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路漫漫》沧海哟

4、第 4 章 班前的许愿树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校园的小径上。深秋的银杏树下，金黄色的树叶轻轻飘落。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也吹散了考前的沉寂，学生们三三两两急匆匆地赶去教室，有人嘴里还叼着面包，抓着书包从学校大门口狂奔。

　　温祈站在班外小声背诵着复习资料，班里的值日正布置考场。

　　“拜托拜托，千万要保佑这次考试顺利，拜托拜托......”她突然听到耳边一阵轻微但又虔诚的祷告声，一个女生双手合十，低头对着面前这颗银杏树喃喃自语。

　　八班在五楼朝南，班级正好对着南荷一中正中央这棵古老的银杏树，传闻在建校前这棵树就存在，校长让人保留下来，还特意围起一圈原木栅栏护住它盘根错节的根系。

　　不远处还有其他人合十双手，似乎也是在对着树许愿。

　　温祈看到这些不经歪了歪头，脸上一片茫然，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捏得发皱的复习笔记，又抬眼望向那棵枝桠遒劲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还在簌簌往下掉，落在围栅栏上，像铺了层碎金。

　　“成绩是对着许愿就能得到好结果的吗？”她无奈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是不能，但总有人愿意信个念想。”背后传来清澈低沉的男声。

　　“你仔细看离我们班最近的那根树杈，上面还挂着不知道谁偷偷丢上去的许愿福袋。”

　　温祈回头，撞进陈知路漆黑的眼眸里。他倚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手里攥着本卷边的演草纸，指尖还夹着支没盖笔帽的黑笔。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上周月考栽了跟头的那几个，昨天放学还蹲在树底下叠千纸鹤，说是要给树‘投喂’好运。”说到这，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温祈愣了愣，捏着笔记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那你对着它许过愿吗？”

　　陈知路挑了挑眉，把演草纸翻个面给她看，“如果不学习，天天只画五子棋玩儿都能靠许愿取得好成绩，”他像是自嘲的笑了下，“那这棵树早就被国家研究院挖走了。”

　　“不过吧，理是这个理，但有时候，人需要点精神寄托撑过难捱的日子。”他抬眼望向那棵枝桠遒劲的银杏树，一片金黄的叶子恰好落在他肩头，“就像这树，活了这么多年，突然有这么多学生来许愿，也算是对它的一种陪伴吧。”

　　温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树杈上的福袋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个个小小的秘密。

　　考试持续两天，最后一场英语结束，班主任收起卷子送到办公室，班里紧张的氛围一下子松懈下来，三三两两的人顿时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

　　“诶呀，可算考完了，可累死我了。”方笙敲敲胳膊，转着因为长时间不动而僵硬的脖子，艰难的一点一点转向温祈。

　　“是呀是呀，辛苦啦，小笙笙。”她哄小孩儿一样摸摸方笙的脑袋，想到了陈知路考前说的话，悄悄地转身往最后一排去看。

　　班内人影重叠，交错虚幻，看不清他的表情，阳光细碎地洒近窗户，可他却在角落，白墙挡住了光。

　　吃饭的时候，温祈问方笙有没有在银杏树前许愿，面前的女孩正努力咽下嘴里的红烧肉，“阿祈，你怎么知道的呀，这是八班老传统啦，我肯定也是许了愿的。”

　　“早上我看到班外很多人在祈祷，有点好奇，正好陈知路路过，他告诉我的。”

　　“嗷嗷，说起来呀，其实这个传统还是因为他才有的。”方笙停顿一下，不再继续往下说了，打个响指，开始卖关子。

　　温祈见状赶紧配合地把自己盘中的排骨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期待着眨着眼睛，“然后呢然后呢？”

　　“咳咳，高一文理分班之后，她不是转进八班了嘛，”方笙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但是接下来大半年的考试中他都是吊车尾，班里就好奇，他明明之前在一班，那可是集结了中考成绩前五十的大神班级。”

　　“就有些同学跑去问他，可能后来他被问烦了吧，他就对别人说：之前考试前都会对着银杏树许愿，但是有一次忘记还愿了，所以现在不灵了。”

　　说到这，方笙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你知道吗？他说完之后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有那么多人都在银杏树前许愿。”

　　温祈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嘴里的青菜都忘了嚼。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喃喃，脑海里瞬间闪过早上陈知路倚在门框上的样子，他说树杈上有许愿福袋时的语气，好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来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男生，竟是这场“银杏许愿潮”的始作俑者。

　　吃完午饭，温祈抱着空餐盘往回收处走，路过那棵银杏树时，特意绕到栅栏边抬头望。果然，离八班最近的那根树杈上，挂着好几个小小的福袋，被风吹动，牵扯着女生的心绪。

　　小测的卷子改的很快，这周五就把排名整理好，卷子也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温祈踩着晨露，吃完早饭慢悠悠走进教室，没想到迎面撞上拿着篮球走出教室的陈知路。她很快地从那人怀中退出来，陈知路扶着她站稳。

　　那一瞬间，温祈周身瞬间被清冽的木质香温柔包裹。她定了定神，仿佛整个世界都骤然静了下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快。

　　但陈知路没注意身旁的女生是谁，只匆匆地丢下两个字，“抱歉”，身着黑色格子衬衫的身影便消失在楼梯间。

　　今天上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班主任孙靖短暂恢复了体育老师的身份，特地恩准早饭后就直接到操场上准备上课。

　　温祈还没来得及揉揉被撞的鼻子，又被方笙拉到班门口，墙上贴着月考考试成绩表。

　　“温祈，你看，你是全班第一诶！太厉害了吧。”方笙激动地摇晃温祈的手臂，手指着她那一行的成绩表，温祈倒是对成绩没什么惊喜的。

　　顺着手指往后看，年级排名二十。还好，在预期之内。

　　他的视线顺着纸慢慢往下移，在第二页找到了陈知路的名字。倒数第五，陈知路……年级三百九十六。

　　不得不说，温祈还是第一次知道年级具体的人数范围，可是明明他之前都能考进一班，之前听别人说他的现状不觉得有什么，可直到亲眼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末尾，温祈心中泛起酸涩。

　　课上，孙靖拉着两框篮球，吹哨集合，“这一学期我们发展篮球为主，在期末的时候考核进球数，投球次数不限，进球男生及格数5个，女生3个，暂定以后每节课都练习篮球。”

　　体育老师教完动作要领，就让同学们自由活动练习，温祈在一个没人的篮筐下默默投篮。

　　虽说已到深秋，太阳还是照样刺眼。

　　没中，又没中，温祈呆呆地看着又一次与球网擦肩而过的篮球，轻轻叹了口气，找到一处阴凉处坐下。

　　方笙找到了温祈，擦着脸上的汗，坐在她身边，有气无力地埋怨：“别说3个了，我把篮球举上去就很不错了。”

　　温祈也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没事，老班不是说期末才检查，还有时间呢。”

　　她偏过头，看向篮球场，太阳已经升起，整个场地都暖洋洋的，篮球架底座放满了男生们的外套。

　　大部分男生都是会打篮球的，所以短暂的练习之，后班里自发形成了两支队伍，进行篮球比赛。

　　人们常说，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人，注定在心中会回忆无数遍。

　　温祈的眼中，黑发少年，卷起袖管，衣摆随风舞动，浸染着少年的朝气，班里同学们也都停下练球，在休息时间观看这场比赛。

　　他指尖灵活地操控着篮球，在地面上敲出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次转身、跳跃都带着难以忽视的利落。

　　当他高高跃起，手臂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篮球应声入网时，场边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温祈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目光再次落在少年汗湿的发梢上

　　周围的女生们小声议论着他的球技，有人说他上次运动会短跑拿了第一，温祈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连方才投篮不中的沮丧都淡了许多。

　　下课铃声响，温祈站起来拍拍土，准备朝教学楼方向走，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响亮的一声：“温春风！”

　　她一转身，看到的是洛长安放大的脸。温祈惊得往后踉跄一步，勉强稳住身形，忽然察觉到另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抬眼望去，却见洛长安身后，陈知路正用指尖转着篮球，眼神中似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掩饰了下去。

　　她刚要开口打声招呼，洛长安就夸张地说，“我们的春风同学，深藏不露啊，成绩表第一行就是你的名字，真是大早上让我如沐春风。”

　　温祈不明所以，只觉这话里醋意翻涌，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陈知路瞥了眼温祈满脸困惑的模样，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篮球，拽着洛长安就走了。

　　走前留下一句，“在你没来之前，八班的第一名，一直都是他。”

　　啊，温祈挠了挠头，好像自己的名字下面，确实是洛长安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