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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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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法院积案太多……开庭时间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看排期……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嗯嗯,再见。”
沈随挂掉电话,一口气灌完半杯水。当事人催案子进展,电话一打半个多小时,停不下来。
她仰在办公椅里歇三分钟,起身往收发室去。
置物架上摆满外卖。
沈随找到自己的盒饭,拿回空置的小会客室里坐下拆开。一手拿筷子,一手滑动手机屏幕,继续看案件资料。
律师行业加班疯魔,日常九点下班。
现在才七点,还早。
其他人陆续进来,跟沈随一样,都是入职不久的实习小律师。工作忙碌繁杂,大家吃饭时才得空闲聊两句。
张荟:“今晚三个大老板都不在,听说全去陪客了。倾巢而出,头一回见,不知道什么大单,能搞出这阵仗。”
另一个美艳同事擅长打听,拿纸巾擦去口红,边吃边透露消息:“随想科技的知识产权大饼,大企业合作单比散户值钱得多,崇海市内叫得上名的律所都在争,外地红圈所也都派了人过来。今晚好不容易约到随想的老大,咱们老板当然得去。”
“随想老大,你是说那个帅总?”张荟一听,来了精神,“说起他我可就不困啦。美国回来的AI天才,短短两年,把公司做到了人工智能顶尖,关键是长得巨巨巨巨帅啊。”
其他几个女孩也燃起吃瓜兴致:
“我姐们儿在他公司当程序员,眼见为实,说是跟明星有一拼。明明能靠脸吃饭,偏要靠才华。对了,我有他开会时偷拍的照片,内部绝密,给你们看看。”
“帅得权威啊,这死亡角度都扛得住,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他才二十多岁,忙着创业,估计没时间谈恋爱。况且,他大学读的还是加州理工,男多女少。八成是个理工呆瓜,谈都没谈过。综上,本律师判定帅总单身。”
“我反对,谈恋爱又不是非得限定在同学圈,这种高富帅,女的碰到就不会放过他。”
“你狭隘了。男的也不一定放过他——”
“啊哈哈哈哈!”
“嗨呀,管他有没有,咱律所天天打离婚官司,八离世家都常见,女朋友算什么,谁抢到归谁。”张荟嘻嘻哈哈,戳下沈随胳膊,“要我说,如果合作能拿下来,随随可以借此机会去勾搭下他。大美人别浪费颜值,搏一搏,搞定帅总,兰博基尼不是梦。”
“嗯?”突然被cue,沈随抬头,眼神迷茫。
她刚在看案卷,没注意听。
“沈大律师,您偶尔也关心下工作之外的事儿吧。”张荟瞥眼她手机,密密麻麻全是字,捂住胸口,夸张控诉她,“你这么卷,搞得我都焦虑了,显得我很没前途。”
沈随捧场,“我有听。挺有意思的。”
张荟:“好,那么请听题。刚才我们说了什么?”
沈随略加思考,总结道:“白富美创业成功,勾搭帅哥,还买了AI版的兰博基尼?”
顿了顿,又抒发一句真心实意的点评:“有钱真好啊。”
张荟无语:“您真是个人才,每一句都能串错。我在说随想科技的帅总!帅总!长得帅又有钱,这种人难道不比你的破资料有吸引力?你快过来看下他照片,我不信你还能两眼空空。”
没等沈随回应,美艳同事先替她接上话,“人家沈随可是有男朋友的人,眼里当然看不到。”
沈随停顿两秒,旋即笑下,底气微微不足,“我男朋友……嗯,我们挺好的,我很喜欢他。帅总属于大家。”
毕业一进律所,好几个男律师和客户向她示好,还有年长律师给她介绍相亲。
她没打算恋爱,更别提遥远的结婚。
拒绝是件尴尬且得罪人的事。
次数多了,沈随干脆编造个对象出来——她崇海大学的本科同学,目前继续在崇大读研。
律所跟大学在不同的区,一南一北,离得远。男朋友又学业繁忙,很少过来,大家碰不到很正常。
这招立竿见影,让她清静不少。
坏处在于,撒谎容易忘。
别人冷不丁提起男朋友时,她会反应不过来。
没说几句,沈随手机响起来。
屏幕显示:何妮娜。
她的带教律师,直属上司。
女强人雷厉风行,急吼吼下令:“沈随,你赶紧去二楼最里面那个办公室,找出三号柜里的红色文件夹,写着知产那个,送来江景阁。快。”
江景阁是本地顶级餐厅,也是今晚老板们去的地方。
肯定是谈大单急用。
沈随挂掉电话,匆匆收拾下外卖,扔垃圾桶。
张荟羡慕,乞求她:“大善人,你待会儿,偷偷拍几张帅总的照片,满足下我吧。你懂的,姐妹我就这点看帅哥的爱好。”
“送你喝,求不坑。”沈随把还没戳开的酸奶给张荟,“我可不敢侵犯帅总的肖像权。大佬一生气,单子黄掉,我职业生涯直接完蛋。你不如去追星,量大管饱还合法。”
张荟:“明星哪有这种带劲。咱玩的就是阴暗窥伺——”
沈随:“那当然,最带劲的都在刑法里。你要干自己干,记得跟你老师说声,进去后让她捞捞你。”
张荟:“……讨厌你。”
沈随笑笑,去何妮娜说的办公室,找到资料,打车去江景阁。
这个时间段,正值下班高峰期,堵车厉害,走走停停。
沈随抱着资料,看着前方无尽的车流,思绪放空,想到张荟她们刚才说的八卦。
帅总。
帅,这个姓挺少见。
幸好人长得名副其实,不然多尴尬。
* * *
到达江景阁时,刚好八点整。
高端餐厅,注重隐私。
沈随找到前台,报出包间号,等专属服务员出来接她,带她过去。
包间是双开门,服务员推开,示意她进去。
水晶吊灯奢华辉煌,圆桌主席位,正对门口。
首座上的男人,双肩宽阔,黑色衬衫裁剪得宜,领带同色,系得板正。
肤色冷白,双眸浅棕,眼尾微微上挑,下颌线锋利清晰。
五官立体,精致得近乎妖冶,周身气质却极为冷峻淡漠,硬生生压住了那张脸。
沈随跟他眼神对上。
怀疑自己认错人。
她直愣愣盯住,反复确认。
是他。
顾予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压住惊讶,眼神往旁边扫过。
顾予安往右,都是律所的人。他左侧的人,她不认识,应该来自随想科技,大多为年轻男士,虽然长相都挺不错,但顾予安在场,很难再把“帅”字跟其他人联系上。
再加上明晃晃的座位排序。
明白了。
帅总的帅,不是姓氏,只是个单纯的形容词。
……
多么中二且直白的外号。
刚才她怎么就,不能稍微多一点点好奇心,看眼照片呢。
猝不及防。
“小沈啊,过来过来。”杜总坐在顾予安身旁,朝她招手。
沈随走过去,把手里的红色文件夹交给杜总。
杜总笑着接过,给顾予安介绍:“这是我们律所的小沈,今年才毕业进来,新人做事马虎,漏了资料,还请顾总包涵包涵。小姑娘自己也吓得不行,生怕耽误事儿。这不,赶紧送过来了。”
沈随即刻反应过来。
一口大锅等着她来背。
不知哪位大佬自己忘了资料,推到她头上。
大佬做错,影响律所严谨形象,小实习做错,纯属个人能力问题。
职场常见操作。
她收敛神情,颔首打招呼,“顾总好,久仰大名。”
顾予安没有回应,眼神仍旧淡淡的。
他并未起身,靠着椅背,姿态稍显慵懒,抬眼望向站着的她。
明明是仰视角度,却极有压迫感。
氛围连带着变紧张。
杜总给沈随递上一杯酒,批评她:“来,小沈,先自罚三杯道个歉。看你这事闹的,以后注意点儿。”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她接过杜总手里的酒杯,一口喝下,自然而然。
中号杯,半杯红酒,还行,在她承受范围内。
杜总拿起分酒器,给她倒上。
第二杯,
第三杯。
沈随全部喝完,认罪认罚熟练流畅。
首席上的男人未有任何表态,翻开红色文件夹,略微扫过。
“小姑娘还挺能喝。”
不知道谁笑着插了一句话,打破寂静。
气氛顿时松快许多。
配合杜总唱完双簧,沈随放下酒杯,礼貌请示:“那,杜总,不打扰你们谈正事,我先回去了?”
杜总:“还有个位置,坐下一起吃点。大老远跑来,不差你一双筷子。”
沈随试图挣扎下,小声道:“谢谢您的好意,我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就随便喝两杯,人多热闹。去坐下。”杜总指指何妮娜旁边的位置,打趣沈随,“咱们小沈长得漂亮,坐着这儿也赏心悦目嘛。”
沈随职业微笑。
看来跑不掉。
除去背锅,还得陪席陪酒。
律师行业惯例,免不了。
她所在的明杜达律所,名称源于三位合伙人的姓氏。
明总和达总走专业路线,分别负责刑事案和民商案。杜总老油条,擅长搞关系,拉案源。
律师行业,专业能力仅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案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律所能做大做强,杜总居功至伟。
杜老板发话,由不得她一小透明拒绝。
沈随坐到空位。
位置在末尾,服务员上菜的地方,恰好跟顾予安相对。
达总和杜总互换位置,坐到顾予安旁边,跟他谈案子。平时严肃少话的达老板,此刻活泼善谈,言笑晏晏。
合着大佬不是没情商,是尔等小喽啰不配让他动用情商。
顾予安靠在椅背上,左手轻轻晃着酒杯,手指骨节分明,姿态慵懒,偶尔回应。
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七年过去,他骨子里那股高傲,与日俱增,有增无减。
这么一个人,十六岁那年,却低入尘埃,卑微问她:
“沈随,你对我,一点喜欢都没有?”
“哪怕一丝一毫,也可以。”
当时她如何答复的,多年来她鲜少回想。不知是当真逐渐忘却了,还是有意逃避,不敢去想。
只记得,场面极其难看。
他那双极漂亮的眼睛,在她的话中,渐渐黯淡。
* * *
叙旧是为了开心。
依照这个定义,他们之间无旧可叙。
顾予安不提及,沈随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强行攀交情。
七年过去,大家各有人生,天差地别。
以他们的过往和此刻处境,顾予安能把她当作陌生人对待,已算客气。
又或者,他仅仅是真的记不起她这段小小插曲。
目下无尘和目中无人,更符合他与生俱来的气质,以及风生水起的命运路线。
她跟他的事很渺小。
一盘凉拌秋葵转到她面前。
不吃东西,干坐着很奇怪。
沈随夹一根,低下头,细细咬着。
即使拉到合作,这种超级sss+级别大项目,也轮不到她一实习律师沾边。
只是一顿寻常的商业晚宴而已。
席间,老板们又敬了几次酒。律所全员跟着作陪,杯杯见底。
顾予安仅仅轻抿,意思意思。
别人杯子空了几次,他的红酒只受了点皮外伤。
还挺拽。
对比上学那会儿,更拽了。
* * *
胃里忽然一阵翻腾。
沈随起身,往外边走去。
包间里有单独的洗手间,但不适合她现在的情况。
好想吐。
走出包间后,她加快脚步,捂住口鼻,往洗手间跑去,刚关上隔间门,一阵狂吐。
堵车三米一刹车,还喝那么多酒,能忍到现在算她厉害。
吐干净后,她打开水龙头,漱漱口。红酒后劲大,头开始发昏,她干脆掬水洗脸醒神。
除开特定场合需要,她平时不化妆,并不怕弄花脸。
她盯着镜中人。
双颊泛着微醺的红晕,在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上,格外绯艳。
还是一喝酒就上脸。天生体质如此,没办法。
沈随低下头,继续捧水冲脸,冷水降温好一会儿,双颊颜色终于减淡些。
擦干脸上水珠,她往包间走去。
刚伸出手推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顾予安走出来,跟她迎面而对。
半扇门被他挡得严严实实,高瘦身影遮住宴会厅里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