单。”
　　“想当初，林虎兄能调动京城南门守军和京昌县府，也不简单呢！”龙川笑道。
　　“州府守备大人平日对朝廷的一等侯、凶残的颜如玉哼都不敢哼一声，现在却对你惟命是从，杀上山寨。”
　　“这有什么。这本是州府守备大人职责之内的事，趁这次机会消灭他辖内的叛逆，他哪有不帮忙的？”龙川笑着说。
　　“可是我听说她一直是在颜如玉的辖制之下，怎么可能就如此听话了呢？除非是听命于一个比颜如玉更厉害的人！”
　　“你平时不言不语，想不到你居然也了解这些情况。”龙川内心隐隐有点不安，但是却不明白是为什么。
　　林虎缓缓地道：“我一直很奇怪你怎么会对清风寨主这么感兴趣，她虽身犯大罪，却也只是朝廷的事；你小小年纪，”仔细看她的小脸，这时候却已不再是平日不懂琐碎生活、不明或精彩或无奈的民间生活的稚气的脸，林虎的一颗心往下沉了下去，“却又有这样的气魄，我从来不愿意想到你会是一个怎样的身份的人，我实在是掩耳盗铃，糊涂之极，是不是？龙川，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本来，林虎早已隐约起疑，不理解龙川为什么为这个颜如玉的事而过度关心，她似乎并不是仅仅因为好奇才如此关注这件事了，虽然她一路上游山逛水，开开心心，但是显然她并不轻松。心内虽已猜疑，难道龙川竟是想要求个前程才如此的吗？但见龙川平日里虽略显出大富人家的女子的行为，却从来不曾去接触官府，并对平安州府等官很是不满，所以只能猜她是一个对江湖所谓的“锄奸铲恶”感兴趣，想走江湖为民除害之类的——虽然，他林虎从不喜欢刻意如此，但是为了龙川的这个心愿，却也愿意为她助一臂之力。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或者说他虽然早有疑惑，但是却实在不愿去想到，她竟然会拥有一个自己最不愿想到的身份。
　　龙川也感觉到林虎的异样，声音略微低哑，说：“身份是很重要的事吗？你一向是个洒脱不羁之人，还会在意这个吗？”
　　“若是一般朋友，当然不会在意——”林虎黯然道。
　　“那你不当我是一般朋友了？”龙川想到在清风寨客房内林虎对自己曾有过的亲密举动，一时不由脸现红晕。
　　“是！我早就不当你是一般朋友。只是，今后——”林虎避开眼，不看她那娇羞无限的小脸，双眼深幽，竭力不让眼里露出一点感情色彩，改口道，“这里的事既已完结，你是要回京了吧？”
　　龙川看林虎一眼，想了想道：“不回京也可以呀，我们可以再往南游玩——”
　　“不！我不想再到处游逛了。”林虎很快地拒绝。
　　“既然如此，你也为朝廷立了大功，你随我回京吧。”龙川喜道。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为朝廷做事，也不会为朝廷做事，这次不过只是为了以前的朋友龙川。”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如此——”龙川惊讶道。
　　“我一直相信你！你说过不是官，并且对那平安州的官员很是不屑；又自称姓龙，原来却不过是暗示自己的身份，我却一直一厢情愿地以为你可能不过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罢了！”林虎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怨抑，道。
　　“你怪我隐瞒了身份么？”
　　“我不怪你！毕竟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要问你，你当然也不必就要主动告诉我这一点。”林虎语气硬硬地说。
　　“那么，你会陪我回京吗？”龙川有点小心地问。
　　“我早说过，为皇帝效力的人很多，不会少我一个。”
　　“可是，你不是答应过我，你——”
　　“云棠左右死伤随从很多，但是却并不见那个曾在云部身边的王海，这还是一个后患。只是我这提醒是多余的了，你知道的自然比我更多。”林虎还是决定最后给她这一个提醒。
　　“不。我一时还没想到这个。”龙川说。
　　“告辞了，皇上！”林虎一咬牙，一个飞跃，已跃离龙川几丈远，竟是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龙川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良久，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如此？既然他对自己有情爱之心，为什么就不肯跟自己回京呢？如果不是有情爱之心，为什么又在房内那样对待自己呢？一时真是觉得奇怪，忽然想到那天在隔壁房里钱克文的话，“原来朕并不是他的什么心爱的女人，所以他那时才对朕像对颜如玉一样的无动于衷，所以他才要走，离开朕，不是吗？那么，这一切都是朕在自作多情了吗？”
　　虽然略微想通了林虎的行为，却忍不住黯然神伤。“以前的朋友”，难道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吗？

　　西风渐起，越往北，秋意越鲜明，落叶飘零秋草黄，三天两头都是阴雨。离京不过三个月，这一去一归，想不到心境竟是如此不同。
　　经过泱水，想到美丽的泱水之神的传说，想到在水面乌篷船上的氤氲的香气，还有牧童横笛，他曾答应愿做牧童，日日吹笛给自己听的；或者就是吹箫，也可以……
　　“皇上！离京只有百里之地了！”秋远向车内的龙川报告道。
　　“唔。”听到龙川哼了一声，很久也没有话。
　　忽然，车舆的帘子被掀开，秋远急忙回头，见龙川伸出头来，忙问：“皇上？”
　　“备马！”龙川淡淡地说。
　　“皇上，外面正下着雨呢！”
　　秋雨已绵绵下了几日，路上也很泥泞难行，他们改乘马车。只是龙川一路也不怎么言语，似乎是因为要回京，该恢复皇帝身份而又内敛起来。
　　“快点牵长风马过来！”
　　秋远不敢违抗，只得牵马，龙川出了马车，秋远也赶紧按辔待行。
　　龙川飞身上马，扬鞭而去。秋风拂过她的面庞已有丝丝凉意，更何况加上那怎么也扯不断而无处不在的秋雨呢？
　　长风马矫健的步伐在泥泞的官道上并无丝毫停滞，它随着主人的心意风驰电掣般往前奔去。她不敢回头，也不愿回头，只等自己跑得不能再跑的时候，再定输赢吧。
　　耳边的风声更大了些，路上也依旧如那次夏日的快马飞驰时一样没有人影，远山在雨雾中朦胧的轮廓也越来越近了，那里正是皇家温泉。只是，长风马脚步渐停，龙川只觉得身后似乎还是有着一匹马在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她惊喜地猛一回头，身后空空，没有马，也没有人。
　　一切就这样没有了吗？快乐就是这么短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