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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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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随本能抬头,仰视对方。
他长高了些。
刚才坐着,看不出来。现在站起来才发现,身高全加在了腿上。
她身材算高挑,顾予安还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目测超过一米九。
很清楚地记得,高一那会儿,他俩差距没这么大。女孩子发育快,她上高中后没再继续长个子。
顾予安垂眸。
脸逆着光,眸色深沉晦涩,冷峻侵略。
不多久,他挪开眼,视线延向前方,“沈律师,不要妨碍我走路。”
话语很不客气。
“哦,”她侧过身,往旁边让让,示意他先过,“顾总请。”
顾予安没动。
是嫌弃她还让得不够宽?
她又往后退几步。
再退几步。
酒精上头,晕乎乎,动作有点迟钝。
脚磕到绿植花盆上,她猛然往后滑倒。
身体一瞬间的反应比脑子快。
她本能伸手,胡乱间拽住顾予安领带,撞向他。
距离顿时靠近。
淡淡的薄荷味笼来,丝丝酒味掺杂其中。
顾予安右手绕过她后肩,扶住了她,声音从她头顶出传来,听不出情绪。
“投怀送抱?手段太拙劣。”
意识到这是个异常亲密的姿势,沈随连忙放开手,改扶墙壁站稳。
他松开,看眼自己的手,单手插兜,语气淡漠,“沈班长,几年不见,行事作风越发豪放,真让我刮目相看。”
他胸前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带,经她蹂躏,变得皱皱巴巴。
衬衫扣子崩开两粒,露出半截锁骨。
沉稳精英掺杂点儿凌乱,莫名别有风情。
顾予安叫她班长,没继续装不认识。
那么,她也应该认下这位旧识才对。
沈随想了想,忽略他话中的嘲讽,找角度说好听的,“几年不见,顾总都会说成语了,我也挺刮目相看。”
话一出口,她感觉不对劲。
好像,比起夸奖,更像嘲讽他从前是个文盲。
高一那会儿,她的确常叫他文盲。
顾予安在海外读完小学才回国,中文极差,语文考试三四十分的水平。
哪壶不开提哪壶,酒精降智害人。
沈随给自己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总别介意。我喝多了,词不达意,请您见谅。”
“把过错推给酒精,很好的借口,不愧是沈第一,读书时争先,进入社会后,适应规则也够快。”顾予安顿了会儿,眼神转向她,“下回别故意忘文件,这种接近方式,太刻意。”
沈随:“……”
……哪里刻意了?
老杜坑她背锅,在顾予安口中一过,却像她费尽心思接近勾引他似的。
她连他回国了都不知道。
两边全是大佬,她得罪不起。
背锅,多一口或少一口,无所谓。新晋社畜已经习惯,心态良好。
她抿唇不语,绕开顾予安,推开另一扇门进去。
正餐结束,大家挪到了旁边的休息区,走动交谈。
茶几上有水果和点心。
不多久,顾予安回到包间中。
三位老板迎上去,跟他交谈。
实习律师级别太低,没沈随的事。
她走到角落,远观他们觥筹交错。
位于中心的男人,身形挺拔,俊朗不凡,和学生时代一样,顾予安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熠熠生辉。
他胸前领带重新打过,拜她所赐,增添了许多松垮褶皱,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一处不和谐。
凌厉漠然的上位者,跟回忆里略带稚气的桀骜少年,逐渐重合。
* * *
高一开学仅一个月,顾予安座位调了六次。
前三次,他都和男生坐。一群小男生刚入校,不知底细,谁也不服谁,同桌间难免摩擦,说动手就动手。
顾予安太能打,相互斗殴最后全发展成单方面开揍,很快混成班里一霸。
跟女生,他不存在打架问题,但麻烦更大。
他好看得太出挑。
一入校,顾予安就掀起不小风浪,引得外班同学和学姐们,跑来教室围观,甚至还有初中部的小女生凑热闹。
经一众女生严格审判,顾予安吊打同级和高二高三老学长,斩获校草头衔。
他换过的三个女同桌,全部沦陷,上课不看黑板,改看他的脸。
第一个女同桌性格彪悍,怦然心动下,连续一周,每天往顾予安抽屉里塞情书。
他看都不看,直接扔。
女生继续写,无可阻挡,还发展成放学跟随表白。
直到某次晚自习,从不听课的顾校草装乖举手,语气贱嗖嗖:“老师,同桌非要逼我早恋呢。你快管管她。”
女生气得泪奔回家,半个月没来学校上课。
有此前车之鉴,后来换的两个乖乖女同桌不敢行动,仅以成绩持续骤降略表尊重。
班主任愁得头秃。第七次换位,把顾祖宗扔给了老师们公认的终极爱将,沈随。
他们所在的骄阳中学是市里的顶级私立学校,包括初中部和高中部,学费高昂。
但沈随没掏过一分钱,一切纯靠奖学金。
她初二转校过来后,包揽所有考试最高分,外号“沈第一”,毕业后直升本校高中部。
骄阳中学的名声,靠以她为代表的“学霸派”撑起来。
与此相对,另一重要生源则是“慈善派”。
直白来说,就是花钱进来。
学校资金充裕,全仰仗这些公子小姐。家长送他们进来,就图个良好学习氛围。
为哄好金主们,每个班都是“学霸派”混搭“慈善派”,均衡配比。
跟顾予安这种花孔雀坐一起,想想就烦。
沈随不愿意,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拒绝。
十五岁的小班长,辩不过四十五岁秃头强者。
惨败而归。
强者认定她是唯一可靠之重臣——眼中有分,不谈恋爱。
顾予安跟她坐定了。
回到班里,少爷已经搬了过来。
桌上散落着几本书,顾予安靠在座椅上,懒懒散散,望着窗外,露出半张冷白侧脸。
听到身旁动静,他转过脸来。
发丝乌黑,鼻梁高挺,双瞳淡棕,眼尾微微上挑。
妖孽。
她心里冒出两个字。
顾予安两条大长腿伸着,挡住她的路,并没有让开的自觉。
可她坐里侧,靠窗,只能从这里进去。
“顾同学,麻烦你让一下行吗?”
她压住对他先入为主的不快,从称呼到语气,都尽量注意礼貌。
顾予安没动作,仍旧散漫地靠在后桌上,漂亮的桃花眼,轻佻桀骜。
自带挑衅意味。
她站着等待片刻。
顾予安仍旧毫无让开的意思。
还有一堆作业,她没空跟顾少爷耗着玩儿。
想了想,沈随抬腿,直接从他腿上跨过去。
座位间距狭窄,她紧紧贴着桌面,小心翼翼。
身形纤瘦的好处此刻显现出来。
她硬是一点儿没碰到他身体。
顺利坐回自己位置。
旋即一言不发,埋头写练习册。
顾予安微怔片刻,旋即勾起点笑,“行,够豪放。”
豪放?
沈随停笔,看向新同桌,灵光一现。
搞不定老班,还搞不定小顾吗?
她缓缓眨下眼,略微靠近他,直勾勾盯着他双眼。
声音很小,吐字却清晰:
“顾予安,我喜欢你。我要跟你谈恋爱。”
他嘴角笑意凝住。
微微怔忡三秒,顾予安挑下眉,又是那副惯有的吊儿郎当。
慢悠悠开口:“噢……行啊。我答应了。”
“不是——你、你这就答应了?”沈随失去固有的淡定,瞬间磕巴。后续跟预计走向不一样。
“真没想到,传说中的沈第一这么没底线。”顾予安戳破她的小心思,“想让我举报你换位子?啧,我又不傻。”
沈随抿唇。
高分守则第一条: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她默默给自己鼓劲。
三人行,必有我师。
表白这种事,也得学习。
看看情书女的坚持不懈。
沈随压住情绪,表情淡定,“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喜欢你喜欢得坚定……”
“哦。我听着,你继续。”顾予安眼中浮笑,好整以暇。
这种反应,让她感觉自己很蠢。
高分守则第二条:遇上实在不会做的题,立即放弃。
下一题。
事已至此,她找面子憋出句狠话:
“坐就坐。顾予安,你、你不要妨碍我学习。”
然而嗓音条件不足。
天生绵软,即使努力压低,仍不够狠厉。
气急败坏下反倒显得委委屈屈,不见素日里的清冷淡然。
“那可不行。”顾予安笑得荡漾,“以后还要沈第一多指教。我们还会相处很久很久,我的新同桌。”
她懒得理他,拿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白纸被抽走。
顾予安塞来张方格纸。
“班长,表白要有诚意,先来八百字情书看看。你作文次次当范文,情书肯定不差,没准我一感动,就举报你了。”
“……”
那时的顾予安,人拽嘴贱,张扬恣意。
跟今晚沉稳矜贵的顾总,迥然不同。
* * *
服务员推餐车进来,上面摆满各种饮品。
一个女人走到顾予安身旁,妆容精致,身姿绰约。
她换掉他手里的酒杯,朝另几位柔笑道:“不好意思,顾总胃不舒服,换下饮品。”
甲方带头,其他人纷纷附和喝酒伤身,跟着撤掉红酒,改喝果汁。
不用喝酒,正合沈随心意。
她倒杯热乎乎的玉米汁。
淡淡的甜,很好喝。她胃不舒服,这个正适用。
几个年轻男人朝她这处走来,都是随想科技法务部的人。
一聊才知,其中两个是她同校的学长。
崇海大学的法学专业全国顶尖,加之崇海经济发达,毕业生们首选留在本市就业,政法圈内很容易遇到校友。
大家经常戏言,崇海市内随便扔块砖,至少砸死三个崇大人。
大家聊聊母校和行业状况,转眼间耗到九点半。
沈随微笑得脸颊发麻。
头昏脑涨,实在扛不住。
她对自己的醉酒进程很了解。
目前,她表面看起来正常,实则脑子已经开始发麻,之后会越来越迟钝。
沈随找到何妮娜,低声说话:“妮娜姐,你们谈事,我在这儿也派不上用场,可以先回去吗?我头晕。”
何妮娜应允:“行,你打车回去吧,留好发票报销,路上注意安全。今晚辛苦了,明天上午你不用来,好好休息下。”
沈随悄然离开包间,边走边拿手机打车。
初秋天气,夜里风大。
她急着送东西,只穿了衬衫和及膝裙,忘带外套,有点冷。
搓着胳膊等了五六分钟,车才来。
居然是辆宝马,刚才她没注意看订单。
好车舒适度高,运气真不错。
明天周五,喜提半天假期,快乐翻倍。
* * *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玻璃窗后,棕眸深邃阴沉。
顾予安看到她打开车门,跟驾驶座的人笑吟吟说了会儿话,坐进副驾。
跟他说话时,没见她这么开心。
男朋友来接?
她二十二岁,正是谈恋爱的年龄,有男朋友再正常不过。
这是很符合现实的情况。
顾予安抬手扯落领带,扔到一旁,落到叠好的西装外套上。
他望着那辆银色宝马融入车流,直到消失不见。
“回公司。”
司机闻声启动,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