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兄妹 挤入指缝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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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衣袍一起落下的，还有清洁术，清理干净并烘干了常愉的裙裳。
常愉努力钻出一颗脑袋，对上了两双眼睛。
扶霜和越溪春围在她面前，一个迅速扫视检查她的伤，一个难得板起脸。
“常师妹，你知道那鬼物是什么道行吗，就敢这样往前冲？稍有不慎，你就会丢了性命！”越溪春斥她，“我和阿霜作为你的师兄师姐，护着你是应该的，不需要你这样舍命相救，太胡来了。”
顿了顿，越溪春放缓语气：“方才那一剑，很漂亮。你的伤势如何？”
常愉越过两人，望向薛拂水。
他站在阴影中，脱去外袍后，穿着窄袖的月白衣袍，同样幽幽看她。
少女坐在地上，裹着过于宽大的衣袍，姿态局促，仰起头，像只呆头鹅。
常愉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呆头鹅，飞快移开视线。
“……薛师兄救了我，已经上过药了。”她的舌根还留着点丹药的甜味，不知道薛拂水用了什么药，但她肩头的伤口不疼了，逃亡大半夜，留下的小伤也尽数愈合。
见她真的没有大碍，越溪春松了口气。
扶霜拉起常愉，让两人稍等，然后带着她绕过转角，推开空置的屋门。
她给了常愉一套干净的衣物，当看见常愉肩头的药粉时，扶霜皱了皱眉，想到男女有别，薛拂水也没法细致地伤药，扶霜用布条重新给常愉包扎，顺便帮她梳了头。
转角旁，越溪春和薛拂水说起入夜后的经历。
薛拂水漫不经心听着，无意识捻动指尖，似乎还留着一点温热、柔滑的触感。
“我与阿霜正要夜探赵正卿的书房，查他的私账。快到书房时，整座府邸漆黑一片，再回头去找你们，院子却已经空了。我们这才发现入了镜阵，府里鬼物横行，我和阿霜一边诛鬼一边救同样误入的仆从，把他们安置在同一个地方。”
“在今日诛鬼的湖边，我们极难缠的鬼物，竟是一只双煞……”
薛拂水忽然朝他身后看去。
少女从转角走出，穿着不太合身的女子衣裙，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白皙手腕。两条不对称的乌黑发辫垂在身前，尾端绑了细细的水红发带。
看起来更呆了。
越溪春顺着薛拂水的视线扭头看，忍不住笑出声：“常师妹的头发，一看就知道是阿霜梳的。”
扶霜看了他一眼。
越溪春轻咳两声，肃然道：“我们正在说那只双煞。”
除了姥姥，没人给常愉梳过头，她摸了又摸，很喜欢这两根辫子。
“越师兄，双煞是什么？”
越溪春简单解释了一番，双煞指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处死去的两个人，同样怨气冲天，怨气互相纠缠，化成的厉鬼。
双煞只有一个本体，却有双魂，百年难遇一只。
“而且这一只水鬼，同时是囍煞，成亲当日新人一起溺死，化成了厉鬼。从交手看，它已经有近两百年的道行。”
常愉微微睁大眼。
他们在场四个人，加起来才够这只囍煞一半岁数。
“不过常师妹那一剑重伤了它，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了。我们在镜阵里面，需要尽快破了这镜阵，否则天一亮，我们会被永远困在里面。常师妹还能走吗……”越溪春记着常愉的伤，看了一圈，“不如让子湛背着你，我和阿霜在前头破阵。”
薛拂水披着新的外袍，不到一夜，他已换了三件衣服。
“好啊。”他眼眸弯弯，语气柔和。
常愉瞬间打了个激灵。
“不不不……不用麻烦薛师兄了！”她连忙活动肩膀，示意非常好，能跑能跳。
见她坚持，越溪春不再勉强。镜阵以八卦镜为媒介，全部打碎后自动破除。
越溪春和扶霜持剑走在前面，藏匿在府中的八卦镜不断被打碎，鬼怪像扑火飞蛾涌来。
混战中，剑鸣与流水般的琴音交错。
白衣身影如闲庭信步，一把通体乌黑的五弦琴横于身前，信手一拨，琴音铮然。
扑上来的鬼怪行动变得迟缓，被两道剑光瞬间绞杀。
常愉一眼看出他在划水，也认出了大名鼎鼎的幽玉琴。
入朝仙宗两个月，她经常听人夸赞薛拂水的琴音。称其弹奏的琴曲使人灵台清明，百病全消。
但在剧情后期，这把琴是跟着薛拂水屠宗的杀器，所奏琴音扰人心魄，让人变成只会厮杀的傀儡。
常愉后背发凉，悄悄揉了一下耳朵。
借着四下无灯，鬼怪足够多，无人注意她稀烂的剑法，常愉时不时捡漏，专挑些只剩半口气、动作慢腾腾的鬼物。
起先时机把握得不好，一只鬼爪朝着常愉挠过来，恰好琴音流淌，常愉惊险避开。
后面她逐渐娴熟，杀的鬼怪渐多，葫芦里装了不少功德。
想着一鬼两用，常愉开始刷任务。在杀鬼的同时，时不时喊一句“越师兄我来帮你”，为了一视同仁，她穿插着喊“扶霜师姐我来帮你”。
系统难得没有警告她不要亲近女主。
反复几次，常愉做完了不少支线任务。
只不过在这途中，她时常感受到一道幽微视线钉在她身上。
扶霜和越溪春都在，常愉的胆子肥了些，当作没察觉到，依然勤勤恳恳扮演痴情炮灰人设。
天将破晓，最后一面八卦镜破除。
笼罩在城主府内的浓郁阴气随着日出暂时隐匿。
眼前的城主府恢复了正常模样，廊下挂灯，早起的仆从来往洒扫。高墙外，临街的朝食摊子叫卖声渐起。
其中一家朝食摊子生意火热。
摊主笑呵呵端来鸡汤面和肉烧饼：“三位，请慢用。”
朝仙宗内不设食堂，弟子皆服用辟谷丹，想吃饭菜，要么托人从山下买回来，要么外出诛鬼时路过酒楼吃几顿。
常愉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一顿饭，奔波了整夜，她饿得眼冒绿光，用力咬了一口烧饼。
早知道穿书之后吃不上饭，她一定戒了小说。
越溪春身旁的位置空着，薛拂水以疲累为由，留在了城主府休息，没有随他们一起出来。他不在，常愉吃得更香。
期间她问起为何不直接去找赵正卿对峙。
城主府上藏了个那么危险的镜阵，她才不信赵正卿一点也不知道。
在书中，越溪春是宗主的亲传弟子，扶霜是剑尊关门弟子，大反派则是医堂之主唯一的弟子。这三人的身份亮出来，赵正卿哪敢放肆。
扶霜摇了摇头：“朝仙宗治下共有三十二城，其中鹿城每年缴纳的岁贡可排前五。赵正卿稳坐鹿城城主之位多年，哪怕此刻去对峙，他咬死不知府上有镜阵，在没有实证之前，不能将他如何。”
“一个多月前，我与阿霜奉命去钰城查一桩要紧的事，然后在一个赌坊坊主的手里，拿到了奇怪的账本，疑似与赵正卿脱不了干系。所以我们才假扮普通弟子前来诛鬼。”越溪春压低声音，“此人绝不像表明那么客气和善，先暗查清楚赵家的底细，才好跟他当面对峙。”
越溪春说着，话题忽然拐到了常愉身上。
“常师妹，你与子湛不相熟吗？”
常愉正在啃第三个饼，动作一顿，同时对上两道视线。
“不熟，也就才……认识几日。”她干巴巴简述了那日意外的相遇。
越溪春暗暗惊诧。
他与薛拂水相熟，是因为三人常常结伴诛鬼。同行几年，越溪春从没见过薛拂水主动带新弟子下山历练，便先入为主地以为，常愉和他相熟。
这一路行来，他看出薛拂水十分关注常愉，愈发好奇两人的关系。
看出常愉不想多说，越溪春没再问，主动去结账。
身后的长街愈发熙攘，叫卖声不断，桌上只剩常愉和扶霜。
“师姐，对不住。”常愉摊开手，掌心里有几枚铜钱和断开的红线，她之前攥得用力，皮肤上留了很多红印，“我把你的法器弄坏了。”
“我攒了不少功德，等回到宗内，我去藏宝阁换个一样的、不，更好的还给师姐！”
扶霜注视着局促紧张的少女，轻轻合上常愉的手。
“你我结伴下山，本就该互相照应。这件法器已送给了你，为的是庇护平安，碎了，证明起了作用。”稍稍沉默片刻，她直视常愉，“五师弟欺负了你吗？”
常愉手指一僵，愕然抬头。
“啊……？”
“我见你似乎有些怕他。”
常愉的嘴唇动了动，清晨的日光透过街边瓦檐，刺入她的眼底，惹得她下意识侧目躲避。
“怎么会呢？”再睁开眼时，常愉颊边泛起浅浅的笑涡，“薛师兄昨夜救了我两次，我很感激他。”
常愉不知道扶霜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她知道，如果扶霜真的起疑，必然会丢掉性命。
在书里的剧情前期，凡是质疑薛拂水或与他有过节的人，全部悄无声息消失了。常愉在朝仙宗感受到的善意极少，这两日，扶霜为她解围，赠了她法器，还为她梳头发，常愉发自内心地不愿她惹上麻烦。
常愉把之前糊弄薛拂水的理由搬出来，又说了一遍，这次她说得更笃定，像是真的一样。
扶霜轻轻皱眉：“可……”
两条手帕递到了扶霜面前，打断了她的话。
“上次师姐给我的帕子，我洗干净了。另一条是回赠师姐的。”常愉有些不好意思，“我绣得不太好……”
回赠的那条手帕绣着青竹与一丛兰草，用晒干的花瓣熏过，散发淡淡香气。
扶霜没有追问下去，郑重接过：“多谢常师妹，你绣得很好。”
那头，越溪春结完了账，并带回一份打包好的丰盛朝食。
考虑到常愉初次下山，又累了整夜，越溪春便托她把朝食送回去给薛拂水，然后留在院中休息，等他们打探完消息回来。
常愉：“……”
刚夸下海口说不怕大反派，转眼就要送断头饭。
她的脑袋岌岌可危。
微微吸了一口气后，常愉接过朝食，窝囊地应下。
*
明日是赵氏全族的大日子，天亮后，府上的仆从来往不断，忙着准备明日拜宗祠的贡品。
白日里的城主府与镜阵中的截然不同，充满了人气，不见半只作祟鬼物。
仆从来往，无人注意到廊下白衣身影。
苍白手指捏住乌梢蛇的脑袋，迫使它张开嘴、露出尖牙，随后刺破指腹。
“滴答。”
殷红落在地面。
风声、鸟雀、来往人声静了一瞬。
夜晚才是鬼怪的主场，天光破晓，它们将退至暗处，销声匿迹。日光于鬼怪而言，是致命毒药，然而此刻，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鬼物受到了无法抵挡的诱惑，它们失去理智，朝廊下汇聚。
道行较浅的，被日光一照烟消云散；道行深些的，在剧痛中醒过神来，逃命般躲回暗处。
乌梢蛇趁着主人松手，瞬间蹿到地面，兴奋地舔走了那滴血。不过一瞬，它晕乎乎瘫软在地。
薛拂水遥望湖泊方向，没有错过那丝极浅的阴气波动。
“真会藏啊。”
他拎起瘫软的乌梢蛇，穿过长廊，直入中庭，来到昨日诛鬼的那片湖泊。
岸边倒映出修长身影，右眼如墨浓黑，左眼化作幽红。远望去，艳丽悚然。
“咕嘟咕嘟……”
不到一息，湖水涌动，薛拂水的倒影变成了一道红衣鬼影。
薛拂水隔空一抓，囍煞被无形之力拽住长发，脖子后折，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它的脸上、身上闪过密密麻麻的敕文。
心中猜想被验证，薛拂水漫不经心松开手。连这等手段都用出来了，看来那老鬼的确时日无多。
湖水荡漾，红衣鬼影消失无踪。
另一头，常愉带着打包好的朝食回到城主府。
一路行来，她没听见任何仆从讨论昨夜闹鬼的事。分明昨天夜里，有许多仆从误入镜阵，少数被救出，更多的死在镜阵里。这样大的事，竟无人提起？
城主府内井然有序，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过。
常愉压下疑惑，回到昨夜住的庭院。
院中的仆从候在廊下等待主人吩咐，见她进来，纷纷垂首唤蘅姑娘。
常愉提着竹编提篮，走到薛拂水所住的卧房前，房门紧闭着，不知里面的人是醒是睡。
做了半晌的思想准备，她鼓足勇气，抬手轻叩。
“……三哥，我给你带了朝食。”
屋内无人应答。
常愉迟疑着，又轻轻叩了两下。
“三哥，我放门口了？”
里面依然无声，常愉反倒松了口气，左看右看，打算把装了朝食的提篮放在门前。
身后忽传来仆从行礼声，他们恭声唤着景郎君。
景郎君？
常愉茫然回想，肩上忽的一沉，修长手掌握住她的肩，身后的人乌眸幽深，唇角微扬。
他腰间的玉带挂了枚赵氏旁支的令牌，上刻“赵景”二字。
“小妹。”他唤得亲昵，“在我房门前做什么呢？”
“……！”常愉手一抖，提篮直直掉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忙托捧住提篮。
薛拂水慢她半息，后她一步托住提篮。交叠的两只手被修长背影以及宽袖掩盖，满院仆从，无人察觉这对假兄妹的异样。
只有常愉知道，那只手牢牢握住她，挤入指缝与掌心，沿着内侧指节与虎口一寸寸抚摸。
他指腹温凉，生了薄茧，每抚过一寸，便留下令人不适的颤栗。
“三哥、三哥……！”常愉顾忌着院里的仆从，压低声音，小幅度拽自己的手，“我来给你送朝食……”
薛拂水五指一拢，捏得她手骨生疼。
他笑，微微俯首，凑近常愉耳边：“手上的新茧这样薄，习剑至多数月。昨夜见你诛鬼，剑法真是奇烂无比，可你在湖上那一剑，又称得上惊艳。”
“小师妹，我很好奇，你的那一剑，是凑巧……还是有人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兄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