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72、沈雀与14号（五）

　　“最初，我们只是对沈雀极强的脑控能力感到好奇。所以在核心项目结束以后，我们开始了对他的专项研究。”
　　丁渺关闭视频，开始讲述这个观察实验的前情，以及她们的发现。

　　“今年二月份，我们怀疑他与人脑进化实验有关，对他展开了相关测试。
　　测试发现，他的脑域尚有大部分区域是我们未探索到的，其复杂程度很高。而这很有可能是他对于外界探索的主动屏蔽。
　　同时，我们还发现他此前受到过系统的专业教育，受教水平很高。这进一步印证了我们的猜想。
　　所以，在经过考虑后，我们进行了这次实验，目的就是观察沈雀在前意识和无意识状态下，面对极端条件下是否会使用特殊力量。
　　但观察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完全超出我们的预料。”丁渺说。

　　“为什么用这种方法？”裴肃发问。
　　他不理解，如果是极端条件，大可以把沈雀关起来，让他极限逃生，而不是让他做选择。
　　万一沈雀不救呢？

　　“因为我们想知道，他是不是一直都在演。”
　　丁渺说道，脸上的笑在此刻都带着一种极端理性的审视。

　　裴肃不作声了。

　　丁渺继续说下去。
　　“很显然，他一直在隐藏自己完成一阶进化的事实，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乃至，他的脸。”

　　“在今天之前，我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进入无意识状态后连脸都变得不一样了。
　　但现在，我们有一个新的猜想。
　　如果，这张脸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呢？”
　　丁渺把沈雀在观察室的模样放大。

　　“沈雀这个身份不过是他用来迷惑我们，隐藏自己作为总支实验体的幌子。他最真实的状态，应该是视频里这样。
　　所以，他们这几个人的顺序应该是这样。”
　　说着，丁渺把沈雀不同时期的几张照片全放在了一起，开始排序。

　　五岁时的放在开头，然后是十五岁那张，再往后，是在观察室里的那张，最后，她把沈雀近期的照片放了上去。
　　正确的顺序就应该是这样。

　　这样来看，从前往后，其实沈雀的脸一直都没有变过，直到进入深蓝纪元之前，他才极细微地调整了自己的面部结构。
　　如果把最后一张脸与之前的脸进行对比，就会发现五官脸型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真正让人认为他们不同的，是身上截然相反的气质。
　　四张照片，分别代表了四个不同的时期。
　　前两张都是在纳图拉利斯拍摄的，他的容貌是等比例放大的，眼睛里隐隐有光晕。
　　第三张，脸没有变，但神情状态完全改变，阴翳，冷峻，眼神幽深平静。
　　第四张，是大家熟悉的“沈雀”的脸，与第三张一模一样的眼神，但面部出现细微变化，攻击力降低，同时，增加了很强的畏缩感和窝囊气质。

　　“裴主任，在你回来之前，我们一直把他命名为沈雀二号。但现在我想，他应该叫14号。”
　　丁渺指着观察室那张照片说道。

　　是的，14号。
　　这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总支14号。

　　虽然还不明白他的脸和骨骼是怎样做出的变化，但现在明白了这一切，剩下的，不愁搞不清楚。
　　总支实验到底比分支实验多了些什么？分支为什么无法做到二阶进化？总支实验发展到了哪种地步……
　　太多太多的问题，随着沈雀身份的确定，都将迎来转机。

　　“只是，”丁渺顿了顿，“在沈雀的思维模型中，我们发现了两段外来的信号，目前还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什么。”

　　她把波段分析拿给祁谨。

　　“我们事后问过沈雀，他说那天他只觉得身体突然阵痛，但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了，我们给他做过检查，也是没有问题的。”她说。

　　祁谨拿过平板，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前两天隆那军区出了点状况，听说是实验体逃跑了，他们当场击毙了其中一个。上头把消息封锁了，外面没人知道。”
　　祁谨低头翻看波段分析说道。

　　“您的意思是，总支实验体之间可能存在共时性身心预感？”丁渺问。

　　如果死的是总支实验体中的其中一个，那是不是能说明，总支实验体之间相互是有感应的？

　　“或许有这个可能，你们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祁谨说道。

　　然后，他把裴肃放在办公桌上的合照拿了起来。
　　陆文希觉察，立刻起身过去听候。

　　“这个是被击毙的，这个，和这个，目前下落不明。”祁谨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几下。

　　“那我们立刻派人去搜查。”
　　陆文希说道。

　　“不用太着急，隆那军方也在抓人，他们只能往这边跑，必要时刻要保护他们的安全。”祁谨说。

　　“是。”
　　陆文希领到指示就出去了。

　　办公室里还剩裴肃和丁渺，正在相互研究对方手里那点儿东西。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裴肃知道，他现在必须和丁渺合作了。
　　不仅是因为这是祁总的意思，更是因为，现在他们研究的重点都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沈雀。
　　只有合作，才能最快程度地推进他的研究。

　　丁渺比他识时务得多，报告做完以后便主动邀请他一起研究总支实验。

　　他自然是同意了。

　　祁总今天把他们都叫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原先丁渺负责海髓体的开发研究，他负责分支实验体，井水不犯河水。
　　但现在随着双方研究的不断深入，再加上今天多方信息的综合交流来看，联合研究才是最上乘的选择。
　　沈雀只有一个，他抢不走，丁渺的团队也没办法独吞，合作是利益最大的共选。

　　他们都是老对手了，简单交涉一下便可以，所以今天当着祁总的面也算是完成了正式合作。

　　离开祁总的办公室后，他和丁渺可以说是立刻就分开了距离。
　　没办法，意见不同有时候就是会影响你对另一个人的观感。

　　“沈雀什么时候来总部，我需要他到我们那里做个常规检查。”
　　电梯里，他目视前方开口，丁渺就站在他旁边，但两人中间还能塞下好几个人。

　　“他来不了。”丁渺淡淡开口，眼底淤青和脸色一样，略显疲惫。

　　“怎么，丁主任刚刚还在祁总面前表态，结果现在就要卡我了吗？”裴肃说。
　　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高大单薄的身躯配上一张扑克脸，整个电梯的氛围堪比国家冷战。

　　丁渺扶额。
　　“我说他来不了是因为他去上学了，大学。谁有功夫跟你在这里耍手段？光是今天交流的东西就够忙一阵子了吧。”

　　裴肃大惊。
　　“谁让他去上学的？！”

　　先不说安全问题，一旦沈雀的真实身份被别人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更何况这个孩子长期待在实验室里被研究，社会化水平尚未可知，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怎么他出差一段时间就出这么大事？

　　“是祁总。”
　　丁渺无奈地揉揉眉心。
　　“还有，你不要把沈雀和你研究的分□□堆东西相提并论好吗？他完全可以在社会上独立生存。”

　　“什么叫‘那堆东西’？丁渺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那堆东西’？我们研究的是人类的完美进化形态，你不要造谣抹黑。”
　　裴肃愤然。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东西会干扰他的稳定。一是研究里的重大发现，二就是丁渺的嘴。

　　“随你。”
　　丁渺耸肩，电梯门一打开就出去了，留他一个人在里面义愤填膺。

　　…………

　　李觉非进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什么嘛，要我一起去犬舍挑狗，结果我来了也不见个人影。”

　　他撇撇嘴，径直走到祁谨的沙发上坐下，没一会儿计上心头，又美滋滋站起来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自己喜欢的茶具开始泡茶。
　　他可是这里的常客，不光有一套自己专属的茶具，而且还可以拆新的用。

　　一盏茶泡好，还是没有人来。

　　李觉非不禁等得急了，在手机上给祁谨发消息。
　　【李觉非：我在你办公室，再不来把你这套新茶具拿走了啊（附上照片）。】

　　这边发过消息，他半躺在沙发上，眼睛却瞟到桌上的一张照片，顺手拿起来。

　　他跟祁谨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好同学，名副其实的死党。
　　两家也都相互认识，关系不错。毕竟这个圈子很小，家族跟家族之间说的细了，总会有点关系。

　　他跟祁谨不太一样，祁谨从商，如今在政界发展得也好，可以说是两头吃香。
　　他却不太爱理那些所谓的条条框框，所以只是经营着自己的产业，平常玩乐一下，不大插手别的事。
　　但这并不影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他们还是会约着一起去玩。

　　这张照片他没见过，不过里面的人倒是很吸引他。

　　拍照的地方是个果园，一个黑色长发男孩儿正坐在一条粗壮的枝干上冲着镜头笑。
　　夏季，男孩穿的都是最普通的棉麻背心，棉麻短裤，光着脚，风从背后吹来，把背心吹得鼓起来，露出一半肚子。
　　他左手抱着树干，右手比着剪刀，一条腿蹲坐在树上，另一条腿则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看上去自由自在的。
　　男孩看上去十一二岁，稚气很重，笑得看不见眼睛，但五官清灵，已经看得见长大以后美丽的样子。
　　夏日，晴空，绿树，微风，孩童，笑容。
　　整一张照片都透着无拘无束的自在与被大自然包裹的幸福。

　　祁谨被公司一些事情牵绊，刚忙完就看到了李觉非发给他的消息，于是就往回走。
　　结果刚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好朋友站在落地窗前举着一张照片仔细端详。

　　“不是要拿我茶具？”祁谨走过去打趣他。
　　不过李觉非像是听不到一样，反倒扭过来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照片笑着问他。
　　“这是谁呀？”

　　祁谨没理他，伸手把照片拿走，直接塞进了抽屉。
　　“怎么样，犬舍那边联系好了？”

　　“这孩子看起来好有灵气，介绍给我认识？”

　　“你要是喝完茶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祁谨依旧装作听不到，自顾自拿了外套就要往外走。

　　“嘿，不带故意装傻的啊。”
　　李觉非啧了一声，直接双手撑在桌子上表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