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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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书在发愣，许笙语气很平静，这种语气莫名让她觉得委屈，撅着嘴想抱住她的腿耍赖。很明显许笙没注意底下孩子的动作，把伞放在门边，抬脚从门槛跨过去，卷曲的齐腰长发走路时层层叠叠，像一条黑色绸缎，从陆锦书身边扫过去，带过一阵凌冽的淡香。
陆锦书眨巴眨巴眼睛，脸上还残留着薄茧划过的感觉，她直接忘记了掉眼泪，目不转睛地看着许笙离开的背影。
鼻头还是酸酸的，许笙身上很香，陆锦书很想往上靠，可许笙一直没有停下脚步，沿着滴水的廊子往前走，陆锦书把安徒生童话和板凳一起撂在原地，小跑着追她。
许笙听力很好，陆锦书刚开始跑的时候她就回头了，见陆锦书是在追自己，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停在原地，低下头蹙眉看着陆锦书抱住了自己的腿。
她并没有把陆锦书抱起来的意思，陆锦书像攀上树的考拉，越扒越紧，想起来陆祁不让自己叫爸爸妈妈，有些沮丧，想不出来该叫许笙什么，陆锦书思考半天，对许笙打了个手语的妈妈。
许笙很明显没看懂，神情更冷淡了些，但并没推开她，陆锦书松了口气，但总觉得很不开心，许笙站在原地没有动，也不说话，平静地看着陆锦书的脸。
两个人就在廊子里僵持，对面的房门终于打开了，陆祁端着昨天陆锦书玩颜料弄脏的一盆衣服，和闻声抬头的一大一小对上目光。
陆锦书愣了几秒，才慌乱把手放下背到身后，许笙被她的动作推得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承重柱堪堪站稳，隔院相望的两人这才错开目光，许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凉的指腹摸摸陆锦书的脸：“过去找你爸爸吧。”
陆锦书震惊地看着她，想不明白许笙怎么知道的，但还是内心雀跃着把陆祁所有的嘱咐都抛却脑后，可惜妈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陆祁捂着嘴抱起来。
“恭喜，”许笙朝两个人笑笑，“女儿这么大了，贺礼回头我让安安给送来。”
陆祁没回答，空气里只剩下雨声，陆锦书看看两个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抱自己。半晌，许笙稍稍后退一步，把一缕垂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不再看两个人，声音轻快：“我就是来看看……”
陆祁忽然抱住了她。
许笙的所有话卡在嘴边，脸颊上幼童嘴唇的温软触感无比真实，她难得大脑宕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陆祁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她生疏地拍拍他的后背，温热的液体忽然滚落到她颈间，烫的她心头颤栗。
许笙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陆祁终于松手，把陆锦书放回地下，轻声让她去屋里找吴妈玩。许笙低头看着陆锦书一蹦一跳的身影，怀里的温度散去，只剩下初春的冷意。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陆祁眼睛很红，许笙垂眸，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压住喉间几欲喷薄而出的哽咽：“小姨托我回来送东西，安安说你在度假村，我想着来看看你。”
她侧过脸不看他，陆祁声音温和：“不用管我的，这边一切都好。”
她轻应了一声，却擦不干净眼泪，陆祁的手已经伸过来，柔软的婴儿用纸接住了这一刻两人的沉默，她把所有嘘寒问暖的话憋回心里，逼迫自己再铁石心肠一次。
“矜矜是我收养的孩子。”
陆祁冷不丁开口，拽回她的神思。许笙在脑子里转了了一圈，才问他：“金子的金吗？”
陆祁和她对视半天，最终点点头，许笙了然地笑笑：“很可爱，大名呢？”
陆祁目光从她的额前一路落到她的嘴唇，许笙没有察觉，听见他说：“我觉得她叫锦书。”
许笙有点不解陆祁的说法，有点茫然地点头：“云中谁寄锦书来……”
雨声蓦地变大，惊蛰还没到，不会有雷声，她下意识抬头看天，忽地想起来十九年前，她第一次看这句诗。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夏天时父母打电话说会回来看她，她等到风卷着落叶刮到脸上，学校门口人流疏落，陆祁从文具店里拿着两个本子出来，她在走神，朝前走了几步，陆祁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头去看，陆祁给她指了指本子上的画。
白天她走神在课上画了个差不多的，被老师当场抓获，她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跟陆祁讲过，现在已经遭到嘲笑，她无奈地看着陆祁的笑颜，叹了口气。
余光里瞥到本子封皮的字：“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陆祁应了一声，她想起那通电话，低下头。
第二天她本子上走神的内容变成大雁和云彩。
下午放学时下了雨，两个人只带了一把伞，狼狈地从学校一路跑到公寓。到小区楼下时，平时经常遇见的流浪猫窝在灌木丛下面躲雨，可惜这不是个好位置，它的毛湿漉漉的，她和陆祁对视一眼，把雨伞放在小猫头上，裹着陆祁的外套进了单元门。
等电梯时许笙才看到陆祁半边身子都在滴水，好气又好笑地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是不是故意想生病了不去上课？我回头就告诉叔叔阿姨去。”
陆祁装作很疼的样子，她顺势松了手，开了卫生间暖风赶他去洗澡换衣服。
白天在学校做完了所有作业，许笙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再醒来时已经到晚上，雨天太适合睡觉，她睡得应该也很沉，脖子下面被塞了一个软枕。她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另一边，陆祁从厨房端了馄饨出来，神秘兮兮地说今晚有流星雨。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碗热气氤氲的馄饨，她在汤里加了点醋，抬眼看外头的天，雨只下了一会，夜空很清，看起来就会让人心情变好，她咬开一个馄饨，顺着话茬提议吃完饭去天台上看星星，陆祁果然很高兴，饭后就开始捣鼓望远镜。
雨过天晴，连月亮都显得格外圆润。她和陆祁轮流用望远镜观察，都以没看到告终，稍微遗憾了一下，就开始感叹那晚月亮很亮。
回家后许笙把碗从洗碗机放进柜子里，陆祁在她旁边擦灶台，客厅里小爱同学在放邓紫棋的歌，她跟着哼哼两声，陆祁突然说：“下次见到它，要让它把伞还给我们。”
许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楼下那只小猫，靠在灶台边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它叫什么名字？”陆祁打开水龙头洗手，随口问她。
“不知道，”许笙喝了口水顺气，摇了摇头，“都叫它喵喵，应该是个小公猫，前几天楼下阿姨说物业的姐姐怕他祸害其他小母猫，要带它去做绝育。”
陆祁点点头，又问她：“要是你给东西起名，你会起什么？”
许笙认真想了一会：“如果是给小猫小狗起名，可能会叫大福或团团，听起来就很肥美，如果是人，”她打了个哈欠，“应该会叫锦书吧。”
“为什么啊？”陆祁有些不解。
“云中谁寄锦书来，锦书一听就很重要啊，”她伸了个懒腰，“云里来的信，肯定特别美好。”
那年她爸妈没有回来，第二年，他们就把许笙带回了音折，后来有九年，她和陆祁都没见过面，一开始她带不了手机，只能靠着课间十分钟在电话亭排队，随便说几句话，后来实在太忙，她没有去排电话的时间，有时候会在纸上随便写一两句想说的话，毕业后懒得拍照，全装信封寄快递给了陆祁。
快递飘洋过海到了澳洲，陆祁拿到手上就兴冲冲地给她打电话，她在快递里放了几包真空包装的萝卜干，陆祁问她这算不算鱼传尺素书。
鸿雁寄相思，鱼传尺素书。
可她没听懂。
思绪渐渐回笼，廊下的两个人两两相望相对无言，最终许笙呼出一口气，拢了拢头发问他：“你怎么想着来度假山庄这边。”
陆祁朝她笑笑：“北京生活节奏太快了，不适合我。”
又陷入沉默。
“我腌了萝卜干。”
陆祁忽然开口，许笙蓦地抬头，没忍住露出来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轻声嗔他：“这个不能多吃的，对身体不好。”
陆祁应了一声，手伸到她前面，许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他，陆祁手很暖和，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回流到许笙身体，有些头皮发麻。
她抬头看陆祁，他正专心给她捂手，脸上的笑容变得很淡，神情平静，透着和她眉眼间如出一辙的愁绪。一会儿，陆祁陈述：“这是你离开的第六年了。”
山风穿堂而过，推着她的发丝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许笙眉间蹙起，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离开的第六年了。
在她和陆祁的生命里，分别的时间马上就要长于陪伴彼此的时间了。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他浅褐色的眸光从她的前额流连到她的下颌，最后停留在一道隐藏在脸侧的白色疤痕，许笙下意识地看他抿得发白的唇，发觉后匆匆避开，陆祁终于又笑了一下，轻轻搓了搓她的手背。
她给不出任何正向的回应。
许笙垂下眼，嗓音沙哑：“小齐。”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他，恍惚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其实就是她的目的，青梅竹马，还是姐弟，无论是什么关系，只要不是像现在这样，藕断丝连不可言说。
“别把自己困在过去，人是要向前看的。”
没有意外的话，这次过后，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只恨上天薄待，逼她在爱的人里做选择。
陆祁放下她的手，短暂对视片刻，他也叹了一口气，解释：“我没有把自己困在过去，许笙。”
雨势渐弱，两个人都在看雨，过了一会，陆祁继续说：“你过得不好，我一直想你。”
许笙背过身，他的下半句停留在心里，没再说出口。
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爱上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