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愚蠢 重重掐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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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对不住……”常愉唰地松开手。
她忍着痛爬起来，素净的面颊上白一块灰一块，裙摆外层被木刺勾破，整个人像刚逃难出来的。
薛拂水幽幽盯着常愉，抬手解开外袍。
“……！”常愉蹭蹭后退两步，惊恐瞪大眼睛。
外袍落地自燃，变成一堆灰烬。薛拂水当着她的面换了件新的，随后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向前走。
常愉后知后觉低下头，看见自己沾了尘土和血污的裙裳，瞬间涨红了脸。
原来是在嫌弃她身上脏。
点点淡金留在原地，没有被薛拂水腰间的葫芦收走。一眨眼，金光少了大半，被黑暗里不知名的东西飞快吞掉。
忽然有东西从常愉脚边蹿过。
她打了个冷颤，见白衣身影越走越远，心脏咚咚狂跳。
不跟上去，靠她这稀巴烂的剑术，等会就被鬼怪吃了。可是跟上去……
薛拂水比满院的鬼怪加起来都可怕。
左右都是死，常愉一咬牙，心一横，小步追上去。
薛拂水走得不快，她挪动半晌，直到他们只剩两步距离，持剑身影依然头也没回。常愉很懂得见好就收，低头跟在他身后，并努力降低存在感，试图当个挂件。
急促的呼吸、走走停停的脚步声、手指无意识抠剑柄……
身后的声音难以忽视。
薛拂水没有回头，凝出一朵新的照明焰。
月光照不进长廊，黑暗里不时有鬼怪冒出。长剑淡漠挥过，照明焰每跳动一下，便有许多鬼怪轻描淡写地死去。
它们化作淡金功德，不等常愉看清，转眼被黑暗里的东西吃掉。
有一只专门吃功德的怪物藏在附近。
可大反派一点反应也没有，白送给对方吃，这就是视功德为粪土吗？
常愉捂紧自己的葫芦，悄悄抬眼。
焰火勾勒出白玉似的面容，眼瞳乌黑，漠然至极。
光看这张脸，常愉能做三个月噩梦。
跟着薛拂水是不得已的下策，她生怕薛拂水一个不痛快，提剑就劈过来。犹豫再三，常愉小声开口：“薛师兄。”
大反派没有反应，脚步不停。
常愉时刻观察那只握剑的手，斟酌着用词：“我们不去找扶霜师姐和越师兄吗？”
薛拂水终于侧目瞥向她。
“你很想找到他们？”
常愉挤出一点笑：“这地方古怪，鬼怪那样多，我担心他们的安危。”
照明焰摇曳，照得俊美面容明灭忽现。
“担心？”他尾音轻扬。
常愉忙不迭点头，保持痴情炮灰的人设：“因为越师兄对我有救命之恩……”
前方身影忽然停步。
常愉正说着话，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草药气味里混杂着一丝冷冽气息，盈满常愉的鼻腔，她撞得发晕，直到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浑身一个激灵，噌噌连退几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薛拂水冷冷看她。
一个处处古怪、满口谎言的拙劣骗子。他难得发了慈悲，饶她一命，偏要不知死活地跟上来，张口闭口越溪春。
“小师妹对怀光情真意切，令我动容。”
他忽的笑起来，柔声吐出下一句：“那么想见他，我送你一程。”
刹那间，长剑掷出，击中长廊尽头悬挂的八卦镜。
镜面啪一声开裂。
常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不断下坠。
“常师妹！”
白袍身影飞身而至，凌空一捞，接住了常愉。几个纵身之间，他平稳落地，把常愉放了下来。
常愉晕头转向，脸色煞白。
越溪春扶住她，急道：“院子外不是布下了辟邪阵吗，你怎么会到这来？子湛呢，他又在何处？”
身后，一只手按在常愉的后心，徐徐灵力渡入，祛除了常愉体内的阴气，一直刺痛的脚腕终于不疼了。
常愉怔怔扭头，对上扶霜沉静的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常愉看向两人，鼻子泛酸：“我……”
“哗啦——”脚下忽然摇晃起来。
“不好，那东西又来了！”越溪春立刻横剑在身前，把常愉护在身后。
扶霜双指并拢，迅速绘制了一道辟邪阵，法阵亮起，常愉这才注意到自己站在小舟上。
白日里风光秀丽的湖泊起了雾，水汽阴冷，小舟随湖水晃动。
雾中悄无声息多了几道红衣身影。
他们飘在水面上方，皆身着喜服，足尖向下，或露出绣鞋，或露出黑靴。
越溪春和扶霜让常愉留在小舟上，两人飞身而出，与它们缠斗。
“缚！”越溪春冷喝，火光自剑尖倾泻而出，化作锁链，绞住几道鬼影。
他身旁，扶霜一剑扫出。
湖中嫩青荷叶连片倾折，红衣鬼影消散，很快又凝聚成新的。
水面翻涌，许多苍白鬼手探出，不顾辟邪阵的灼烧，扒住小舟摇晃，试图把上面的食物晃进水里。
小舟东摇西晃，常愉一屁股摔到船板上，掏出剑一顿猛戳。
“叮，系统重连成功。”
“检测到关键剧情点，请宿主维持人设，挺身而出保护男主。任务道具‘惊艳一剑’加载中——”
系统冷不丁发布了一个主线任务。
常愉焦头烂额，一边乱砍，一边点开任务面板。
为了保证任务正常推进，任务难度过高时，系统会提供道具协助她完成任务。任务道具是一次性的，使用之后，她将用出当前修为水平最惊艳的一剑。
道具处于灰色加载状态，暂时不能使用。
水面上，扶霜和越溪春的状态不算好。在常愉掉下来之前，他们刚和这些鬼物打过一场，它们都是小卒，真身藏在它们其中，修为高深，极难对付。
越溪春被鬼爪抓伤，几滴血落入湖中，整片湖水像烧开一样。
湖里的低等鬼怪蜂拥游过去。
常愉所在的小舟平稳下来。
她一手抓住船舷，掏出剩下的符箓，朝两人所在的方向丢去。
“轰！”符箓精准打中了一道鬼影。
它僵直了刹那，扶霜抓住时机将它诛灭。
又有数张符箓丢来，准头极好，轰得鬼影们动作迟缓片刻，扶霜与越溪春合力诛鬼。转眼间，雾里只剩三道鬼影，真身就在其中。
“常师妹，好准头！”越溪春忙里偷闲，扭头夸了一句。
就这么一会功夫，鬼影忽然出现在越溪春面前，五指尖尖，朝他心口抓去！
扶霜反应极快，将他向后拽开，提剑迎上鬼爪。巨力掀飞了两人，鬼影穷追不舍，红盖头被风起，露出半张雪白脸庞和咧开的红唇。
“任务道具‘惊艳一剑’加载完毕。”
“唰——”
湖面忽然起风，嫩绿荷茎摇晃。
浓雾中，一道身影御空而来。少女的御空术显然学得不好，东摇西晃的同时，嘴唇和睫毛哆嗦个不停。
她挡在扶霜和越溪春身前。
“常师妹？”扶霜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的出现。
常愉咬住发抖的唇，闭上眼，一剑送出。
极其惊艳的一剑倒映在扶霜和越溪春眼中。长剑贯穿了鬼物的心口，同时，鬼爪攥住常愉的肩，留下五个深浅不一的血洞。
不远处，水榭的屋脊上，一道身影静立。
他手一扬，那些试图爬上屋脊撕咬他的鬼物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作点点金光。
一条乌梢蛇从雪白袖袍下飞出，一口吞了所有功德。
“嘶嘶。”它打完牙祭，温顺爬回主人的手腕。
薛拂水冷眼旁观湖心的缠斗。
受伤的鬼物尖啸一声，身形忽隐忽现，一时是戴红盖头的新嫁娘，一时是面容惨白的新郎。整面湖泊巨浪翻涌，朝三人当头拍下。
“哗啦——”
常愉掉进湖泊。
淡粉衣裙入水，像朵新开的荷花。
薛拂水忽然想起那双盈满泪、满是哀求的眼睛。
这么胆小如鼠的她，怎敢奋不顾身去保护越溪春，甚至不惜赔上性命。
愚蠢。
合该死在这片湖里。
……
水花四溅。
冰冷湖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一股重力缚在常愉的脚腕上，拖着她不断下沉。
朦胧的月落在水面上，似起伏摇曳的碎银。
常愉离摇曳的银辉越来越远。
流水激荡，冲散了她的发髻。光怪陆离的视线里，红盖头朝她贴近，一手掐住她的脖颈，想要撕碎她，报刚刚的一剑之仇。
常愉拼命挣扎，把储物袋里剩下的符箓和法器都砸了出去。
这只鬼物的道行深得可怕，这点伎俩，像在给它挠痒痒。扼住脖子的手纹丝不动，越收越紧。
湖水冰冷腥臭，灌进了鼻腔里。
常愉的意识逐渐恍惚。
……这就要死了吗？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被鬼物吃了痛苦，还是死在薛拂水手上更痛苦。
常愉昏昏沉沉，挣扎的手慢慢垂落。
在鬼物狰狞张口的刹那，她的身后，修长苍白的手忽然伸出，猛地一按！
鬼物哪知道常愉背后多了个人，毫无防备，脑袋险些被捏碎。鬼影轰入湖底，精准砸碎了藏在湖底深处的一面八卦镜。
湖水摇晃，泥沙翻涌。
常愉随着水流沉浮，恍惚间，一只手攥住了她。
“哗啦！”破水的瞬间，场景再次变幻。
视线天旋地转，常愉终于双脚着地，踩在长廊上。
“咳、咳咳……”
常愉咳得脑袋嗡嗡，面条般往下滑，一条手臂横在她身前，截住了她。同时，另一只手按住常愉的后心，一记灵力打入。
灵力极其霸道，狂风般扫过她体内残留的阴气，并把她喝下去的冰冷湖水逼了出来。
春夜里的风一吹，她后知后觉感到冷，哆嗦着往热源靠。
一只手握住她的肩，正好握在受伤的地方，不断用力。
常愉的眼泪哗啦涌出来，一下子清醒了。
隔着朦胧泪光，她对上了浓黑漠然的眼眸，看见了对方毫不掩饰的杀意。
薛拂水平静盯着常愉。
泛白的唇，湿漉漉、黏在嘴唇上的发丝，用狼狈来形容她都算太轻。肩头的春衫被鬼爪勾破，露出半截雪白的肩与锁骨。
一条红绳被水浸湿，柔顺贴着颈侧，向下没入衣襟，不知藏了什么坠子。
常愉不敢开口，不敢动，疼得眼泪不停往下落。
连串的泪珠滴在薛拂水的腕骨上。
握住她肩膀的手忽然松开，重重掐住了她的双颊，迫使她张开嘴。两根手指粗.暴.抵入，塞来一颗丹药。
“吞下去。”薛拂水语气冰凉。
常愉眼泪汪汪，条件反射吞咽，温热舌头扫过他的手指，薛拂水瞬间撤开手，启开一罐药粉，对着她裸露的肩头倒下去。
“啊！”常愉痛得跌在地上。
“常师妹！”
长廊转角处，越溪春与扶霜疾行过来。
常愉恍惚抬头，什么都还没看清，一件衣袍兜头盖脸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形与视线。
黑暗中，清苦草药气息密不透风包裹住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愚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