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是限制文恶劣反派》岁宴君

4、恶意 那只手没有

　　每月初七是常愉向魔门汇报的日子。

　　她入宗已满三个月，算上这次，是第三次汇报。要是被人发现她勾结魔门，下场死无全尸，因此每次出门，常愉万分谨慎，专挑夜深人静时分，从来没暴露过。

　　这次出门与回来的路上，她一个人也没撞见，可夜里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间，直觉有双眼睛幽幽盯着她。

　　次日醒来，常愉眼下挂了黑眼圈。

　　今天无需送药，也没有长老授课，常愉挣扎坐起身，看了眼毫无进展的主线任务后，又郁闷地躺了回去。

　　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一只传音纸鹤飞过院墙，停在窗棂上。

　　“常师妹，是我。”清朗之声传出，正是越溪春，“你近日是否有空？”

　　常愉被吓了一跳，鲤鱼打挺般坐起来：“有的，有的。越师兄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常师妹误会了。实不相瞒，我正要去鹿城诛鬼，已有两人同行，你愿意同去吗？不过此行特殊，我去鹿城是为了查清一事，诛鬼只是顺带，或许会遇到危险……”

　　系统：“叮——主线任务已开启，请宿主与男女主结伴同行，促进感情线发展。”

　　“我去！”

　　常愉双目发亮，答应得铿锵有力。

　　系统都说了，要她与男女主结伴同行，说明女主扶霜也在，在原书扶霜可是朝仙宗内门弟子的战力第一，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鬼怪。

　　跟着去不仅能做任务，还可以白捡功德。

　　人不会一直走霉运，常愉坚信这一点。

　　显然，上天见她太过倒霉，赏了她一些好运气。

　　常愉的郁闷一扫而空，迅速下榻，按着长老授课时所说的带齐了诛鬼要用的符箓和法器。

　　此次任务特殊，越溪春在传音纸鹤里叮嘱她换身衣裳，扮作普通人。常愉翻出入朝仙宗前穿过的浅粉裙裳换上，取下随身佩戴的弟子玉牌，放进了储物袋。

　　这是她初次下山，如过冬的松鼠，什么都往储物袋里搬，放入一块玉牌后，储物袋内的最后一点空间也被占满。

　　这一收拾，本就简朴的屋舍更空荡了。

　　常愉扭头望向铜镜，镜面映出她素净的脸，镜前的妆奁里躺着那对青玉耳坠。

　　她与这个年岁的大多数姑娘一样，有点爱美。

　　犹豫片刻，常愉坚定地合上妆奁。

　　这耳坠说不定是坏运气的源头，还是不戴为好。

　　*

　　午后，朝仙宗山下茶铺。

　　集合地点定在茶铺内，常愉提前了半炷香到，她前脚到，扶霜后脚便到了。出于任务所需，她换下了弟子服，一身窄袖蓝衣，少了几分不染尘埃的疏离之感。

　　“扶霜师姐。”

　　“常师妹。”

　　两人互相问好，双双陷入沉默。好在越溪春没多久便来了，在等最后一人时，他给常愉讲了一些下山诛鬼的技巧。

　　常愉听得认真，听到五花八门的鬼怪，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总之，常师妹把此行当做历练，无需有压力。”越溪春看穿她的紧张，主动宽慰，“我与阿霜还有子湛会护着你的。”

　　常愉手一颤，茶盏里的水晃出去大半。

　　“薛师兄……和我们一起去？”

　　“是啊。”越溪春笑道，“昨日子湛说你入门有一阵子了，还未下山诛鬼，便提议带上你一起。”

　　隔壁桌的茶客在高谈阔论，常愉耳边嗡嗡响。

　　不可能，薛拂水绝不会有这样的好心。

　　带她下山只有一种原因——

　　在外面动手更方便。

　　下山诛鬼有风险，玄师死在鬼怪手里不是稀罕事。

　　正六神无主时，一双云靴恰好进了常愉的视野，由远及近，一步又一步。有风吹过，雪白宽袖从她身旁拂过，送来清浅的草药气息。

　　“怀光，三师姐。”对方歉意道，“是我来晚了，今日医堂事忙。”

　　扶霜颔首唤了声“五师弟”，越溪春摆手表示理解。

　　三人关系熟稔，闲聊声在常愉耳边旋转，她恍恍惚惚，直到一只指骨修长的手停在眼前，晃了又晃。

　　日光下，青年的容貌堪称夺目。

　　他未穿弟子服，白袍玉带，乌发半挽。正微微含笑，温文尔雅道：“小师妹，走吧。”

　　常愉心如死灰。

　　今日没戴耳坠，怎么还是撞鬼了！

　　几句闲聊的功夫，扶霜已绘制好缩地成寸的法阵。

　　此次的任务地点在鹿城，这座城池位于朝仙宗管辖范围的边缘，路途遥远。

　　常愉魂游一般跟着三人踏入法阵，睁眼闭眼间，巍峨山门变成了葱郁树木。

　　不远处，高耸城墙耸立，城门上方悬挂巨匾，上书“鹿城”二字。

　　他们此刻位于鹿城的城郊，要去往城内的城主府驱鬼。越溪春在附近的车马驿租赁了一架马车，略施术法，让马儿朝城内走。

　　一行四人进城，马车内，越溪春与薛拂水坐在一侧，常愉挨着扶霜，淡淡的目光从对面投来，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常愉坐立难安，不知道薛拂水为什么要带着她下山。

　　是她之前答得不够好，没能打消掉他杀人的念头吗？

　　薛拂水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常愉头顶，随时能要了她的小命。

　　越溪春注意到了常愉的紧张，但只当她是初次下山诛鬼，年纪小，心里害怕。于是温声宽慰了几句。

　　他简单讲述了城主府的情况。鹿城的城主姓赵，赵家的生意遍布鹿城各行各业，绵延数代屹立不倒。几日前，城主赵正卿向朝仙宗求助，称家中有恶鬼作祟，开出了丰厚的酬金。

　　但赵正卿要求前来诛鬼的玄师扮作赵家的旁支子弟。因为赵家三年一度的拜宗祠在即，赵家子孙齐聚一堂，他不想惊动众人。

　　越溪春取出了四枚腰牌，上面各有名字。

　　“这是赵家旁支子弟的腰牌，四人为一母所生。我已施过幻容术，佩上后相貌自动变成对应之人，但我们四人看彼此，还是原本的容貌。”

　　常愉分到一块刻有“赵蘅”二字的腰牌，是四人里年纪最小的妹妹。

　　腰牌不知用什么制成，乌黑透红，入手冰冷光滑。

　　马车一顿，车外，城主府的仆从恭敬迎上来。

　　常愉最后下车，一只手从车外递来，似是要扶她。

　　然而手掌修长如琢，不是仆从，是薛拂水。

　　青年站在庞大古老的府邸前，面上笑吟吟，见她不动，微微挑眉，似是不解。

　　常愉觉得眼前的不是人，是条艳丽毒蛇，随时准备把她绞死。

　　再过一日便是赵家的大日子，赶回本家的旁支子弟络绎不绝，府邸门前人很多，没人注意到这架不起眼的马车。越溪春和扶霜已被仆从带着往里走，越溪春不忘回头，扬声唤他们，让两人快些。

　　来往的热闹被隔绝在外，常愉的心被无形的手攥住，胸腔发闷发痛。

　　无声的对峙后，她低着头，搭上了那只手。

　　刚触碰到，她忍不住一抖。男子的手大多偏热，薛拂水的手比她的还凉。那只手没有给她瑟缩的机会，五指合拢，牢牢扣住。

　　白袖袍垂落，遮去交握的手。

　　偏冷的手指如毒蛇爬行，精准按住常愉的脉门，一道灵力顺着灵脉往里探。

　　青天白日，人来人往的府邸前，书中男女主就在不远处。

　　常愉没想到薛拂水行事毫无顾忌，对抗着侵入的灵力，拼命往后抽自己的手。

　　“系统、系统……！”

　　“警告，反派杀意值已满——”

　　那只手向前一拽，薛拂水冷眼看常愉踉跄下车，眼里满是无措惊慌。在赵府仆从看过来之前，他柔声道：

　　“好端端的，小妹怎么与我闹起别扭来了？”

　　*

　　城主府由赵家老宅扩建而成，处处古朴肃穆。西斜日光照入天井，庭院花繁树茂，落影重重。

　　仆从领着四人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门。

　　每道门上都悬着一面八卦镜，模糊映出路过的身影。

　　越往里，府邸越安静，来往仆从微微低头，遇见四人恭敬行礼。

　　常愉莫名有点冷，搓了搓手臂，悄悄抬眼看向前方闲庭信步，好像在逛自家院子的薛拂水。

　　“系统，杀意值降下来了吗？”

　　“经检测，反派对宿主的杀意值仍是满值。”

　　常愉：“……”

　　正在看八卦镜的薛拂水忽然侧目，视线越过扶霜，淡淡落在常愉身上。常愉连忙低下头，往扶霜身边挪近一步。

　　刚才在城主府前，常愉以为自己小命不保。好在扶霜折返回来，说她的香囊掉在马车上了，她一来，薛拂水很快松开手，探入灵脉的灵力同时撤离。

　　有第三人在，他又成了朝仙宗同门口中温和良善的薛师兄，常愉得以逃过一劫。

　　可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在一个有恶鬼作祟的府邸，薛拂水想杀她易如反掌，半点把柄都不会留下。

　　常愉又急又怕，偏偏系统还在不断提醒：

　　“宿主，请和女主保持距离。”

　　“你现在是‘赵蘅’，可以借小妹身份纠缠男主，促进男女主的感情进展。”

　　促进个鬼。

　　越溪春和薛拂水走在一块，她嫌命长才凑过去。

　　常愉不吭声，又往扶霜身边缩了缩。

　　仆从引着四人来到赵正卿待客的书房，里面只有赵正卿一人。他站在“乾坤清气”的牌匾下，相貌约四五十岁，面容清瘦蓄长须，一见他们，喜出望外迎上来。

　　“终于等来了四位玄师大人，快快请进。”

　　赵正卿客气邀请四人落座，亲自沏好茶水。

　　“府上有恶鬼作祟，我是夜不能寐，一见四位，总算是安心了。”赵正卿嘴上说着四位玄师，说话间却只看向越溪春三人，自动掠过了常愉，“其实府上一直放着从朝仙宗请回来的辟邪法宝，但看守的人疏忽，让贼人偷了也没察觉，竟让鬼物趁虚而入。”

　　“起先有个烧火的下人失足落水，那时以为是意外，没过几日，又有两人溺死……这才发现辟邪法宝失窃，有鬼物在暗中作祟。”

　　正在小口抿茶的常愉不经意抬眼，薛拂水正端着茶盏把玩，与她视线相对，指尖轻点茶盏。

　　“水里有鬼。”他慢悠悠、无声地动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