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鸳鸯》彩虹旗收哪了

4、第 4 章

　　“剪秋风，春绦独落笙箫中，几更风露重，几次三九。
　　色相佛，龙吟造孽出丹阁，三钱卖命去，三钱药粥。”

　　节四上·朱门

　　吴家兄弟登上船舷引着李家老二——李槐卿，排名老三的李沉纯被锦衣团簇的人群隔着，远缀其后。

　　李二架着大步走得斜斜晃晃，小寒夜里竟似不觉冷，系带松垮，扇子绞起衣褶，露出里面的纨绔来。一身不知从哪沾的香粉味，闻着活脱个百花园。他和吴家兄弟聊着风月话，一家亲似的搭了上去，对自家三妹则全然无视。

　　一群男人把李沉纯围得密不透风。对耳顺之年的，她便有来有往，一口一个听家父说过，耳提面命也笑着讨乖。长辈心满意足散去后，她顺当敛了笑脸，唤下人将人群里的小孩带开。

　　等小的离开，一众膏梁子弟趁机凑上来衣袍相蹭。李沉纯斜扫了眼被遣远，喏喏垂首的一群侍从，遂大笑道：“近来得了件贵宝，各位表家兄弟不如替我掌掌眼。”

　　吴家老三嬉皮笑脸地贴上来，紫金冠差点碰着李沉纯的钿头。后者翻手一震，剑柄直撞向吴三印堂，对方惨呼一声踉跄后退。

　　三分之二剑身还在匣中，露出锋芒却叫人遍体生寒。剑造得极薄，侧边几如银丝，剑光如湖中艳阳，耀目逼人。第二个探头过来的，鬓边长髫轻轻擦过银光便被裁断，差点吓得屁股坐地。

　　人群自觉离远了些，明明汗衫都湿了一半的还摇着扇子装模作样，还温声恭维着“美人如玉剑如虹”、“不愧是道和庄后人”此类。

　　吴三揉着额头红印又凑上来：“你们长眼睛没？沉纯妹妹真正的好剑都没带来，一件样子货都能被你们夸上天，真真丢人！”

　　李沉纯用剑鞘将人杵开也捱不过吴三没脸皮，他仍然嘴上不停：“妹妹什么时候领我到你家里，瞧瞧那天下第一软剑水龙吟？”

　　见惯了吴三的无赖样，李沉纯但笑不语。

　　南城水美物丰，商贾鼎食之家如过江之鲫。商行要远足免不了找些武行庇护，道和庄自恃武林中声望颇高，在本地一家独大，自然成了众商户首选。每年商会都会在入冬前后大摆筵席，宴请四方，更每每将道和庄奉为上宾。

　　吴家稳坐商会之首数年，这次寒食会也正轮到是他家做东，李沉纯不能平白薄吴三脸面，便演起了哑巴。

　　画舫规模之大远超寻常，从甲板引去宴席间便走了半个时辰。自诩金尊玉贵的子弟们最多兴意走上盏茶功夫，便让小厮抬着走。

　　画舫外怒雪威寒，好似落下劈头盖脸的杀威棒。李沉纯暗提内力，双颊透出两团飞红。而吴三的内力只稀松平常，只能让一堆小厮捧着金猊簇拥在周围供他取暖。

　　人群前方传来骚动，李沉纯在后方看不明，便出声询问。小厮看过后回来禀报道：“是凤凰衣给人喂了暖香丸才生出事端来。”

　　李沉纯微讶，这凤凰衣乃前朝御厨后人，江湖上早有他厨神的威名，却极难见到真人，近十年来现身，被记录在百晓生行迹谱上的也不过双十。相传金玉或石头到他手上都可烹饪成美味，之所以有凤凰衣的称号，便是来自他最传奇的那道菜，一张纸做成的美食。

　　“吴伯居然请来了凤凰衣开宴，怕是费了好大力气吧？”

　　吴三颇有得色道：“我爹可是应了三个条件他才答应来掌勺。这其一啊，是金银满仓，其二是稀世奇珍，三来是绝世美人。”

　　李沉纯以团扇掩唇，笑着呛声：“不过俗物。”

　　吴三似被踩了尾巴，立马提高声气道：“哪是俗物，你是不知道这三样的用法！”

　　“还能怎用？”李沉纯巧笑着煽风点火。

　　“就说美人，你知道他如何用的吗？一粒暖香丸喂下去，脏腑便如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般滚烫，保证如此寒冬美人也可以只着蝉衣，再将吃食往上一放，享用起来真叫个活色生香…”

　　李沉纯容色猝变，只见一道赤白的人影飞身挂在船舷围栏上，义无反顾投入暗流涌动的湖中，金银月白的纱衣似海中雾气般散去。

　　“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李沉纯急忙回身呵令自己的侍卫。
　　可还没等侍卫跑到，围栏边便聚着群灿衣华服的人，中间面白蓄两條长须的中年人不住将金锭砸到水中，其他人兴致来了也有样学样。水中人好不容易挣扎着冒出头，又被狠狠砸下去。

　　侍从畏惧自己也被砸得浮不起水，呆站着不敢动。

　　见状，李沉纯绕到拿着金锭跃跃欲试的兄长身后，勾着李二玉带一提，抛人到湖中。她佯装大惊失色，急吼道：“住手，我兄长坠湖了！谁若敢掷金锭害我亲兄长，我李沉纯决不轻饶！”

　　面白蓄须的中年人闻言侧目，凤眼一眯：“阁下想必便是李少庄主了，在下凤凰衣。”

　　李沉纯心知对方不快自己耽误了他玩乐，此话一出便是要发难，却不卑不亢道：“见过前辈。”

　　她话不留扣，明摆着不打算接茬，中年人无处发作，遂冷笑一声背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