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第七年[久别重逢]》叙华

3、第 3 章 3薄荷味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沈随回到律所时，咖啡味浓得熏人。

　　达总和几个民商大佬聚在茶水间，呵欠连天，手底下那些小律师，直接趴在桌上，睡倒一片。

　　一群人根据顾予安意见，连夜通宵，赶工修改合作方案。

　　最终能不能谈下来，还不一定，但必须让对方公司看到律所的诚意和高效。

　　何妮娜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交给沈随一个密封文件袋，叮嘱道：“你现在送去随想，里头有方案和报价，很重要，务必亲手交给顾总。”

　　“妮娜姐，要不……”想到顾予安的冷淡和嘲讽，沈随觉着，最好换个人送。

　　她不太适合出现在甲方爸爸面前。

　　何妮娜打呵欠，“还有问题？”

　　“没。我现在就去。”她把话憋了回去。

　　同事们加班加得魂飞魄散，上司黑眼圈拆下来能给熊猫上妆。

　　对比看来，她的问题不值一提。

　　人生何处不相逢。对待工作，要有专业的态度。

　　送个东西罢了。

　　* * *

　　随想大楼不算远，打车十几分钟。

　　根据经验，这种需要领导亲自接收的材料，难点在于抓住领导本人。所以，何妮娜特许，东西送达后，沈随可以直接下班回家。

　　随想公司内部管理严格，沈随进入一楼大厅，前台登记确认后，才给她一张允许通行的临时卡，让她去十五层等候。

　　接待的客服告知，顾予安在开会。

　　沈随等了两个多小时，还没结束。

　　肚子越来越痛。

　　昨晚到现在，胃一直不太舒服，现在又多了种隐隐约约的坠痛。

　　她去洗手间一看，内裤上血迹鲜红刺目。

　　生理期提前了。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加班太狠，还是喝酒等其他原因。

　　偏偏今天穿了条浅色裙，幸好，还没沾上血。

　　沈随翻遍包，没找到卫生巾。她拿出几张纸巾折厚点，先垫着。

　　走到洗手台，心中忐忑盘算：大楼外面有便利店，出去买一包，就几分钟时间，应该不至于透出来，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万一量大来一波……要命。

　　“沈律师，你怎么在这儿？”一位女士刚好也出来洗手，跟她打招呼。

　　沈随记起来，这人昨晚她见过，是帮顾予安换酒的秘书小姐，名叫高蓉。

　　仿佛看到救星。

　　高蓉让沈随等着，没一会儿，拿来卫生巾。

　　处理完，危机解除。

　　高蓉带她去茶水间，给她泡了包速溶的红糖姜茶。

　　沈随谢过，说明来意，询问道：“高秘书，顾总还有多久能有空呢？”

　　“他在开会，跟国外合作商的，有时差，不能打断，至少还得一个多小时。”高蓉停下话语，看着沈随，“沈律师，你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要不要去医院看下？”

　　沈随抬手抹下额头，当真一层汗，她自己没发觉。

　　高蓉好心建议：“你可以把文件给我，会议结束后，我转交顾总。当然，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继续在这里等。”

　　沈随确实难受，犹豫会儿，道：“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上司叮嘱过我一定要亲自给他。我再等等吧。”

　　“行。新人到哪里都受压榨，我刚工作那会儿跟你一样，经常跑腿。你谨慎点更好，免得挨批。”高蓉表示理解，叹气道，“也不知道顾总今天怎么了，脾气很爆。”

　　沈随从姜茶的热气中抬头，“他心情不好？”

　　高蓉：“嗯，顾总昨晚在公司通宵加班。今早突击检查，查出了工作漏洞，各部门轮流挨骂。他平时虽然严格，也没见这样，一张脸冷得可怕。”

　　“啊，是吗。”沈随附和句，低头吹吹姜茶。

　　昨晚遇到她，才心情不好吗？

　　她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威力吧。

　　但仔细想想，顾予安感觉不太愉快，很好理解。

　　学生时代的他，一直备受追捧。现在年仅二十三，事业有成，比从前风头更盛，估计追他的女生只增不减。

　　从轻易判决她“投怀送抱”来看，他对类似的豪放行为习以为常。

　　这种情况下，他再遇到曾经看不上自己、现在混得坐末席的旧同学……很难不怀疑年少时的眼光和品味。

　　昨晚她那样拽他领带，如果他不想被勒死，或一起狼狈摔地上，除了扶住她，没有其他选择。

　　偶遇，醉酒，平地摔。

　　哪来这么多巧合？

　　在他眼里，确实拙劣而刻意。

　　今天她再出现，不知道他又会说出点什么来。

　　做人要识趣，无论是不是如她推测这般，为了自己，也为了律所的合作案，她最好少去他眼前晃悠。

　　沈随果断拿出密封文件袋，又从包里取出张名片，一并交给高蓉，“高秘书，那就麻烦您了。如果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我。”

　　* * *

　　会议结束，高管们陆续离场。

　　顾予安坐在窗边，手指按按眉心，缓解通宵带来的头痛。

　　高蓉把密封袋递给他，“顾总，明杜达律所送来的文件。”

　　顾予安拆开，语气冷峻，“这种重要文件，应当由我本人签收。”

　　意思是，不能交给秘书转送。

　　送东西的人不负责任，高秘书也失职。

　　“您说得是。”高蓉立刻认错，而后补充说明，“这回情况特殊，送东西的小姑娘，在这里等了您两个多小时，我看她脸色很差，怕她晕倒在我们公司里惹出麻烦，就先收着了。”

　　顾予安瞥见高蓉面前白底黑字的卡片。

　　沈随

　　明杜达律师事务所

　　他伸手拿过名片，没再说话。

　　“昨晚宴会，沈随律师也在。您可能不记得她，就是中途送文件的女孩儿，皮肤很白，瘦瘦高高的那个。”高蓉解释道，“她知道我是您的秘书，才肯把东西给我。沈律师昨晚喝那么多酒，今天又恰巧生理期，确实状况不好，并非故意渎职。”

　　顾予安默了一会儿，放下名片，翻阅文件，“知产合作的事，以后由我亲自负责。明杜达再来人，直接来找我。”

　　“好。”高蓉应下，猜想定是今天突击检查，法务部工作没能让他满意。这点小事都亲自抓，顾总这老板，当得真是尽职尽责，难怪两年就能把公司干到行业头部。

　　他继续看文件。

　　高蓉安静等待在侧。

　　过了好一会儿，顾予安还没把沈随名片还给她。

　　名片就放在他面前。

　　但他，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一秘书，直接伸手去拿，不太好。

　　本想联系下沈随，说声文件已转交，没问题。

　　……算了，不说也没什么。

　　职场默契，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 * *

　　沈随刚洗完澡，听到手机响了下，点开看，跳出条新的好友申请。

　　昵称：G

　　头像是随想科技的公司logo。

　　她点进朋友圈，里面只有几条公司相关的文章，最新一条还是去年发的。

　　G，gao的首字母嘛，肯定是高蓉。
　　沈随通过申请，热情打招呼：【高秘书，你好呀[爱心][爱心][爱心]】

　　对面没说话。

　　她不禁担心：【请问顾总收到文件，说了什么吗？】

　　G：【没。】

　　沈随松口气，趴在床上打字：【那就好。今天卫生巾救急，真是多谢你。还有姜茶，我好多啦。[爱心][咖啡][拥抱]】

　　过了一会儿，对面才发来消息。

　　G：【嗯。】

　　感觉秘书姐姐……线上比线下高冷好多。

　　可能在加班。

　　也可能刚回家想休息，没兴趣多说话。

　　打工人的疲倦，懂的都懂。

　　沈随：【高秘书，那你先忙哦，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有事您随时联系我。】

　　再选个可爱的猫猫晚安表情发过去。

　　她盯着高蓉的头像看了会儿，心生羡慕。

　　能用公司logo当头像，真好。

　　不像律师行业，默认拿半身照当头像。

　　真是世界上最讨厌的规则，没有之一。

　　两分钟后，对面才有动静。

　　不出意料，又是个，【嗯。】

　　沈随放下手机，爬起来开电脑。

　　今天没到六点就下了班，史上最早。她趁机去医院挂了瓶水，免得胃痛拖严重，后续请假更麻烦。她跟老胃病斗争多年，非常有经验。

　　下午挂水时睡过，现在睡不着。

　　手里还有一堆案子等着整理，不如浅浅加个班。

　　* * *

　　次日周六，早上八点半，沈随从地铁口出来，往一处别墅区走去，困得魂在空中飘。

　　昨晚加班，一不小心上头，两点才睡。

　　住宅区内走了十几分钟，到达一户人家。

　　家政阿姨给她开门，笑道：“沈老师来啦，抱歉，小峻才起床，还在洗漱。你进来坐会儿，先喝点咖啡。”

　　沈随习以为常，边喝边等迟峻小少爷上课。

　　这个家教兼职，她已经干了两个月，是大学同学转给她的。

　　崇海生存成本太高，工作压力大，同学熬不下去，决定回老家，知道她英语好脾气更好，便向雇主推荐她接班。

　　小学生英语补习，内容简单，一小时三百块。每次九点到十一点，两小时，周末两天能赚一千二。

　　她的实习律师工资，付完房租连吃饭都不够，平时开销全仰仗这份兼职。

　　卷生卷死猛如虎，毕业入职三千五。

　　想到这个价格对比，沈随忍不住嘴角抽笑几下。

　　也不知道读书那会儿，她到底在燃些什么。

　　只能安慰下自己，律师是个长线工作，越老越值钱。总有一天，她也能像何妮娜一样，年入百万，房车俱全。

　　九点一刻，小峻终于磨磨蹭蹭吃完早餐，让她辅导作业，每隔个十来分钟，必定打岔开小差，松弛感拉满。

　　小少爷本人是这份兼职的唯一难点，调皮娇气，不太好伺候。

　　沈随耐心地哄着他学，艰难补完一小时，迎来十分钟休息时间。

　　学渣金主迫不及待找来手机，开局游戏。

　　沈随托腮发呆，看着他打。

　　想起顾予安。

　　他也喜欢打游戏。

　　顾少爷作业不写，课不听，晚自习她奋笔疾书，他悠哉奋战。

　　最可气的是，即使这样，他物化生三科，仍然门门考满分。

　　英语也是满分，属于海外归国人士自带技能。

　　语文和政史地，他不看不背，全考二三十分，导致总分排名惨不忍睹。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常常逮住这只偏科学渣教训。

　　顾予安毫不在意，照旧我行我素，经常逃课跑去打球。打完后，他躲开宿管阿姨，溜进男生宿舍洗澡，回来时招招摇摇，满身薄荷味。

　　班主任当众骂他：“逃课就逃课，呵，还挺讲究，非得洗个澡再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逃。闻到这股子薄荷味就知道是你。”

　　“老师，你不喜欢薄荷味，喜欢臭汗味？”顾予安懒洋洋趴桌上，揉揉自己还没干透的黑发，“品味还挺别致。”

　　其他同学低头发笑。

　　“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顾予安，你听课听不到重点，挨骂也找不到重点是吧。”班主任看他油盐不进，骂得不得劲儿，话题一转，改批评沈随找面子，“沈随，你是班长，得严格看管他，不准他逃课。你不能辜负老师对你的信任。”

　　沈随习惯性“嗯”一声，敷衍过去。讲点道理，父母和班主任都管不住的大魔王，她哪里能管住。

　　好在班主任挺好哄，得到台阶立刻略过这茬，继续讲课。

　　浓郁薄荷味突然袭来。

　　顾予安的脸离她不足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