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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跟我做同桌,委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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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秋蝉唱尽夏天最后一支歌,迎来了它们生命的轮回。北方的秋天似乎冷得更快一些,南荷一中学校里有很多树,每到寒秋,却成为蝉鸣声最后的安葬之地。
月考后,每个班级的传统就是——排座位。
方笙抖着不存在的手绢,擦了擦眼角,假装泪眼婆娑地望着温祈,拉起她的手,双手紧握:“阿祈,我好舍不得你呜呜呜。我们才做了一个月的同桌啊,我不在你身边,我会想你的”
温祈指尖轻轻敲了敲方笙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演得这么逼真,不去当演员可惜了。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不会继续坐在一起呢”
方笙立刻放下手,端正身体,伸出食指摇了摇,“阿祈,你不了解,咱们班主任在调座位这件事情上的奇思妙想堪比慢羊羊村长。”接着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上次,是按成绩从高往低依次自己挑选座位,咱们俩名次差这么多,坐在一起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二十;上上次,班主任非得从中间名次上下选,我们坐一起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三十;万一等下被分到最后一排跟垃圾桶做伴怎么办?我可不想离你太远。”
看着方笙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心想: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可是几个小时后她才意识到,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倒霉。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槐树叶飘进深秋,秋蝉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飘荡,却没了刚才那点萧瑟的意味。
午休刚结束,孙靖兴冲冲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把名次表摊在讲桌,清了清嗓子:“好了,安静!现在开始调整座位,按月考名次选座,但不是按成绩从前到后,这次和以往不一样,我按名单从后往前叫名字,一个接一个挑。”
“苏茜、陈知路......”,听到名字时,陈知路抬腿就往最后一排走,仿佛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在意,准备继续左在原来的位置。
最后一排,那是自暴自弃的好地方。
他眼神冷漠,路过讲台,孙靖盯着陈路周,抬手拦住了他,挑眉示意他坐在第一排。“你坐在那都快两年了,就算是朵蘑菇,天天不晒太阳都快发霉了,给我做到第一排去。”
陈路周耸了耸肩,只有片刻惊讶,随后嘴角扯出无奈地笑,对于老孙的安排没说什么,逆来顺受,对于变故置若罔闻,转身坐在第一排靠走廊的位置。
班主任继续念着名字,名单从后往前,最后一个只剩下温祈,班里只剩下陈知路的旁边和他之前的座位,孙靖看着陈知路和后排同学吊儿郎当地玩闹,叹口气,他虽然不想让温祈坐在他旁边,却也不想最后一排再长出一朵蘑菇。
想起某人一落千丈的成绩,孙靖觉得那地方肯定是风水不好,准备中午就用班里的杂物堆满,通过改变布局来改改气运。
“温祈,你坐这儿。”他指着眼前的座位,用声音拦住了迈步正走向后排的女生。
温祈闻言一愣,和陈知路同时抬头看着孙靖,前者着不可置信,眼睛充满了拒绝,试图挣扎,后者只停顿了一秒,就转头看着温祈,眼神玩味,期待着她的反应。
温祈反应过来,赶紧说:“老师,我……”她想说自己愿意坐后面,可是话还没出口,被孙靖无情地打断。
“你坐在这,正好给同学们树立一个好榜样,八班是一个大家庭,同学之间相亲相爱,督促进步,就这样定了。”
他无视女生眨巴眨巴,充满挣扎,依然试图回拒的动作,留下一句大家自习,就转身去办公室开会。反抗失败,无奈,温祈只好先把书包放在桌子上,陈知路也适时地起身让位,看着面前的女生慢吞吞地走进座位。
歪了歪脑袋,只觉得好笑,心想自己也不是这么可怕吧,虽然不学无术了一点,但是好歹也是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长得嘛,也不算吓人,之前她不是还和自己说过几次话吗。
温祈没在意身边人的内心活动,她现在感觉心提到嗓子眼儿,现在旁边的人在自己眼里简直就是洪水猛兽,想到那张明信片,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耳尖微微发烫。
“跟我坐同桌,委屈了?”身边的人突然问。
温祈突然抬起头,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目光中,慌乱地又低下头去,手指紧紧捏着校服下摆,声音轻得像耳语:“没、没有……”
陈知路嘴角微扬,身体稍稍前倾,凑近她的耳畔,呼出的热气轻扫过耳垂:“那为什么不高兴,看你今天坐在这里不情不愿的。”
温祈吓得往后一缩,却忘了课桌间的狭窄,手肘“砰”地撞上桌角,痛得她倒抽一口凉气,陈知路见状,收起玩笑的神情,伸手想碰她的手臂,指尖触到校服布料时又停住,转而从桌肚里掏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过去:“撞痛了吧,用这个敷一敷,能消肿。”
温祈怔了怔,看着他递来的瓶子,瓶身凝结着细小水珠,犹豫片刻才轻轻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像触电般迅速缩回,脸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
“我看你平时对什么都恹恹的,以为你不喜欢跟别人说话。”温祈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小声的说。
“你说之前啊,我当时以为你会像别人一样,围着我问东问西,但我现在觉得你不会这样。”他清了清嗓子,“况且班主任说要相亲相爱,咱们之间总要有人打开话匣子吧。”
“哦,好。”班主任说过这么多话,合着你就听见这一句。温祈没反应,她选择装鹌鹑 。
整个下午,温祈尽量缩小自己的活动范围,她的心里还因为之前的插曲,砰然如小鹿乱撞,耳边反复回荡他刚才的话,手臂的疼痛仿佛消散了大半。
她努力降低存在感,为避免跟陈知路说话,她甚至都没从座位出去几次,连接水都是方笙帮她接好放在座位上。
“好学生,干什么呢?”
正刷着题,听见旁边人闷闷地开口,温祈身体突然一抖,笔掉在桌子上,她像看到恐怖电影里面的僵尸一样,一帧一帧地抬起头,眨眨眼,茫然地看着前方。
“这儿,你的右边。”陈知路朝她面前挥了挥手,他已经观察自己新同桌好几节课了,他发现这个小姑娘自从坐在自己身边,就小心翼翼,缩成一团,更是连一次都主动跟自己说过话。
女生侧颜白洁,没有青春期的痘印和红斑,还有着淡淡婴儿肥,显得整个人幼态可爱,梳着短短的马尾,额前散落的碎发既不碍眼又增添了几分俏皮的感觉。
陈知路看她仍旧丝毫没有先搭理自己的意思,就率先开口说话。没想到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一惊,连笔都吓掉了。
“嗯?怎么了吗?”温祈回过神来,本来想装作没听见,但还是没逃过,便老老实实问了一下。
“哦,没事儿,就是看看你干什么呢?”
陈知路看女生终于有了反应,就突发奇想逗逗她,本意是看她有点怕生,就想拉近两人之间距离,毕竟是同桌,总这么客客气气的可不行。
“我在写题。”人一旦紧张,天马行空的小脑就会占据大脑,温祈竟然举起刚刚在写的练习册,认认真真地给他介绍,甚至详细到在哪里买的,每天应该写多少页都乱说一通。
女生温声细语地介绍,,男生原本正色听着,突然开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突然薄唇抿成一道矜持的弧线,修长手指从原来漫不经心转着钢笔,变成微微扶着桌子。
颤抖的肩膀先出卖了他,剪裁精良的白衬衫下,那对平直的肩忽然小幅度地颤了颤,布料在肩胛骨处绷出细微的褶皱。他试图用握拳抵唇来掩饰,可肩头的震颤反而更明显了,带动着整片后背肌肉微微起伏,像月光下的湖面被风吹皱。
他的脖颈泛起薄红,一路蔓延到耳廓。原本清冷的侧脸线条此刻柔软下来,下颌线随着每一次憋笑的抽气轻轻收紧。手指无意识收紧,钢笔在指尖打了个滑,差点脱手,他慌忙握住的瞬间,终于漏出一声极轻的闷笑,从喉结滚动处逸出,带着温热的呼吸扑在掌心。
终于他认输般低下头,前额碎发垂落,遮住湿润的眼角,可肩膀仍在轻颤,“哈哈哈哈,我就是随便问问,打个招呼,你怎么还真给我介绍起习题来了,哈哈哈哈。”
陈知路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一本正经的女生,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饶有兴趣地问:“你觉得我会对这些学习感兴趣?”
“会吧……”温祈下意识回答,虽然不知道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但她之前遇到的陈知路意气风发,明媚似阳光,那样的笑容温暖又强大。
少女肯定的神情让他一怔,随后单臂置在桌上,托着下巴,收敛起笑容,透过身边的女生看着窗外,语调散漫,“这两年,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