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71、沈雀与14号（四）

　　“沈雀对防空警报声非常敏感。”丁渺对裴肃解释道。
　　裴肃和她们的项目关联性不太强，关于沈雀的具体信息，他也都不太清楚。

　　“这里由于指令失效，而药剂的维持时间有限，所以我们只能强制推进第二阶段，现在是第二阶段的开始。”
　　丁渺指着视频上暂停的画面说道。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是祁总。

　　祁谨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最后静静地看着她。

　　“祁总，我向您保证，这是发现沈雀对防空警报声有特殊反应后我们唯一一次使用，情况很紧急，如果再不推进，这次观察就会前功尽弃。
　　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以后所有相关实验我们都会以保障沈雀的安全为第一原则。”
　　丁渺知道这里是自己做的不对，面对祁谨主动解释认错。

　　她非常清楚，沈雀对防空警报声非常敏感，所以她们更应该避开这个声音。
　　但相反，她们利用了沈雀的恐惧，使用防空警报声，强制推进了实验。

　　祁谨没有回应，只是用眼睛看着她，仅此而已。
　　但整个办公室安静地能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

　　“回去以后我会让观察小组把这个警报声列入红色重点，严禁在沈雀参与实验中使用。”
　　过了一会儿，丁渺低声补充道。

　　良久，祁谨才淡然开口，眼神直接转向投影，没再看她。
　　“接着看吧。”

　　丁渺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播放视频。

　　视频里，防空警报持续地响，沈雀躲在墙角，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时，研究员们往观察室里投放了一只黑笼子。
　　虽然笼子是关着的，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却能清晰地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哭声。
　　婴儿哭声。

　　裴肃的眉头皱了起来。

　　同时，笼子那边的防空警报声被调整到了最大，而沈雀原来所在的位置音量几乎关闭。而且中间立有隔音壁，可以有效隔绝警报声。

　　意图非常明显了。

　　如果沈雀要把婴儿从笼子里抱出来，那么他就必须面对他害怕的警报声，甚至这个警报声比自己刚才听到的还要大，还要让他恐惧。
　　但他也可以待在原地不动，警报声会被削弱，对他影响不大。

　　裴肃的脸色很严肃。

　　一边是让沈雀极度恐惧到可能身体僵直的警报声，一边是神秘笼子里的婴儿哭声。
　　这是要让沈雀做选择。

　　沈雀的眼神变得复杂，皱起的眉头说明他正在思考。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沈雀冲了过去。

　　可惜他的手上并没有任何工具，冲过去的一刹那，他下意识就是拖着铁箱先逃离那片噪音之地。
　　但箱子已经被固定住了。

　　一秒，两秒。

　　沈雀跪在地上，疯狂地扯动着把手，试图把门强行打开，但是没有效果。

　　警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站起来，用膝盖狠狠顶上笼门。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任何效果。

　　观察员清楚他的力度有多大，所以用了特制的材料，没有钥匙根本就打不开。

　　几乎陷入了绝境。

　　沈雀的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全身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那张原本冷漠的脸上此刻只剩焦急，担忧，愤怒，无奈。

　　警报声还是持续加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方。

　　就在这时，沈雀似乎终于做出了选择。

　　他要跑？裴肃猜测。
　　但这确实也是最佳的方案了。

　　既然现在打不开，那就一会儿再打，如果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只怕他会先被身体的应激反应折磨得无法动弹。

　　跑吧。裴肃心想。

　　但他想象的并没有出现。

　　画面里，沈雀蹲了下来。
　　是的，蹲了下来，蹲在了箱子前，两只手虚空按在箱子两侧。

　　然后只听“砰！”地一声，笼门就从里面被炸开了。

　　是的。
　　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甚至没有接触，特制材料的笼门就这样被一个虚空按压炸开了。

　　“是空气爆破，他已经完成了一阶进化！”
　　裴肃几乎是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丁渺要设置这么一个极端的情境了。
　　只有在这种条件下，在防空警报的干扰和刺激中，才能最大程度的激发沈雀的能力，同时，也能倒逼他暴露。
　　如果沈雀就是14号，那么他很有可能已经觉醒了部分总支实验体的能力，但在集团这么多年都没有见他施展过。
　　如果不是隐藏，那就是真的没有觉醒。
　　只用这一招，就能逼他不得不交出底牌。
　　而且防空警报对他来说是个强大的干扰源，声音持续变大，也会干扰他的判断，甚至让他在极度紧张中出现判断失误，从而暴露自己的能力。

　　14号是个善良的孩子，看来即使变成沈雀，他也还是善良的。
　　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哭声，居然真的顶着警报声使用了自己的空气爆破。
　　很有可能，这个能力他已经隐藏了很久，但就在这里，他暴露了。
　　彻彻底底地暴露了。

　　裴肃甚至能够借此判断出他的一阶进化程度很深。
　　在不知道箱子里是否存在婴儿的情况下使用空气爆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一旦失误，就会伤害到里面的婴儿。
　　那也就是说，沈雀能保证自己的爆破不伤及里面的婴儿。
　　他能控制自己的爆破力量。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事情。

　　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能力。

　　视频里，随着笼门被炸开，警报声也随之停止，一切都陷入了安静，无尽的安静，只剩婴儿的哭声，仍然回荡在观察室里。

　　沈雀跪在地上，俯下身子，把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音箱。

　　是的，一个小音箱，正在播放婴儿哭声的小音箱。
　　除此之外，笼子里什么都没有。

　　沈雀的脸冷了下去。
　　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站起来，把小音箱放到一边。

　　他意识到了，自己被骗了。

　　一场极端条件下的选择。
　　其实是因为他们确定他会想办法把笼子打开。
　　所以，他们是利用他的善良，让他暴露。
　　这一切发生地都太快了，太快了。
　　从警报声响起到他掏出音箱。
　　用时不到三分钟。

　　短短三分钟，他就经历了从惊恐，担忧，到现在意识到被骗的情绪。
　　只有三分钟，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转过身，抬头，直视外面的摄像头。
　　与此同时，外面正在观看视频的人身体一震。

　　他们刚刚和沈雀对视了。
　　是的，隔着摄像机，对视了。

　　那双幽深，平静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没有情绪，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只觉得灵魂震颤。

　　说实话，尽管丁渺已经把这个录像看了好几次，却依旧会被这个眼神吓到。

　　沈雀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其实却一直都知道他们在观察室外拍摄他，甚至知道是哪个方位，哪一台。

　　这才是让她细思极恐的地方。
　　因为沈雀根本没有机会知道他们的摄像头会放在哪里。

　　沈雀盯着镜头，过了好久，然后突然冷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这张脸是美的，即使在如此绝望时刻的冷笑，都透着一种残忍的美感。
　　但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毫无预兆的，他突然向玻璃墙狂奔而去。
　　没有犹豫，没有停留，直直地跑过去，然后
　　“砰！”

　　他用头狠狠撞向了玻璃，他的头很硬，但特制玻璃更硬，所以他几乎撞上去之后就被弹了回来。

　　但他没有放弃。
　　爬起来，再一次加速，然后用头狠狠撞击墙面。
　　“砰！”

　　视频里的丁渺意识到不对劲，然后立刻叫停了观察。
　　“快！快释放催眠喷雾！”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催眠喷雾迅速启动，两侧的墙壁上开始释放白色的烟雾。

　　但沈雀并没有就此放弃，相反，他再次爬了起来，只不过现在他的额头已经破了，从伤口处流出的血直接顺着流到脸上，看上去面目狰狞。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他知道，外面的人能看见他。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划过眼角，看上去就像是流了血泪。

　　他突然笑了，咧开嘴，狂妄又轻蔑地笑了。
　　虽然比起沈雀，他这张脸更接近14号。但在气质上，显然14号和沈雀才是一路人。
　　这张脸从一出现就是冷峻淡漠的，如今沾上血，只会让他显得更加乖戾，鸷狠。

　　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反而一边笑着一边疯狂用头撞击墙面，看上去就像是疯了。
　　鲜血沾染到玻璃上，留下恐怖的痕迹。

　　喷雾逐渐弥漫进整个观察室，沈雀趴在玻璃墙边，依旧猛烈地撞击。

　　直到催眠喷雾把整个房间淹没，把他的身影淹没。
　　房间里，还是能听到有力的撞击声。

　　”砰！”
　　“砰！”
　　“砰！”
　　………
　　看不见人，但玻璃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观察实验最终会以如此惨烈的结局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