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路漫漫》沧海哟

5、第 5 章 不能说的少女心事

　　课间的自由活动时间，温祈拿着水杯去楼梯口转角的水房接水，回到班门口，脚步不自觉拐向那棵银杏树。

　　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她远远看见陈知路蹲在栅栏边，背对着她，指尖捏着一片完整的银杏叶，正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

　　温祈放慢脚步，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住。风卷起几片叶子，落在他的发梢。他似乎没察觉有人来，直到温祈的影子投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才抬头看过来。

　　“第一名也来许愿？”他挑眉，把那片银杏叶夹进手里的散文书里，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土，可能是捡叶子时不小心沾到的。

　　温祈摇摇头，手指抓紧水壶带，朝他晃了晃：“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

　　她犹豫了一下，想问他的成绩，却还是没问出口。或许是陈知路看出她的犹豫，“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好像有什么事儿，跟我有关？”说到这，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温祈轻轻摇了摇头，冲散空气中隐隐约约的疏离感，认真的说道，“我在想，这次是不是该编一个许愿花，许愿草什么的。”

　　她朝陈知路无奈地摊了摊手，耸耸肩，撇嘴“否则应付问来问去的同学们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头大的事。”

　　风又卷起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后者闻言愣了愣神，随机笑出声来，阳光在他轮廓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哈哈哈——”他摆了摆手，指尖指向不远处的教室门口，“借口用多了就没人信啦。与其琢磨这个，不如想想下次怎么保住第一吧？洛长安那家伙，现在满脑子都是在天刚亮的时候就要蹲在教室门口背单词。”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开，发梢上沾着的那片小小的银杏叶，正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摇曳。”

　　温祈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后，心里的思绪像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得高高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甜意，连指尖都暖了起来。

　　接下来的课上，每位任课老师分别根据这次的月考成绩，任命学科课代表。

　　英语全班第一的方笙不出所料的成为英语老师的心头好，仔细看的话，这位走在年级前沿的时尚教师和活泼聪明的方笙还有点像，果真是师徒一脉相承。

　　显眼包洛长安也凭借自己的实力，在语文课上激情朗诵一首：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让语文老师周许相见恨晚，忍痛按下想让温祈做语文课代表的念头，当堂敲定他成为自己的语文第一宰相，听到老师的话，他也配合地扶了扶头上不存在的官帽。

　　洛长安坐下后，立刻得意地朝温祈的方向挤了挤眼睛，嘴角咧开大大的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温祈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因没当上语文课代表的小小失落，像被阳光晒化的奶糖，软乎乎地散开来，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周老师还在讲台上笑着补充：“以后咱们班的晨读领诵、诗词分享会，就都交给洛长安这位‘宰相’牵头了，大家多向他学学这份朝气！”
　　洛长安立刻挺直腰板，像模像样地朝四周抱了抱拳，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第一届晚自习是班会，班主任把围栏旁的学生叫回班，踩着上课铃声，在黑板上写下“放飞梦想，此刻前行”。粉笔末在昏黄的灯光里轻轻飘落，班主任转过身时，袖口还沾着一点白。

　　班会上，老班明确了每个课代表的工作，又介绍了班里各项事务的负责人：“各位班干还按照上学期的名单，大家好好合作，共同带领班级进步。陈知路，你还担任八班班长，更要认识到自己的责任，做好班级的表率。”

　　说完，他敲了敲黑板，声音透过扩音器变得温和又有力：“新学期第一次班会，梦想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是要一步步踩实的脚印，每次前进，无论进步或多或少，都是朝着自己的方向在走。”

　　“八班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我不要求大家每一个人毕业后成为人中龙凤，但是，作为大家的班主任，我只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遵循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孙靖虽然是体育老师，但心思细腻，是不错的班主任。

　　听完老孙的话，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被这番话感染，月考带来的开心与失落也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为未来前进的动力。

　　课间，温祈看着被班主任叫出教室的陈知路，悄悄问方笙：“洛长安性格活泼，成绩又不错，不是更能做好表率吗，可为什么班长是陈知路？”

　　方笙疑惑地看着她：“听说他爸爸是公安局局长，有些势力。”方笙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趴在温祈耳边说着。

　　“整个段都想巴结着这层关系，肯定要好好对局长的儿子啊。再说了他也是不服管教的主，可能班主任为了让他少惹事，就让他当班长以此约束自己，也是为了避免我们班天天鸡飞狗跳吧。”

　　“那他为什么就乖乖听话，答应做班长了呢？”

　　“嗐，就高二有一次在校门口，他随手救下了一个被校外小混混堵在墙脚的女孩，后来那女孩家长到班里感谢他，大家才知道这件事，当即就敲定他做班长。”

　　“是嘛，那他还蛮善良的。”温祈配合地惊叹，上课铃响，班主任终于把陈知路放了回来，记忆中的少年和眼前的身影慢慢重合，看来不论在哪，善良的底色依旧存在他的心里。

　　窗外月光明亮，教室的灯光努力为每一位学子照亮前方的道路，幽幽微光，总有属于自己的那盏灯火。

　　放学前，温祈揉了揉眼睛，把做好的试题整理好放在桌上的书册内，长舒了一口气，虽然高三刚开始，但是毕业班的压力已经逐渐显现。

　　她转动着因为做题，几小时没有活动而僵硬的脖子，余光看见教室外的栏杆，就是这个位置，今晚班主任在这里把陈知路骂得狗血淋头。

　　相比于老孙恨铁不成钢，激动的五官乱飞，而对面男生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所有的话都跟他无关，只是偶尔配合着点点头，像捧哏一样附和两句，甚至在老孙讲到激情处还好心的帮他顺顺气，随后转身就把这些教诲抛之脑后。

　　她实在不懂，陈知路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明明从前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如今却站在班门口，当着满走廊同学的面被老师厉声训斥。那些夹杂着厌弃的目光，本不该落在他身上；那条一眼就能望见深渊的路，绝不该是他最终的归宿

　　温祈收拾好书包，从笔记本夹层中拿出一叠明信片，这是刚上高三时林芳送她的礼物，挑挑拣拣好久，最终选择一个封面是一条蜿蜒但充满鲜花的小路，路的远处是广阔的山川平原的明信片。

　　她用笔认真写下：愿你，路虽漫漫，前途灿烂。

　　落款处，只留下了一个大写的Q。

　　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这是一个少女，没有参杂一丝私心，最真诚的祈祷。

　　想让他知道，还有人相信，并希望他重回年少轻狂。

　　放学后，温祈谎称有事，让方笙先走，自己慢吞吞地等待全班人走完，偷偷地走到陈知路的位置。

　　正想着是放在桌面还是桌兜里，恰巧这时，温祈看到了那天，被风吹开的红色文选集。

　　扉页用笔写下的：“知路遥远，前行迷茫”久久萦绕在她的心头，既然长路漫漫，那就祝他余生，路虽漫漫，知进退，知所愿，前途灿烂。

　　她锁好门，拿起书包赶上了出校门口的队伍，心跳还因刚刚的事情而狂跳不止，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胆大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月亮依然稳稳挂在天上，温柔地看着人世间，可能只有她才知道，在文选集最后一页夹的明信片，藏着多少不能说的少女心事。

　　晚风裹着夏末的余温拂过发梢，温祈攥紧了书包带，指尖还残留着明信片纸质的粗糙触感。她垂下眼睫，脚下步子很轻，声音细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走了很久，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像她藏不住的心事，在晚风中晃啊晃。

　　她想起刚上高一时，陈知路站在讲台做自我介绍，意气风发，青春少年，他站在讲台上发言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发顶，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和现在被老师训斥时垂着的脑袋完全不同。

　　踏出校门口时，温祈忍不住回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五楼最右侧的那扇窗户漆黑一片，黑暗中的那张明信片渺小而微不足道，可她却希望能给那个少年的生活驱散一丝阴翳。

　　刚开始，她的想法很简单，见过明月高悬，不忍在水中望月，更不忍明月被污水所折。可没想到后来，心中却有，明月高悬不独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