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118、闵郁（三） “当然

　　“当然没有了。”黑毛说道。
　　“你当我傻呢，白让他们喝酒？我是让他们送业绩来的。这钱是我从他们那儿拿的，算是替他们把账给结了，一分也没多拿哦～”黑毛冲他做了个鬼脸。
　　【干嘛不多拿？你应该直接拿完的，反正那钱待在他们手里也是祸害。】闵郁有些急促地比。

　　“不了，我这儿有更好玩的，可比拿了钱还让他们难受呢。”黑毛嘻嘻一笑，得意地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闵郁看。
　　闵郁不明所以，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结果刚看清是什么就吓得差点儿给把手机给他拍掉。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四个赤身裸体的大汉正姿势妖娆地躺在地上，而且每个人的屁股里都塞了一只啤酒瓶，瓶身没入体内大半，卡得死死的，仔细看去的话，他们的腿间和地上还隐隐有血迹。

　　黑毛让闵郁先走就是为的这个，如果闵郁在场，肯定是看不了此等恶心的画面的，所以他就让他先走，自己来干。
　　这几个人黑毛查过了，没干过啥好事，仗着收高利贷的活，背地里却在做卖人口的营生，道德败坏，丧尽天良。
　　所以他才想了这么一个招。
　　他把这几个人的照片都设置了小程序，只要他们用手机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这些照片就会自动发给他们手机里的所有人。
　　打不是目的，目的是要这些人也感受一下社会性死亡的感觉，尝尝那种被身边所有人看到过这种侮辱性照片的感觉。
　　他很明白这些人会用怎样的方法胁迫普通人就范，对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脸皮薄的omega来说，几张被扒光的照片就足以让他们无条件服从。
　　真是……
　　让人厌恶的世界啊。
　　如果不是因为在金宫那种恶心的地方待过，他大概不会了解到这么多让人作呕的东西。
　　像闵郁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在他最开始工作的娱乐场所，或者是金宫……都是被这个社会无视了的人。
　　他也是。
　　没人在乎你是生是死，所有人都只想在你身上搜刮出最后一点点对他们有用的价值。
　　在那种情景下，人不是人。

　　想到到这画面可能让闵郁感到不适，黑毛忙把手机撤了回去，赶紧说话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个，没事，现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然后我找人帮你跟他们谈一谈，让他们不能再骚扰你和你小爸。”
　　【没事，是他们活该。我只是恨自己没机会动手，不然真是想打死他们。】闵郁浅浅勾起嘴角，示意自己并没有害怕。
　　【你说的地方，是哪里？】

　　…………
　　大教堂。

　　褚稷抬手捏了捏酸胀的攒竹穴，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有些好笑。
　　“你是说，你把收高利贷的给打了，然后还把人家的人抢过来，准备藏在我这里，还要我帮你保密？”他放下手，真丝的睡衣袖口随之垂下，露出一个无奈的好笑。

　　黑毛点头，随后又觉得用词不妥，赶忙纠正他。
　　“我没打，是他们喝醉了酒，稍微一晃就睡着了。而且闵郁也不是他们的人，他是被胁迫的，他们拿他小爸威胁他！”

　　“好好，都一样的。”褚稷摆摆手，让他不要这么激动。
　　“怪不得大半夜要给我打电话，还以为你出事了叶见明不管你。”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他心想，不过面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叫褚稷，是这里的教长，负责管辖这个区的所有教堂和教会。
　　而他目前所在的这个教堂是附近规模最大的一个，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做祷告。当然，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还有一些不速之客会在这里暂时躲避。
　　不能在大教堂动手，这是规矩。
　　所以经常会有一些惹了事的人在这里暂寻活路。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黑毛才会想到把人送到他这里来。

　　黑毛见他没拒绝，便又往前凑了凑问，“那也就是说行咯？放心，就半天，回去我就跟叶叔商量去。”

　　“那么急干嘛，你不是说他小爸还在那群人手里？不把他小爸也接过来？”
　　褚稷从小茶桌上拿过自己的酒杯，低下头轻轻抿过一口说。他的眼镜松松垮垮地搭在高挺的鼻梁上，搭配上他垂下前额的发丝，显得慵懒又儒雅。

　　“他小爸也能来吗？”黑毛有点惊讶，赶忙转头去看闵郁。

　　闵郁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就半天时间，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哎呀，能争取肯定要争取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把你小爸接过来更安全，你也没有后顾之忧！”黑毛比他还着急，忙拍着他的手说。

　　闵郁低头犹豫了几秒，眼底闪过三分复杂的神色，然后抬起头来冲黑毛点点头，同意了。

　　“这才是嘛，哪有顾头不顾尾的。”褚稷勾勾嘴角，往酒里加了片鲜柠檬。
　　他今晚本来已经睡下了，结果黑毛一个电话打到他这里，他还以为是这小东西闯了什么天大的祸事叶见明不管他了，这才想到来找自己。结果是又见义勇为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带他小爸过来，然后让他俩这两天就先呆在这儿。”
　　黑毛一看事情成了，不由得高兴起来，嘴巴咧得合不上，急匆匆就要去带人。
　　不过他还没站起来，就先被褚稷给拉了下来。

　　“我这里是可以让人借住，但可不是白住。”褚稷看着他说。
　　“我这里之所以有很多人都想来，是因为安全，没人敢在这儿动手，但这儿也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得拿东西换。”

　　“我有钱。”黑毛娴熟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纸币。

　　褚稷按住了他要递出的手，用一种“你很明白”的神情看向他，一直温和宽容的神父，在此刻月色的衬托下多了分迷幻。
　　“我不缺钱，孩子，考虑一下来我这里吧。”他说。
　　“叶见明那里我可以给你搞定，只要你愿意，他给你多少工资，我开三倍给你。到我这里，让我教你读书，送你去上学，陪你做祷告，不要再沾打打杀杀的东西，好吗？”
　　这事他跟黑毛说过很多次，而且还专门跟叶见明提起过。
　　他很欣赏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刚好在叶见明手下，他估计早就把人弄到自己手里了。那叶见明也是个没远见的，非要把这么一个好苗子带在自己身边，天天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非砸手里不可。
　　不如交给他。
　　这孩子懂得很多，也很会学习，只要稍加教导就是人中龙凤，他有把握能把这孩子带好。

　　黑毛面露难堪之色。
　　大教长很早之前就向他说过这事，他虽然当时就谢绝了，但大教长似乎不太在乎他的想法，依旧每次见面都要再提。
　　他不讨厌大教长，相反，他很喜欢。
　　叶叔沉稳内敛，除了日常把他叫到书房训话以外，更多时候是直接把事做给他看，让他自己悟。
　　但大教长跟叶叔不一样，他比叶叔年轻，看着也就三十来岁，不过做事却很老成，举止言谈更是优雅得很，让他羡慕。
　　他儒雅，而且温柔，教人的时候特别有耐心，日常穿着大袍子在教堂里走来走去也让人很踏实。
　　不过他在这里是很有权威的，整个教堂，只要来找他谈事的，没有一个不是放低姿态和颜悦色的，所以这也总让黑毛觉得他其实很厉害。
　　就像，就像一条盘踞在教堂的大蛇。

　　叶叔总是训他，大教长从来不凶他，这样比起来，似乎大教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黑毛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叶叔去别人手底下做事。
　　他只有两个选择，一，留在叶叔这里替他做事，二，带着妹妹回家。
　　回家这事暂且得搁置，毕竟那边打的还正厉害，他们回不去。所以他能做的就只剩留在叶叔这里。

　　“大教长，这事你跟我说过好几回了，但我也确实不能来你这里。”
　　他深深喘了几口气后，抬头直视褚稷道。
　　“我之所以跟在叶叔身边，不是因为他给我的钱多，是因为当初我在金宫惹了事被罚，是他帮我补上钱还带我走的。我给他做事，不全是挣钱，也算是报答他。做人不说有情有义，至少也得恩怨分明吧，您说呢？”

　　“在我这里，就报不了他的恩了？”褚稷轻笑。

　　“不是，是我没打算久留。只要情况好一些，我就要回家去。”黑毛说。

　　褚稷没再说话了，只是用手指卷起黑毛垂在肩头的发丝，绕在了自己手指尖。
　　气氛一度很僵，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中有种凝滞的拉扯感。

　　好在尴尬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褚稷不好夺人之美，而且说实在的，黑毛对他说这些并不会让他放弃，相反，他只会更欣赏这小子。
　　混江湖，重的就是义气和恩仇。黑毛每一样都做的很好。他很喜欢这个孩子。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褚稷点头，不再强求。
　　“去把他小爸接过来吧。这次算卖你一次人情，记得要还我。”
　　他挥挥手，示意黑毛他们可以去接人过来了。

　　黑毛大喜过望。
　　他本来以为自己拒绝了大教长以后对方便不会答应他，没想到大教长居然同意了。
　　“大教长你真好！”
　　他激动地扑过去拥了褚稷一把，然后飞快起身，拉着闵郁便要往外走，边走还便给他宣传这里居住环境有多好，设施有多完备……

　　就在他们快要迈出门的时候，褚稷忽然又叫住了他。
　　“黑毛。”

　　黑毛回头，脸上的兴奋还没退散，笑着看向他。
　　“怎么了大教长？”

　　远远的距离，两个人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