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22、第二二章 泱水之神（

　　第二天夜晚，正是十五月圆之夜，龙川们离清风寨已只有三十里水路了。
　　水面清风徐来，天上月明星稀，两岸树上蝉声嘶鸣，却别有一番闹中极静的境界。龙川为这平生第一次的水乡生活感到莫名的喜悦，一时众人都不开口。
　　龙川双眼亮如朗月，一眨不眨地望着浩瀚的夜空和夜空下广阔的天地。
　　船夜行更慢，虫声唧唧，田野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儿在自由的飞舞。龙川更是觉得如临仙境。
　　“哎！那边有灯火！”龙川忽然道。
　　林虎早就看到右岸不远处青黛的山下正有一点灯火，四周似乎聚集了一些人。明亮的月夜，要是乘凉，也不必点上灯火，一时猜疑，却不说出来。
　　“莫不是真的要遇仙了？”龙川好奇，马上又说道，“去瞧瞧？”
　　林虎道：“真的想去？”
　　“去看看嘛！好像有人呢！”龙川仔细看了看，说。
　　林虎看龙川一副好奇的样子，伸手抓住她的腰带，带着她一起飞跃上岸，再疾驰直奔山下。卓青和秋远也赶紧飞身上岸，跟了过去。

　　山下平地上，几十个男子一身夜行装束，整齐地站成两排，一动也不动。龙川颇为疑惑。这时，忽见平地之后的小树林里一个身影飘然而下，落在正中间高高的土台上。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她身量高挑，也身着黑色衣裳，头上发式高耸，斜插着一根金凤簪子，略背对着月光，一丝阴影使得五官看不太清楚，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媚之色，显得有点诡异。
　　龙川见了，心内疑惑，难道真的是水神？拐了拐林虎，凑近他耳边说：“就是那个水神吧？”
　　林虎摇摇头，很是不屑：“倒像个鬼。”
　　“胡说什么！”龙川急忙伸手捂住林虎的嘴，“说话小心点！怎么可能不是？今天正是十五呢！我们再走近些，仔细看看。”龙川对神仙很是敬畏。
　　林虎只觉得好笑。
　　那边似乎半晌无语后，一个阴冷低哑的声音忽然道：“陈子俊！你居然敢逃跑？”
　　龙川向前悄悄走了几步，伸了伸头，才看到中间那女子高台的下面却正跪着一个男子。不由惊异地看看林虎，林虎伸手握住龙川的温软的右手。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地上的男子声音颤抖，显得十分惊恐。
　　“哼！你是我最看重的人，居然敢背叛我？你不想活了吗？”
　　“小的不敢！”
　　“你以为你是我最看重的人，我就会放过你吗？不过，你放心，我虽然喜欢鞭打男人，这回子却想换换口味。”女子一声冷笑，右手一挥，她身后两个黑衣男子拖着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女子上前。
　　地上的男子一见，大吃一惊，站起欲扑向女子，但却被两个黑衣男子拦住。
　　艳妆女子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她腰间插着一根银色软鞭，这时候手正握住鞭头，轻轻一抽，一面又忽作柔媚之态，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男子；一面挥动手中的软鞭，却正没头没脑地去抽打在那女子身上！
　　龙川这时自然知道这不会是个神仙了，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又怎能见到这样残忍之事。早已直起身子，大喝一声：“住手！”快步走出隐身处。林虎知道拦不住，自然跟着上前。
　　龙川突然出现，又一出声，众人扭过头，顿时呆住，一时竟安静如无人之境。
　　“泱水之神？”看到走在面前从容镇定、衣袂飘飘的少年女子，一名黑衣男子颤抖的伸出手，指着龙川，嘴里只说了一句。
　　“我？”龙川摇摇头，道，“你认错了，我可不是。难道我真的长得跟她很像吗？不过，你们在此处做什么？放开她！”见地上的女子已浑身是血，不由喝道。
　　艳妆女子已停下鞭打，正也紧盯着龙川。
　　“哼！”那女子冷冷一笑，撇开眼光，道，“哪来的小鬼头？多管闲事！”回身顺手又是一鞭。
　　“住手！”龙川很不高兴。
　　“你是谁呀？叫我住手，我就住手吗？”女子冷冷地讥讽道。
　　“卓青！你去救她出来！”龙川回头吩咐道。
　　“敢在我手下救人？也是不想活了吧！”女子并不在意，声音反而慢条斯理。
　　卓青听到吩咐，已经飞身就到她身边，就要拉起地上女子。
　　艳妆女子挥鞭就向卓青身上而去，她身边的男子都抱着给主子多一个打人的机会的心理，一动也不动。
　　卓青侧身避开，抽出长剑，就与她打斗起来。
　　女子一击未着，略为惊异，连连挥鞭，一招紧似一招，一时银光闪闪，卓青被鞭影缠住，竟似抵挡不住，身上已中了几鞭。
　　龙川吃了一惊，望向林虎。林虎面色略为凝重，对秋远看了一眼，飞身欺近，截住那个女子的软鞭，和她过起招来。
　　躺在地上的男子突地起身，挣脱身边两个男子，抱起地上的女子，在卓青的掩护下就要跃出圈外。那两旁的男子自然不肯放过，竟一起拦阻，双方混战起来。秋远护住龙川，边战边往后退去。
　　林虎见龙川救人的本意已达到，长剑一抖，刺向女子面门，趁她急回鞭自救，飞身到龙川身边，击退她身边几个男子，挥剑一指，护住龙川。卓青也赶紧退回到龙川身边。
　　艳妆女子阴狠的双眼冷冷地看看面前三个男子竭力保护的龙川，再看一眼陈子俊和他怀里的那个女子，挥手叫手下人停下。双方一时对峙。
　　“陈子俊，我还以为你真的为了那个貌不出众的丫头来背叛我，真叫我觉得是莫大的耻辱！原来却真正是为了这个小丫头，还在我面前演出这么一场苦肉计。不过，她倒也多情，还来救你！哼哼！”
　　龙川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私自杀人？”
　　女子忽然阴柔地一笑，眼光却还是放出柔媚的光，道：“我是什么人？怎么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来了一个想与我挑战的人呢！只不过你这样一个身上没有几两肉的小丫头，也配和我挑战吗？”
　　龙川皱一皱眉，看她画的斜飞入鬓的长长的眉下的双眼，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厉声道：“你是清风寨主颜玉？”
　　“呵！你倒是一个外地人，竟也识得我！你说的不错，我正是清风寨主——颜如玉！”女子哈哈笑道。
　　“颜如玉？”龙川愣了愣。
　　“怎么，小丫头，你怕啦？”颜如玉见龙川半日不语，不禁得意地道。
　　龙川看看陈子俊怀里的受伤的女子，低声对林虎道：“我们还是先走一步；这个颜如玉的事，回头再说。”

　　第二十二章谢家庄
　　清风寨和水仙镇之间还有一个小镇谢家庄。它虽及不上水仙镇的繁华，却也还有着俗世的诸般热闹。
　　龙川们弃船上岸，到了镇上的一家小客栈里。
　　陈子俊已经在船上略略替那个女子简单敷了林虎给的治伤药，但女子身上的鞭痕深深，实在也惨不忍睹。他本欲逃往远离清风寨的方向，不想龙川的船却更接近清风寨，但一时竟也因此摆脱了颜如玉的追击，又能就近为情人疗伤，也就跟着到谢家庄了！
　　请了大夫，陈子俊又熬药，龙川一时也没机会问清陈子俊的情况，只与林虎在店堂里吃早点。
　　林虎见龙川经历一晚的打斗和“逃亡”却还是精神奕奕，况又未有半点惊恐害怕的样子，一时竟也觉得遗憾：一个柔弱的女子遇到这样的情况居然不需要人安慰么？
　　龙川吃着早点，思索着颜玉的事，一时无话。
　　林虎道：“你不想休息一下吗？”
　　“大清早的，还睡什么。我们去看看陈子俊他们。”龙川站起身来。
　　到了陈子俊房里，见他正坐在桌旁，脸上满是担忧，却也在那里发怔。
　　卓青推门，将龙川让进去。陈子俊急忙站起，寒暄道谢了几句。
　　龙川问道：“你究竟是怎么招惹了那个颜如玉？”
　　陈子俊低头，脸上满是羞赧、惭愧之色，龙川想到颜玉的行径，自也明白了一半，看一眼床上躺着的女子，道：“她又是怎么回事？”
　　“竹儿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人情深意重，已定婚期。可一年前，我被迫到了清风寨，本以为过了这些时日，那颜如玉不会再注意我，我就逃出来，准备带她一起远走高飞，可没想到昨晚还是被他们抓住了。”
　　龙川看了看陈子俊俊秀的面庞和那精美的五官，想到这个颜如玉竟是如此无耻，心内真的很是不快。
　　“世上竟有如此无耻的女人！”龙川怒道，“她居然连别人的未婚夫也要抢！”
　　“哼！她也并非是用抢！”床上的女子忽然愤恨地说了一句。
　　“怎么？”见陈子俊面上变了脸色，更为惭愧，龙川诧异道。
　　陈子俊低头不语，竹儿也不开口了。
　　见他们俩似乎都很不好受，龙川虽然不解，但是也不再多问，只说：“你们在附近乡间找个地方住下，我想她一时不会轻易就找到你们。她大概不会想到你这个一心要逃跑的人会舍远求近的。”
　　“这？如此，多谢了！只是你们——也要远离此处才好。”陈子俊有点犹豫着说。
　　龙川回头道：“什么？”
　　“你们也要小心哪！”陈子俊看林虎一眼。
　　龙川不禁笑了：“难道真的会被我前语说中？”笑眯眯地斜睨一眼林虎，林虎瞪了她一眼。
　　“还有——”陈子俊又欲言又止，道。
　　“你这个过来人，还有什么要教给林虎的？”龙川笑道，看林虎气得要走，赶紧伸手拉住，对他扮个鬼脸。
　　“不，不是！我是说如果——如果小姐和这位公子真心相爱，还是应该避免我们的悲剧才好。”
　　龙川望望林虎，再看看陈子俊，奇怪道：“你们的悲剧？真心相爱，会有什么悲剧？那要是假的相爱，就不会有悲剧了不成？”
　　陈子俊望望床上的竹儿，鼓起勇气对龙川道：“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还是应该告诉你们，省得——省得到时候像我们一样伤心。”
　　龙川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子俊续道：“那个颜如玉，她要是看中了某个男子，就会紧追不放，一定要得手才会罢休。要是那个男子有情人或者甚至是成了婚的，她就给那女子另外一个男子，说是为了公平起见，作为补偿——”
　　“真是无耻之尤！”龙川又惊又怒。
　　床上的竹儿忽然又开口，冷笑道：“还有一个事实也应该告诉你们，好叫你们知道！那个颜如玉，也好本事！她看中的男子，纵使开始不太愿意，但到最后都会心甘情愿跟在她左右，恨不得为她死！可惜，她还是很快不再稀罕。只有陈子俊，一年了，还如此——” 语气里既有怒气也有一丝嘲讽。
　　“竹儿！不要说了！”陈子俊咬牙道。
　　“为什么不要说！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想当初，你亲口告诉我，你要跟着你的寨主，说她就是你一辈子的主子！哼哼哼——”竹儿咬牙切齿，边哭边说道。
　　“竹儿！我也是不由自主——”
　　“不由自主？在我面前你是那么高兴，也是不由自主？在她那些男宠面前那么得意，也是不由自主？你甚至看都不看我，还劝我接受她送我的男子，也是不由自主？”竹儿一声比一声尖锐。
　　“可是，你不也接受了那个男人吗？你还找——”陈子俊也不由赌气道。
　　龙川已经呆住了。
　　“你变了心，为什么我不能变心？”竹儿恨恨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该恩断情绝。可这次，我一点儿也不想见你，你却连累我如此！”
　　“竹儿！你竟无情如此么？”
　　“刚才颜如玉还说你是她最看重的人，我真的想不通，你干吗要逃开，回头找我做什么？”竹儿面上的眼泪未干，又流下新泪。
　　“我只想着你，只爱你！但我开始也的确是身不由己，不是真心！她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她之所以不放过我，大概就是因为我在清醒之后老想着你，念着你，放不下你；又想逃跑，不是她心甘情愿的放手，她才说什么看重的话吧！”陈子俊也哭道。
　　“原来你也有不清醒的时候啊！你是害怕她，所以才清醒到想逃走的吧！你逃就逃好了，干吗找上我？”竹儿虽是埋怨，语气却也软了下来。
　　龙川见他俩只顾吵架，一时也觉得没有头绪，就任由林虎拉着离开了。
　　屋内两个人继续边哭边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