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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七章 大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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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川骑马,一气奔出北门,下马上山而去。卓青等也赶紧下马,再不敢怠慢,紧随而去。
上了半山腰,转过一条崎岖小径,快步走了半晌。
“皇上!还是走慢点吧。”卓青叫道。
“你们不必跟着,朕要独自清静一下。”龙川回头道。
“皇上!”卓青急道,“这怎么——”
“朕不过在这里清静一下。这里一向少人烟,不会有什么的。”
“皇上!”
“不必多说。”
卓青等只好停步,向身后侍卫一挥手,使个眼色,众人忙散入林中,悄悄跟随护卫。
龙川慢下脚步。山林林木茂密,再不是去年冬日的萧索之景,本来宽敞的山间小路已被两旁的枝叶交叉,而显得幽静很多。偶尔树木疏之处,露进点点碎金,树叶也跟着闪光耀眼得很。
龙川望向面前不远处崖壁旁的那棵屈曲盘旋的古树,定住身子,默默看了一阵。
卓青等人四散开来,都在古树周围的山林。
龙川慢慢走到古树边,看看那树下嶙峋的巨石,巨石下略有些苔藓,倒也绿得可爱。龙川背转身子,就要坐下。卓青赶紧现身,悄无声息,手拿一个坐垫,口道:“皇上!大暑天热,石头晒了大半天,现在这里虽阴凉,只怕石上余热未散,不小心会中暑的,皇上还是垫了这个坐吧。”
“不是叫你不必跟来吗?”龙川皱眉道。
“皇上!”卓青铺好坐垫,退立一旁。
龙川不再作声,坐下,身子往后一仰,靠住古树粗壮嶙峋的树干。
夏日的山林清幽凉爽,清风徐来,树叶沙沙地响着,一些细枝在微微摇曳,看上去一切都很协调柔和。龙川却觉得内心难以平静,隐隐地就是有点难言的烦躁,对眼前的风景也像是视而不见,没什么感觉。
闭了眼,脑中也是一团糟,这是平日从不曾有过的。即使在九岁时第一次面临云部郡王那样大的挑衅时,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糟糕的时刻;即使是国事纷争的时刻,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烦闷的时候——最主要的是,她却不能确切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何事才这样心内不安宁的,今日也不知为了什么,就莫名其妙飞马奔到北山,信步就走到这个地方。
她很想理清自己的头绪,站起身来,走向崖壁,卓青慌忙唤道:“皇上!”
“怎么啦?难道还担心朕会失足,掉到崖下去?”
“不是,皇上!”
“那你还担心什么?
卓青只好上前几步,小心注意。
龙川俏生生站在崖边,望崖下看去。
一棵横斜生长在悬崖下石缝中的落叶松重新吐绿,长出新芽。许是经历多年风雨的洗礼,年复一年的过去了,根深叶茂,倒是崖下一道独特的风景。
凉风是更大了一点,龙川迎风而立,两鬓的长发在身后随风飘拂。她心内觉得舒坦了一点,微微扭头斜睨身旁有点紧张的卓青一眼,笑道:“看这悬崖,下面倒也幽深苍郁,叫朕很想跳下瞧瞧去呢!”
“皇上!”卓青不禁大吃一惊,身形一动。
“你怕什么!这里还不够高,也不够险峻,还不足以吸引朕去冒险呢!”
“皇上!”看龙川似乎心情轻松了些,但还是小心道,“皇上,没什么事,我们还是回宫吧。”
龙川不理,挥手让卓青退后,抓住头脑中刚才涌出的一点思绪,想理清自己的烦闷之处到底来自何处。
右手垂到腰间,却正碰到插在腰间的一根玉箫。她抽出玉箫,垂目细看:深碧的色泽,荧荧泛光,触手处温暖柔润,下面系着一小束朱色的穗子。
自然而然地,眼前浮现出这根玉箫的主人吹箫时的神情,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宛转悠扬却还惆怅难言的箫声,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想到林虎对为国效力的那样的抵触,心内不由深感遗憾,叹一口气;再想到林虎答应陪自己去平安州,那么还需要想办法让他帮自己解决那个颜玉的事。她眯眼,目光中有一丝狡黠,她很自信自己能够让林虎会为自己“出力”!
随后,想到即将到来的大婚,宰相大人却说至少要一个月,那么,他们的行程必须推迟了,可是,林虎会等自己吗?不过,总还是要去告诉他一声,并要知道他的态度。
龙川回头,没有看到秋远,想他一定是躲在树林里了。
“秋远!”
秋远立即从树林里飞奔而出,躬身站在皇帝身边,回道:“皇上!您有事吩咐?”
“现在你去一趟前日我们去的那个荷花塘,告诉林虎,朕这个月家里有事,不能去了。看他怎么说,回来禀报。”
“是!皇上!”秋远赶紧下山,上马飞奔而去。
龙川轻轻抚上玉箫,忽然想到自己不正是在这个地方遇到林虎的吗?当时她留众侍卫们在山下,又支走了卓青,并让秋远到对面山上去摘一枝梅来。这样,她一个人就一直冲上山顶,在山顶上四望,顿时觉得更加轻松,当看到北面山腰处这棵嶙峋的古树,一时贪玩,就直冲下山。山坡陡峭,地上的松针已是很厚的一层,而寒霜未融,她竟不能止住直冲而下的脚步,越来越快地向那古树冲去。还没到达那棵树旁,她也根本还没意识到当时情形的危险,自己就已经被林虎搂住。
但是,后来更让她想不到的事,居然在从南门回城的路上会再次遇到林虎,而且再次被他解除了自己的危险境地——真是奇怪,居然一天之内能巧遇两次!只是在祭祖第三次见面之后,一别半年,前日才再第四次见面,却是见面时间最为长久的。然而第四次总算知道这个神秘的人物是曾经帮助自己更多的人:龙川觉得林虎还是很神秘,她不知道他的身世,因为见面不多,也不便多问。不过,她相信到平安州,两人相处多一点,那么林虎身上的神秘面纱一定会被自己掀开的,只是,这次却又要推迟了,或许林虎那个优游江湖的人不会等自己吧,那样,以后,究竟还会不会再有这样“巧遇”呢?如果林虎存心想躲开自己,那么,就是派人到处寻找,也不大可能找到——不,应该是根本找不到,当然不能用这种方法找他了,那么只有等他找自己,或“巧遇”吗?龙川忽然不自信起来,也许自己上次不应该定约在半个月后的,当时何曾想到自己竟是这么草率地就要大婚呢?只有责怪自己这两天是根本没想到和林虎的约定,而一时又冲动决定了婚期。不过,这也好,大婚一结束,宫内的事就可交给卫琅,朝廷的事交给陆老大人,自己方无后顾之忧,可以一心去处理颜玉那件棘手的事了。
龙川一时反反复复,思来想去,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让她莫名又烦躁起来。她立即回头,对卓青吩咐道:“下山!”
下山后,龙川上马领头往牛角山方向奔去,一气奔了一个多时辰,行了一百多里,已隐约能看到牛角山了。却见一单骑正迎面飞奔过来,正是秋远。
龙川勒住马,秋远也赶紧停下来,下马。走至龙川马前躬身禀报:“启禀皇上!臣已告知林公子改约的时间,他答应了。说一个月后会在南门外等候您,请您放心!”
龙川这才放松下来,忽然想到一事,道:“你跟他约好具体日子了吗?”
“皇上!臣不敢私自定约,只是说一个月后应该会办好家里的事,到时候——自会前往!”
“你说的如此不肯定?还是朕去一趟吧。”龙川挥鞭。
秋远忙道:“林公子知道皇上要改时间,说要离开一个月,这时候恐怕已走了吧。”
“怎么说走就走呢?你们不是才见面的吗?你是说谎,看来你还是不愿意让我去平安州了?”
“臣不敢!”
龙川瞥他一眼,打马飞奔,直向牛角山脚的荷花池塘而去。
龙川下了马,卓青等接过马缰绳,跟着龙川走近池塘,绕过草屋,再到山下,却不见一个人影。真的这么快就离开了吗?如果还是半个月,他难道就会在这里一直等待?可怎么一改日子,马上就离开了呢?唉!
龙川有点惆怅,心内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